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和月影走出大理寺牢房的时候,看到乔泰正站在马车边,心急火燎地四处张望着什么。
乔泰和马荣二人先前遵照狄公的安排,径直就去了京兆尹府,而狄公自己则和月影转道前去大理寺探望李旦,虽然整个过程费了一点小周折,但是也还算顺利。至于说乔泰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现,也就意味着京兆尹府那里出现了很大的变故。
在返回府衙的路上,乔泰便简要地把昨晚杨家所发生的惨剧和已经扣押了案犯陈府管家陈安的事情经过,都悉数告知了狄公,最后说道:“大人,这杨家如今已经递上了状纸。”
“哦?居然有这事?”狄公皱眉看了看身旁坐着的月影,略微沉吟片刻后,心中便有了主意,“乔泰,你先回去,暂且稳住苦主和陈府的人,本官这就和李仵作去案发地一看究竟再说。”
3,
京师长安城,刚下过一场雷暴雨,此刻虽已是薄暮时分,却仍然犹如白昼一般车水马龙,街面上做买卖的百姓也不见稀少。
位于西水东的京兆尹府衙已经多日未曾打开过的黑漆大门,此刻却竟然三层大门洞开,三班衙役面容冷峻,神情严肃地手执杀威棒分列两旁站立,大堂上鸦雀无声,气氛显得颇为紧张。只是公案之后的椅子上却空无一人,一旁则站着面无表情的马荣。
而府衙门口临街的地面上则停了两顶轿子,其中一顶是极为气派的官轿,八名衣着统一的轿夫垂手站立轿旁,一看便知是朝廷大员所有,而另外一顶,虽说没了这么多花哨的外表,轿夫也只有四位,但是无论轿子的质地还是轿面,包括轿夫身上所穿的衣着,也都是极为上等之物。
府衙郑师爷是个年过五旬的老者,正心急火燎地垫着脚尖朝府衙门外张望,而身后大堂一侧的朱漆太师椅上,安然端坐着中书侍郎陈风,他身着官服头戴官帽,正一边品着茶,一边神情傲慢地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管家陈安,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意。就在他的对面,同样摆着一张太师椅和一个茶几,退休言官杨继山却阴沉着脸,双眼微阖,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大人怎么还没回来?”陈风不客气地把茶杯重重地朝茶几上一放,斥问道,“多大的架子,究竟要本官等多久?”
马荣听了,微微皱眉,却并不吱声。一旁的郑师爷见状,赶紧上前作揖道:“陈大人,请再耐心等一等,我们狄大人托人带话了,说他有急事处理,一个时辰之内必定返回查办此案,请您多多包涵。”
“‘包涵’?笑话,你们要抓人,本官就把人给你们亲自送来了,你们还想干什么?也太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了吧?”陈风冷冷地说道。
豆大的汗珠顿时从师爷的额头渗了出来,他结结巴巴地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身后却有一人晃晃悠悠地从堂下走了上来,来者一身六品护卫官服,正是狄公的贴身侍卫乔泰。
走到陈风面前,乔泰冲他躬身做了个揖,笑嘻嘻地接着道:“陈大人,您别急,我们狄大人此刻确实正在昨晚的杨府案发现场进行实地勘验,小人是领命特地前来告知大人您的,就是生怕大人因久等而产生误会,既然都是为了一个真相,陈大人又何必在意多等那么一小会儿时间呢,您说是不是?我家狄大人不顾舟车劳顿,刚到京师便即刻处理此案,不就是想尽早让此案得到平息么?”
乔泰严丝合缝的一番劝说让陈风嚣张的气焰顿时退下去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他无奈地摆了摆袍袖,道:“好吧好吧,本官的下人反正是没做下这个案子,人正不怕影子歪,多等一些时辰也无妨。”
一听这话,坐在对面的杨继山顿时瞪大了双眼,一脸的愤怒,站起身来伸手一指,斥问道:“姓陈的,亏你还说得出口,**人妻妾,纵奴行凶,杀人灭口,其罪当诛!如若狄大人这里无法讨还公道,我抛开这条老命不要,也必将告御状,在圣上面前与你这小人理论个青红皂白不可!”
一时之间,整个公堂之上顿时气氛变得异常紧张了起来,一旁的郑师爷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身子摇摇欲坠,几乎晕厥了过去。乔泰见状立刻伸手搀扶住身边站着的老师爷,小声在他耳畔嘀咕道:“老爷子,都说过多少遍了,您别担心,大人那边早就已经有了结果了,他们这架势拆不了房,随他们闹就是,您就放心看好戏吧。”
自从数年前杨继山告老辞官不做后,位于京师长安城内雨花胡同的杨府虽说已经没有了昔日的繁华,但是在周围的房屋建筑中,却还是显得与众不同。顺着院墙,狄公和月影在杨府家人的指点下来到后院失火的现场。
和气派的前院相比,后院显得闹中取静,房舍也简单一些,房前种植了一片不知名的植物,绿油油的,却与旁边那一片焦黑的瓦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是见此情景,月影微微皱眉,看着这些长势不错的绿色植物,心中不免微生不解。
一旁的杨府家人用袖子掩面抽泣着说道:“老爷,这里就是我们那苦命的三奶奶住的地方,”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那间已经完全辨别不清本来模样的厢房,喃喃道,“三奶奶平日里为了礼佛方便,就住在后院这个单独的厢房。”
狄公点点头:“尸身现在何处?”
家人转身指了指后院另一个方向的小角门:“就暂时停放在那里,今日辰时报官后,府衙派人来看过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狄公警觉地追问道。
“我知道,那尸身业已面目全非了对吗?”月影指了指身后背着的医箱,“莫怕,小哥,带我前去即可,我是大人身边的仵作。”
年轻家人听了这话,征询的目光看向狄公,后者则点点头:“走吧,放心,你尽管听她吩咐的便是。”
在侧身进入走廊之际,月影身背的樟木医箱一角无意中撞到了年轻家人的手臂,对方疼得哎呀一声,面容顿时流露出痛苦的神情。月影赶紧伸手相扶,口中道:“对不住,对不住。”
年轻家人慌忙躲闪开,尴尬地笑了笑:“是小人的失误,无关小姐之过失,切勿自责。”
看着对方袖子边上露出的红肿皮肤,月影微微皱眉,却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三人一前一后鱼贯走进了暂时用来停放尸体的房间。房间并不大,平日里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所以空气并不流通,唯一的一扇雕花格子窗也被杨府的人用木格子给牢牢钉死了。房间的正中央停放着一块门板,上面虽然盖着一块白布,但是可以明显看出白布下扭曲的人形,而白布上的一些莫名泛黄的污渍也俨然在目,触目惊心。
月影却并不急着上前,只是放下医箱,打开后,分别取出三块丝巾,递给杨府家人和狄公,示意他们扎住口鼻,然后摸出麝香膏,抹在人中和太阳穴以避污秽之气。
杨府家人战战兢兢地刚想离开,便被月影拦住了:“这位小哥,你给我站住。按照律法,你现在不能走,必须在场作为见证人。”
“见证……见证什么……?”
“接下来本仵作所做的任何举动,都必须有你们杨府的人在场,然后在尸格表上签字画押,你明白了吗?这是为了呈堂证据的合乎律法。”月影道。
“是的,一会儿那焚毁的厢房,也需要你前去作一解释。”随后进来的狄公也皱眉道。
见年轻家人沮丧地蹲在了门边没再多说什么,月影点点头,便对着狄公说道:“大人,那我就开始了。”
白布被用力揭去,呈现出的尸身虽已面容尽毁,头发和衣服均已烧光,但是却仍能清晰辨别出死者生前是位年轻的女性。
月影见状,轻轻叹了口气,道:“小哥,请问这位奶奶生前是否有服侍她的贴身侍婢?”
“当然有,叫阿珠。”
“麻烦小哥,请去把她叫来。”月影道。
杨府年轻家人忙不迭地跑出了房间,很快,一位全身缟素,麻衣麻裤,年约十三四岁的年轻小侍婢便出现在了门口。
“见过两位大人。”脸色苍白的阿珠小声说道,待得看见门板上那惨不忍睹的尸体,便又低声啜泣了起来。
“阿珠,进来吧,”月影柔声安慰道,“唤你前来,是因为你家主人故去后的尸身过于暴露,观之实在不雅,而你又是曾经服侍她的人,这样一来,也好方便做个见证。”
谁想阿珠听了,却只是轻轻哭泣,并未多说什么。月影无奈只能低头开始勘验尸身。
虽然经历了大火,不过还好尸体已经过了最初的僵硬的阶段,勉强还是能够摆放至面朝上的姿势。月影深知凡是生前被火烧死的人,其尸体的口腔和鼻孔之内必定就会存留有烟灰,且四肢蜷曲,这都是因为死者在生前遇到火而挣扎,嘴巴张开且呼吸急促所导致。如若是死后被烧的,尸体虽然也会手足蜷缩,但是口腔和鼻孔之内却是干干净净的。
月影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白棉絮,上面虽然沾染了一些污秽之物,却很明显没有看到烟灰,她不由得心中一沉,难道真如方才在来杨府的路上乔泰所说的那样,死者真的是死后被人焚尸灭迹?
既然是他杀,那么尸体上必定会留下他杀的佐证,想到这儿,月影便把目光转移到了死者身上,果不其然,虽然死者全身皮肤大面积起泡,却唯独脖颈之处的皮肤却完全正常,最奇怪的是,还并未完全熏黑,很显然,死者在大火焚烧之际所保持的姿势是低垂着头颅。想到这儿,月影便转身问阿珠:“阿珠,你们昨夜发现主人的时候,她是以何种姿势?”
阿珠听了,便停止了啜泣,顺手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后,轻声道:“奶奶的尸身是在**发现的,就是,就是这种姿势,差不多,我,我不敢细看……”
听到这话,月影心中不免产生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没再犹豫,便伸手把尸体翻转了过去,露出后背,接着小心翼翼地用手拂去表面的黑污后,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果然就是一片并未完全熏黑的皮肤,有些地方很轻易就能看出其本来的模样。
重新又放好尸体后,月影转身对一旁站立的狄公说道:“大人,目前看来此女死于勒毙,而不是火灾,确属他杀。火灾,只是掩人耳目的焚尸灭迹罢了。”
狄公听了,便沉下脸去,道:“那能找到谁是真凶的直接证据么?”
“她的大部分衣服包括案发现场几乎都被烧毁了,除非……除非能找到那根绳子就更好了。”月影伸手指了指死者的脖颈之处,“但是,那么一来就好像有些难度啊,大人……”
凶手是绝对不会保留凶器等着被抓的,这道理其实谁都明白。
房间里一片寂静,绳子也是易燃之物,必定是随了大火去了的。狄公不免感到有些沮丧。正在这时,先前的杨府家人匆忙跑了进来,向狄公躬身行礼道:“老爷,你们官府来人了。”
狄公心中一喜,转而问道:“来了多少人?现在在哪?”
“就在后院外面,十个,领头的差官老爷说是奉了乔大人的命,前来接老爷和这位姑娘回衙门的。”家人恭恭敬敬地答道。
话音未落,嘈杂的脚步声在后院的走廊里响起,月影赶紧用白布盖上尸体,没多久,一位身穿差役班头官服的中年汉子大踏步走了进来,朗声道:“请问哪位是我们新上任的京兆尹狄大人?”
“正是本官。”狄公道。
“大人,属下张志成听候您的差遣。”中年汉子躬身行礼。
“好,你带几个人,用块门板,带上死者的尸体,先行赶回衙门,留下两个人跟随本官和李仵作稍后便到。”
差役班头领命而去。
月影填好尸格表,让一旁发愣的阿珠摁上红手印,收拾完医箱后,复又背上,转身对狄公道:“大人,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尸身我只做了表面初检,尚需回衙门做复检后才能最终定论。”
狄公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咕哝了句:“现场!”便径直走了出去,“别忘了找出你的画笔。”
“现场?不都被火烧了么?”月影突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因为现场虽然已经被焚毁,但是勉强还是留有一些家具的痕迹,而此次案件的重要证物之一,也就是现场的复原绘图也是缺一不可的。
画死人和画家具是一个道理,有些缺失的部分,如果不是一个功底深厚的画师,是绝对画不出来的。
月影不由得笑了,心中便更是敬佩狄公的心思缜密。
“姐姐,等等。”耳畔传来一声低语,如若不是房间中的安静,月影或许还就此错过了这声呼唤。
她抬头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是小婢女阿珠在和自己说话。此刻,房间中的人都已经撤去,只留下了她们两人。
“怎么了,阿珠?”月影问。
“时间来不及了,姐姐,有句话,你一定要答应我,替我做到,……好吗?”阿珠突然语速飞快,虽依旧压低着嗓门,鼻翼却因为过于紧张而沁出了汗珠。
“什么事,你尽管说吧,姐姐只要能做到的,就一定帮你。对了,等下你还需要和我们一起回趟衙门做个证,毕竟,你是故主的贴身侍婢……”月影还在说着,却猛然注意到阿珠的目光变得有些散乱,呼吸急促,脸色也随即愈发难看了起来,嘴唇发乌,她这才意识到阿珠分明是在强撑着自己不倒下。见状,月影赶紧丢下医箱扑了上去,在她倒下的那一刻扶住了阿珠摇摇欲坠的身体,焦急地呼唤道:“阿珠,你怎么了,告诉姐姐,你哪里不舒服。你莫不是做了什么傻事?”
阿珠昏昏欲睡,半晌,终于睁开了双眼,声音也变得沙哑了起来:“姐姐,好渴,水,水想喝水……”月影目光落到了阿珠**在外脖颈之上的皮肤,心中顿时一凉,那里原本白皙的地方,如今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血点,不由皱眉小声质问道:“你服毒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时的阿珠却已经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嗫喏着嘴唇,艰难地挣扎着,目光中却充满了焦急。深知已经回天乏术,月影便赶紧俯下身去,耳朵凑到她嘴边,勉强断断续续听完了一些可怕的字眼。
很快,阿珠瘦小的身躯终于不再挣扎,恢复了平静,月影沉吟半晌后,茫然抬起头,与狄公所投来的关切的目光相接触,长叹一声,道:“大人,来不及了,她死了,服了野葛。”
“‘野葛’?”狄公皱眉问道,“难道说她在见我们之前就已经存了必死之心?”
“是的,症状完全相同,喉咙干,声音嘶哑,呼吸困难,视线模糊身体失去平衡,全身感觉酸痛且皮肤出现红点……这些症状,与书中所描绘的简直分毫不差!”说到这儿,月影突然抬起头看着狄公,道,“大人,难怪了,方才走进这个院落的时候,我就注意到那一片绿色的植物似曾相识,真没想到果真是如此歹毒之物!只是区区两片叶子啊,天可怜见了这般小小年纪的孩子……”
狄公哑然道:“是本官的失误,真的没有想到这般小的年纪便已经是如此忠仆。真是太可惜了……确定是自己服毒的么?”
“没错,大人,她自己承认了。”月影站起身,同情地看着倒卧在地上的阿珠尸体,良久,缓缓道,“但是她留下了一句话,这就足够了。”
狄公猛然一惊:“阿珠留下什么遗言了?”
月影没有回答,只是紧锁双眉,脸色沉了下来:“大人,我想死者暂时没有什么可以告诉我们的了。去看看现场吧,或许能发现些什么也说不定。”
狄公长叹:“那好吧,也只能如此了。”
半个时辰后,一切料理完毕,走出杨府的时候,马车早已等候在街道旁,月影刚要上车,突然眼前的一处景象让她心生疑窦,迟疑片刻后转身问道:“大人,且慢,这火灾,方才那看门小厮说是何时着火的?”
“初更前后吧。”狄公答道。
月影摇摇头,嘴里咕哝了句:“他果真撒谎!”便一头钻进了马车。
狄公不由得一愣,若有所思地看着月影,半晌,便明白了个中的缘由,也不追问,只是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车厢,朗声道:“车夫,回衙门!”
马车应声缓缓而去。
长安城,大明宫,夕阳西下。
麟德殿内,光线有些昏暗。上官婉儿便命一旁随侍的太监点亮了几盏宫灯,随着烛火亮起,眼前便是一亮。
兴许是上了些年纪的缘故,武皇总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复以往了,她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汤碗中已经变凉的参汤,便不由得幽幽一声叹息:“喝再多此物又有何用?朕还是老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上官婉儿微微皱眉,柔声说道:“圣上,您多虑了,您是上天所赐的万金之躯,永远都不会老,真的!”
武皇听了,苦笑道:“小嘴儿什么时候变这么甜了?”
上官婉儿正要开口,宫门外便传来了值守太监季德惠的朗声通报:“启禀圣上,太平公主有要事求见!”
武皇猛地睁开双眼,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丝亮光:“快宣!”
上官婉儿便应声冲着武皇施了一礼,道:“臣下告退。”
“去吧,一个时辰后再来陪朕聊聊天!”武皇摆了摆手,金丝绣成的团龙锦袍在明亮的烛光下显得煞是耀眼,此刻她的所有精力似乎都已经集中在了即将到来的女儿太平身上……
这一幕,使得婉儿有些莫名的失落,她诺声而退,临离开宫门的时候,与太平公主正好擦肩而过,在公主身后紧随着一位年老的宫女,虽垂着头,脚步匆匆,看衣着品级,应该是不低的。上官婉儿便冲着公主躬身施礼,然后退到一旁,宫女和太平公主回礼,直到看着两人跨进宫门而去,上官婉儿这才缓缓地转身离开。
自己的住处虽然豪华却是形单影只,连鬼都不会在那多作停留。婉儿便想着如何打发这一个时辰的时间,大明宫长长的宫廊下,她缓步走着,时不时抬头看看夕阳,低头轻轻叹息。
毕竟是娘儿俩,想着自己就此孑然一身,虽然锦衣玉食却倍感凄凉,上官婉儿的心中蹲感一丝悲哀。不知不觉中,她便信步来到了神武门外的玉液池畔,朦胧间,她惊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林阿南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便转过身来。
“忠武将军,别来无恙否?”上官婉儿嫣然一笑,轻轻说道。</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