('<p>1.
六日后,刚过辰时,进京师长安的官道上,人来人往车流如织。一辆顶上蒙着防雨油布的青棚双辕马车在一前一后两匹高头蒙古大马的护送下,缓缓前行,朝着京师的方向而来。马车后的行李架上只放了三个大箱子,分别用婴儿胳膊般粗细的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车内,一身青衣打扮,头戴员外巾的狄公和身着紫衣,面容略显憔悴的月影面对面而坐。狄公轻轻合上了手中的这本特殊的札记,虽努力,却仍难以掩饰心中的波澜起伏。沉吟半晌后,他便把手中的札记递还到了月影面前,轻声道:“收好吧,李姑娘,本官终于拜读完了。”
月影点头:“大人,不知您的看法如何?”
“一旦证实内中确有冤情的话,本官当然会为你做主,还你亡父一个清白之身。”狄公答道,“为他在当今圣上面前洗清当年束云斋的冤案。只是,李姑娘,本官仍然有个问题,不知可否一问?”
“当然可以,大人,月影定当知无不言。”月影答。
“好,本官问你,对你的母亲,你可还有何印象留下?”狄公若有所思地问道。
月影摇摇头:“并无特殊印象,母亲故去时,月影未曾谙世事,只是从家父那里听说母亲是死于突发急病,病发当晚就去世了。”
狄公听了,有些发呆,半晌,抬头看向月影:“到底是什么病?你父亲跟你说过么?”
“大人,没有,记忆中家父怕吓着我,直接就把我托付给了村里的远房亲戚,是他一人独自料理的母亲的丧事,我连家母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月影喃喃答道,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哀伤,“如今,家父的尸体虽然还在并得到了火葬,但是家母的尸体竟然不知了去向,真是天大的讽刺。”
狄公陡生同情,他手捋胡须继续问道:“不知你双亲的感情如何,是否相敬如宾?”
月影无法弄明白狄公问此问题的用意,略微迟疑过后,便坦然答道:“大人,家父虽然是个自宫之人,但是对家母却还是情深意长的,记得当年家母去世后,家父就大病了一场,以后每每夜深之处,也常会听到哭泣。虽然家父与家母并未行过周公之礼,但是相濡以沫的感情却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
“原来如此。”狄公感慨地发出一声长叹,接着道,“也真是一段让人唏嘘不已的悲剧。对了,本官昨日给你看的那副画,你是否已经从中看出了什么端倪?”
月影点头,从医箱中取出那一幅由上官婉儿亲手所绘制的画轴,缓缓打开后,便伸手指着画中女孩的后背道:“回大人的话,这幅画中的女人,已经死了,并且死去的时间已经有两日左右。”
狄公颇感意外,上下打量一番月影后,沉声道:“你又是如何知晓这幅画的秘密?要知道本官昨日里给你的时候,并未曾告诉你这幅画的具体来历啊。难道说你……”
月影听了,却只是笑嘻嘻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垂在耳畔的一缕发丝,道:“大人,您莫惊慌,虽然当初月影确实做过一些挨人戳脊梁骨的缺德事儿,但是说到底月影可不是什么神棍,对自己所做出的结论还是会负责的。”
“那,这画又当如何解释?”狄公灿灿笑道,“难道说你从中真的看出了什么端倪?”
月影神情严肃地看着狄公,道:“大人,您要知道我们人死后,身体内所有的经络就都会逐渐停止运作,血也不会流动,大约在一炷香的时间,我们身体最接近地面的水平位置,也就是皮肤表面,会出现一些类似于瘀伤的片状伤痕,两个时辰左右会逐渐融合成大片,而像画中所展现出来的羊皮纸状的纹路,且遍布后背,那就说明画中的女人死亡时间在十二个时辰以上,而且她从死亡到被人发现,都是保持一种平躺的姿势。”
“为何会这么判断?”狄公好奇地问道。
“大人,因为这些瘢痕没变,她保持平躺的姿势正好在十二个时辰以上,至于说我为何确定为两天,大人,您看她的眼睛!”月影道。
这幅画名为一幅,其实却是有两个半幅组成,上半幅,绘制的就是女人的后背,而下半幅却是死者的脸和上半身,胸部用一块白纱挡住了。而月影所指的,就是这幅画的下半部分——女人的那双死后都无法闭上的眼睛。
“大人,她的瞳孔已经散乱模糊无神,而出现这样的情况,再加上是夏季,所以,我推断死者死亡时间在两天左右。”月影侃侃而谈,“至于说死因,目前来看,还暂时无法判断,大致可以以勒毙为定论。”
“如何判断?”狄公顿时来了兴趣。
“很简单,大人,您看她的脖颈处,有几道勒痕,同时有指甲的痕迹,我想,这女孩应该挣扎过,但是无奈力气太小,无法扭转自己被杀的命运。”说着,月影抬头看向狄公,“大人,月影心中有两件事不明,但求一解。”
狄公微微颔首,示意她尽管问,而心中则颇感欣慰。
“大人,其一,您为何给我看这幅死人的画像。其二,这幅画像的画师是谁?月影很想有幸得以一见!”说着,月影的目光中流露出了深深地崇敬之意。
“好吧,本官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画师是上官婉儿,当今圣上身边的随侍女官。你为何想见她?”狄公好奇地问道。
“理由很简单啊,大人,我想跟她学画画,她画得太逼真了。”月影笑道,“我老是画不好。”
“你喜欢画画?我怎么从未见过。”狄公哑然失笑,“不知师从何门?”
“无门无派也无名。”月影狡黠地眨了眨眼,“画作另有用途。”
“何用?”狄公更是好奇。
“回大人的话,月影想编著一部书,一部特别的书,无奈画技拙劣,故想拜师求人指点迷津。”
“哦,那什么时候能让本官见见你的大作?”狄公微微笑道。
“当然可以。”说着,月影顺手从医箱中摸出了一张折叠好的宣纸,递给狄公,“大人,您别见笑,画得犹如小儿涂鸦一般,羞于见人,所以我才想着要临时抱下佛脚呢。”
狄公待得打开画纸,看清楚月影所画为何物之时,才恍然大悟,朗声笑了起来:“原来你画的是这个,这么一来,也确实很难找到好的画师了,这回去京师,待本官见了上官大人,一定竭力促和便是。”
“多谢大人!”月影不由得喜上眉梢,“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想好好地绘制一本人体经络骨骼图,却苦于功底过于浅薄,不知道从何下手,所以拖欠至今,成了心中的莫大遗憾。不过现在好了,总算了结了心中的一桩大事呢!”
狄公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一脸的诧异:“李姑娘,那你又是如何对尸体的变化知晓得如此清楚?仵作验尸一说,据本官所知本朝尚且无人能随意开胸破腹,以免有侮辱尸体之嫌。”
月影听了,调皮地眨了眨眼:“大人莫怪,个中缘由其实说穿了也没啥稀奇的。您不是常说么,为了知道案件真相,就必须付出任何代价以还死者一个公道。月影深知自己此举有违礼法人伦,毕竟死者为大,逝者为敬。但是惩奸除恶才是重中之重,月影深信死者在天之灵若知晓此事,也能给予理解吧,所以呢,大人,为了解开尸体变化这个谜团,小女子我只不过一个人在义庄曾经偷偷一连住了三个月罢了。目的就是为了观察尸体的变化,同时做些必要的记录。”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的一颦一笑,回想起记忆中故友的举手投足,狄公不由得抚掌哑然失笑,连连叹声道:“哎呀哎呀,虽然本官已经知道你并不是万丰的亲闺女,但是如今看来,你们父女俩其实也还真有那么几分神似呢!”
“大人,真的吗?”话虽如此,月影的目光中,却还是流露出了几分莫名的失落。
狄公道:“至于说第一个问题,那幅画,是李义府李大人恳求圣上派遣上官大人为自己所作,而李大人此刻正因为杀害画中女人的罪名而被打入了大理寺牢中,弄不好的话,可能就此人头落地,宗族也将彻底身败名裂了,”
“也就是说,这真的是一桩人命案子?”月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声音也变得微微发颤了起来。
“是的,而且是一桩捅破了天的大案子,弄不好的话,李大人真的就此栽了,且永生永世都会被牢牢地钉在耻辱柱上,遭受到子孙后代的唾弃,”狄公长长地出了口气,神情沮丧地低下了头,说白了,毕竟自己和李义府是多年的莫逆之交,心中便有了一丝悲哀。
车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了起来。
此时,马车已然穿过高大巍峨的城门楼,背对着阳光,缓缓驶入了宽阔的朱雀大街,随着马车前行,车轴和轮子与青石板路面不断摩擦发出了清脆的咯噔声。周围人来人往,百姓们几乎擦肩而过,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街道两旁高挑着各色幌子的酒楼饭馆茶肆则更是还没到饭点便已经生意兴隆,宾客盈门,而街面上混杂在行人中,有一些来自异域番邦的客商,他们骑着骆驼,赶着马匹缓缓穿街而过。
马荣示意车夫停下,调转马头来到车窗边,微微躬身问道:“大人,请问是直接去京兆尹府呢,还是先在沿途客栈打个尖再说?”
“先去京兆尹府,稍作休息再行他事。”狄公朗声道。
接下来第一个将要去拜访的,就是尚在天牢中失去自由的豫王李旦。而在来京师之前,狄公已经收到了李义府对于宫中所发生的诡异杀人事件的密函,并见到了随后秘密从京师长安赶来的豫王信使。自己初来乍到,所要做的,也只能是逐一核实他们口中所说出的每个字罢了。狄公深知在如此多看似扑朔迷离的杀人案中,似乎豫王的这起案件才是唯一的揭开所有案件谜团的钥匙所在。
在出发前,他还并不真正地相信京师长安传来的任何消息,但是如今看来,那些杀人动机却又显得非常简单,因为但凡是发生在宫中的杀人案,十之八九都必定是与皇权的夺位有关,而除去远在房州的庐陵王李显不谈,豫王李旦则是唯一一个尚在京师长安的李唐王位继承人之一。
抛开这个,还有什么比权利给人的欲望更为诱人呢?
那么,如果豫王一旦出事,无论是以何种理由而死去的,狄公相信包括当今大周天子在内,会有很多人为之而感到高兴,尤其是武家的人。尸位素餐,因为李旦的死,将意味着李唐王朝的复兴就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梦而已了。
而梦,总是有醒来的时候……
想到这儿,狄公便撩起袍袖盘膝而坐,心事重重地阖上了双眼,陷入沉思。
2.
中书侍郎府,辰时已过,门洞大开,两个仆役搬出了一张高脚凳,爬上去正准备擦拭那黑底金字的匾额。身后的街面上,一顶青布软轿被两个精壮汉子抬着,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正对着府门的位置。高个子仆役见状刚想上前发话,却见轿帘一掀,陈府管家衣衫不整,黑着脸走了出来,便慌忙爬下凳子垂手站立在一旁,乖乖闪开了一条道路。陈府管家看上去似乎心事重重,没多停留便快步跨进府门而去了。
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管家陈安匆匆地转过花厅,沿着长廊一路小跑,最后来到后花园的水榭旁,这才终于看到了自己的主子陈风。因为天气过于炎热,上朝改为了每隔两日,这日陈风起了个大早,闲极无聊,便来到水榭旁饮酒避暑。
抬眼刚看清楚是陈安,还未等开口,谁想到管家却全然不顾往日的体面之举,双膝一软趴伏在地,近乎哀求道:“老爷救命,老爷救命啊。”
见此情景,陈风心头一沉,便把手一摆,屏退了左右,直至水榭旁剩下了自己主仆二人,这才皱眉压低嗓门问道:“又出什么事了?大清早的跟火烧屁股似的,成何体统!凡事都有我呢,你怕什么。快起来,慢慢说。”
陈安哪敢起来,只是连连叩头,脸上却早就已经涕泪纵流:“老爷,请救救小人一命,你不答应的话,小人绝对不起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陈风感到有些懊恼,转念一想,口气软了下来,“我答应你就是,你这么哭哭啼啼的,多丢人,再说了,都讲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叫我如何帮你?”
陈安听了这话,这才止住悲声,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垂手站立在陈风身旁,抹泪道:“老爷,小人被人陷害了。”
“陷害你什么?”陈风颇为不满,拖长了声调问道,“谁胆子不小,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老爷,是,是杨府的人,他们……”因为过于慌张,管家陈安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说道。
“杨府?哪个杨府?”陈风不由得警觉了起来。
“就是那个,在那个雨花胡同……”
一听‘雨花胡同’四个字,陈风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正在这时,府中的守门仆役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人还未到水榭附近,便跪地颤声大叫道:“老爷,不好了,京兆尹府的差役来了,他们要来拿人……”
“啪——”手中的酒杯重重砸落在青石板地面上,顿时碎的四分五裂,而一旁站立着的陈安又一次跪倒在地,不过此时脸上已然全无了血色。
“他们到底要拿谁?”陈风咬着牙冷冷地说道,目光中露出了一丝逼人的寒意。
“回老爷的话,他们,他们要拿陈管家,说,说他杀人了……”守门仆役慌慌张张地叩头说道
“杀人?”陈风冰冷的目光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管家陈安,深知他虽然平日里也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杀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尤其是在自己的授意之下,但是跑去杨府杀人,那就有些不同寻常了,“他们人现在在哪?”
“回老爷的话,都,都在前厅候着呢,毕竟,毕竟咱这府里,那帮人也是不敢随便乱闯的。”守门仆役惴惴不安地答道。
“你赶紧回去,给我稳住他们,就说我稍后便到。”陈风冷冷吩咐道,突然想到什么,便又一次叫住了仆役,“不对啊,往日里那帮子奴才是不会这么嚣张的,今天又是谁借给他们胆子啦?”
守门仆役连忙答道:“老爷,方才小人也是这么问了,到底是谁签发的拘捕火票,结果他们傲慢地回答说——是,是新上任的京兆尹狄大人。”
“你说什么?那山西佬进京了?怎么这么快!”陈风不由得一声惊呼,自言自语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守门仆役匆匆离开后,见主子依然满脸惊愕的神情,却分明就没有注意到自己还跪着,管家陈安便以双膝跪地爬着来到陈风脚边,颤声哀求道:“老爷,求您救我,看在我多年跟随您的份上,鞍前马后的,求您给条活路。这,这回要是落在狄公手里的话,小人可就真的死定了啊……”
听了这话,陈风厌恶地抬头瞪了管家一眼,悻悻然问道:“杨府的人不好惹,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实说,你这回到底杀了谁!”
“老爷,我真的没有杀他们杨府的人。你一定要相信我,如果我有半句谎话,叫我立刻天打五雷劈不得好死。”管家陈安涕泪横流,连连指天发誓。
陈风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他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管家,喃喃道:“有这句话就好,我替你做主就是,谁叫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呢!”
“谢老爷!”管家陈安如释重负,悬着的心这才算是放了下来,整个人也瞬间瘫软在地。
“死的是谁?”陈风突然冷冷地问道。
“雨花胡同杨府的三奶奶。”陈安期期艾艾地答道。
陈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和前不久自己所亲手策划的陷害李义府案几乎如出一辙,不由得震惊不已,探身就一把揪住了管家胸前的衣襟,压低嗓门冷冷说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胆敢骗我的话,我活剐了你!”
“老爷,”陈安哀求道,“小人可真的是被冤枉的。老爷你好好想想,小人再糊涂,也绝
对不敢去惹杨家的人啊,您说是不是?昨儿个晚上过了酉时时分,小人前去幺鸡胡同相好的家里过夜吃花酒,这本来就是先前说好了的,那晚上她男人不该在家的,没料到才过初更天,死鬼男人就回家了,小人没法子,就只能连夜赶回,谁知经过杨府所在的雨花胡同时,见到前面失火了,小人一时性起,便前去救火,谁想到白忙活了一番,屋里头的主人还是被火烧死了,最最倒霉的是,对方后来赶来的家人一口咬定说火是我放的,还说什么小人逼奸不允,就恼羞成怒放火烧死了人,意图灭口。小人一看情形不妙,就赶紧抽空子跑回来向老爷您求助了。”
陈风皱眉倒吸了一口冷气,气急败坏地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那杨家历来就有仇怨,如今虽说那姓杨的早就已经辞官不做赋闲在家,但是这言官的家里你也敢去瞎凑和,你的胆儿也未免太大了点了。”
“老爷,小人这不是多喝了几杯,一时性起就去救人么,又怎生晓得会是这么一个烂摊子啊!老爷,这杀人的罪名可是要掉脑袋的啊!”陈安连连跪地叩头如捣蒜。
“等等,他杨府的人要真的存心冤枉你的话,怎么会这么巧正好挑上你吃花酒不成的那晚?”陈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难道说你的相好被人买通了来祸害你?”
一听这话,管家陈安赶紧摆手道:“老爷,您可别往这上头去想,我那相好的跟了我已经很多年了,要想把我卖了的话,早就这么干了,又何必等到今天。”
“那就怪了,难道你这么倒霉真的被人抓了当垫背?”陈风一脸的狐疑。
“老爷明鉴,事实就是如此啊!”陈安干嚎道。
“那你是翻墙进去的?”陈风突然问。
“不,”管家皱眉想了想,道,“小人记得当时因为喝的迷迷瞪瞪的,就顺手推了推门,谁想,那门一推就开了,小人心里还直犯嘀咕呢,可是不容多想,周围又没什么人,就赶紧救火去了,反正着火的地方就在后院厢房处。”
直至此刻,陈风的嘴角这才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他顺手拍了拍管家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我说陈安呐,难得你平日里干惯了坏事,这次竟然也知道做件好事来积德了,只不过命不好罢了。”随即站起身,用袍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便头也不回地向前厅走去。
“老爷,您这是……”管家陈安不解地追问道。
“还愣着干啥,怕什么?有我替你撑腰,你死不了!”陈风一边说着一边兴冲冲地转进了走廊,边走边嘴里自言自语道,“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老东西,风水轮流转,正愁没机会,走着瞧吧!”
此刻,陈风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虽然是仲夏,但是对于大理寺内阴暗潮湿的牢房来说,每日里那为数不多的一点阳光就已经算是老天爷的恩赐了。
豫王李旦一身素服,脸色微微有些发黄,自从老臣李义府被关押,而自己也被人从软禁的宫中转到大理寺牢房后,他平日里的待遇明显就差了许多,除了每日三餐还能按时供应外,俨然已经与一个平常囚犯一般无二了。
只不过今天除外,第一眼看到跪伏在门口风尘仆仆的狄公时,虽然曾有过一面之缘,但李旦还是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神来,眼泪随即就滚落了眼眶,颤抖着双手冲着狄公弯腰一躬扫地,喜极而泣,嘴里喃喃道:“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