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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0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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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箩村中所挖出的遗骸都已经成了白骨化,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终于被如数运送到了杭州城郊外的一座土地庙中暂时安置下来。整个村子也再次被翻了个底朝天,确定没有遗漏后,县衙的差役这才撤离了村落,只留下里甲带上少数人看守。

烈日灼晒下,土地庙中弥漫着一股让人感觉窒息的恶臭,进进出出的差役和临时雇用的百姓都不得不用白纱紧紧护住口鼻,才能勉强在这糟糕的环境中继续逗留下去。

在土地庙靠东面的一侧,支起了一口铜质的大锅,下面炉火正旺,而锅内的水上下不断地翻腾着,显然已经煮开了有一段时间,这样一来,炉子周围的空气就更让人难以忍受了,只要稍作停留便浑身是汗。按照月影的吩咐,头上扎着汗巾,光着膀子的两名身材高大的衙役则小心翼翼地把每一具遗骸分别放入锅内烧开的水中,直至骨头上的污物全都化去,这才依次取出,整齐地堆放在另一边晾干。

马荣皱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对身边坐在青石台阶上休息的月影问道:“李姑娘,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图么?”

“当然有,马大哥,这么做等会儿就能看出死者在临死前到底曾经经受过什么。”月影淡淡地说道,自从随身带着的银铃被人无端抢走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就常会坐着发呆,又似乎满怀心事。

“人都死了这么久了,你能确定这么做能看出来?”马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人会撒谎,但是人的骨头不会,哪怕肉都烂光了,骨头上的伤痕却永远都不会消失,这或许就可以说是骨头的记忆吧。”月影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有些出神。

马荣听了这话,似乎触动了自己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嗫喏了半天,喃喃道:“对了,李姑娘,前天我就想问你,那天晚上你为何只看了一下海棠花树下的泥土,就非常肯定里面被埋着尸体?”

月影听了,抬头瞥了一眼倚靠着柱子而立的马荣,轻声说道:“尸体在泥土中腐烂溶解过后,会产生出一种油脂一样的东西,呈现出黄白状,虽然会凝固,但是仔细闻的话,还是会有一种特有的腥臭味,那叫‘尸油’。而且,马大哥,你当时难道真的就没有注意到吗?”

“注意到什么?”马荣一愣。

见此情景,月影轻叹一声,喃喃道:“那几株海棠花树——它们长得格外茂盛,而这个季节里,是不应该的……”说罢,便站起身离去。

马荣听得呆了,前几日晚上那一幕便又一次闪现在自己的脑海中,月影说得一点都没错,按照季节而言,此时还只应是海棠花初开的时候,本不该开得这么茂盛,却又怎会想到这全都是因为树下的尸骸的缘故?想来,便浑身微微一颤,一股寒意油然袭满全身。

人体共有三百六十五节骨头,符合一年应有的三百六十五天的数目。男人骨头颜色灰白且形状粗大,而女人的骨头则相对较深,也较为细小,再加上骨盆所特有的形状,所以,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死者的性别。至于说那些未成年的孩童,每每触及更为脆弱而又发白的骨殖,月影的心中都会感到一阵惋惜。

月影跪在地上,逐一用细小的麻绳把骸骨穿好,然后用纸签编号并小心地在上面标明了名称,等做完这一圈后,身边的柴火堆已然熄灭,却依旧热浪灼人,汗水早就浸透了她的衣衫。

“需要我帮忙吗?”马荣柔声问道。

紧盯着手中的一块髌骨,半晌,月影头也不抬地吩咐道:“马大哥,带几个你的手下,在外院挖三处地穴,并排而立,长五尺,阔三尺,深两尺,地窖中用木柴炭火烧煅,以把地烧红为适度。然后除却明火,接着分别在每个地窖中倒入白酒两升,酸醋五升,以泼洒地面为宜,做完这些后,再分别找两个人各自抬一张席子,上面是一具骸骨,乘着热气抬入地窖,并用草席遮盖好,两个时辰后,等坑内地皮凉却后,拿去遮盖用的草席,最后把装有尸骨的草席扛出地面即可。”

马荣听了,感到有些头晕,他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地面数十具已经整理好的骸骨,哀叹:“所有的都必须如此这般行事么?”

“不必,只需要这几具就可以。”说着,月影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和右手边的两张草席,“我已经查看过所有的骸骨,这几具可以算作是其中的典型,现在只是需要更进一步地验证我的结论。”她抬头看了一眼马荣,“但是马大哥,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不管这些都是谁做的,绝对不是一个人所为,也就是说,凶手不止一个。”

马荣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无声地点点头,便转身走出了土地庙。此时,炽热的阳光照得地面发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火的味道。在门口的大榕树下,马荣愤然扯去了围住口鼻的纱巾,丢到一旁,这才仰天深深地吸了口气。耀眼的阳光晃得他几乎呕吐,胃里一阵阵地抽搐,脑子里却怎么也无法忘记那一锅翻腾的污水。

这,或许就是活人与死人之间唯一的区别吧。想到这儿,马荣便转身冲着几个站在门边的县衙差役吼道:“来人!”

做一个‘贼’,不只是要轻功好,更主要的是要有过人的记忆力。前者是为了被人发现时能够顺利地溜之大吉,而后者中所提到的记忆力,那用处可就大了去了。乔泰对此深信不疑。因为一个没有好记性的贼是绝对配不上‘圣手书生’这个名头的。

所以,但凡是他乔泰看过一眼的东西,哪怕是闻过一遍的味道,他都能记得个八九不离十。

而当他终于打定主意自己下一步该去做什么的时候,也是从来都不会犹豫的。桌上的这张画,虽然与银铃上的特殊图案有着那么一些明显的区别,但也算是差不多了,足够让他发现一些被自己忽视了多年的东西。

走出县衙的大门,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乔泰径直来到了离府衙最近的一间中药铺,刚进门就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单子递给了店里迎上来的伙计,伙计愣了半天,抬头一脸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位显赫的主顾,刚想开口问个究竟,身边的老掌柜却用力拽了拽他的衣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轻斥道:“还不快去干活,大爷想买什么就赶紧地给他配好,明白吗!”

伙计诺诺而去。而颇通世故的老掌柜则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站在乔泰身边,东西配好后,店伙计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把它们给碾成了粉末,接着便进行过筛烘烤,腥臭的味道迅速弥漫了整间药铺,就连先前笑嘻嘻的老掌柜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刚欲开口哀求,乔泰却变戏法似地从怀里摸出了一锭五两重的白花花的银子,顺手丢给了老掌柜,老掌柜见状,立刻笑逐颜开,似乎臭气也在中药铺里随之而瞬间消散得**然无存了。五两银子足够抵上他半个月的店铺盈利,老掌柜能不笑么?终于,乔泰满意地拿着小纸包走了。看着他的背影,一脸委屈的店伙计忍不住凑上前对老掌柜说道:“掌柜的,这谁啊,这么凶!说到他配的,那些可都是一些……一些……”

老掌柜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嘴里咕哝道:“瞎了你的狗眼,这可是咱杭州县衙里的大红人,狄大人身边的贴身侍卫之一乔泰乔大人,你说官府的人来叫我们做什么,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不就只能乖乖地去做什么?再说了,又不差我们银子!……不过啊,话说回来,他要配这些东西干啥?又不是当药材使。”

店伙计听了,耸耸肩,小声嘀咕:“掌柜的,这林子大了,啥鸟儿都有。估计就是冲着那味儿吧,有些人生来就是香臭不分的,所以有些怪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申时刚过,正是一天中最让人感觉慵懒的时节,乔泰脱下官服,换了一身极为贴合的湖蓝色丝绸圆领窄袖袍衫,足蹬同样颜色的软底靴子,腰间的白玉蹀躞上扣着一块腰牌,而上身的一侧对襟斜搭下来,这么一穿,整个人看上去显得精神多了。

初看见府衙的乔大人笑眯眯地出现在万宝赌坊的门口时,店里的青衣小厮早就已经在心中暗暗叫苦,却偏偏又不能在脸上流露出半点分毫的不乐意,生怕这位缠人的官差老爷对自己又来使什么绊子,便强作笑颜迎上前去,弯腰拖长了声调招呼道:“哎哟喂,我说呢,喜鹊一大早就叫个不停,快请进快请进,乔爷,今天来试试手气?保准能赢个盆满钵满!”

乔泰嘿嘿一笑:“少来这套,本大爷早就戒了,今儿个是特地来看你家奶奶的,万老夫人在不在?”

谁想青衣小厮脸上的笑容却变得僵硬了起来,他干咳几声,又冲着乔泰躬身做了个揖,道:“乔爷,对不住,您来的真是不巧,我们家大奶奶出远门了,最近都不在,啥时候回也不知道。”

“是吗?”乔泰双眼紧盯着青衣小厮,目光就像看着个贼一样,半晌过后,眼珠一转点点头,“好,那就麻烦小哥请转告你家奶奶,就说在下今夜戌时会准时再来拜访,至于说来的目的么,很简单,是来取一件七年前存放在她这里的东西。”说罢便转身扬长而去。

青衣小厮砸吧着嘴唯唯诺诺地应和着,直到乔泰已经走远了,方才哎呀一声醒悟了过来,瞪大眼睛嘴里咕哝了句:“这大半夜的戌时来找我们大奶奶干啥?还有,他怎么就能确定我家奶奶铁定就能回来了?”

话音未落,身后却突然传来苍老而又阴沉的一声叹息:“阿七,你回去做事吧,我知道了,到时候等他便是。”

赌坊里依旧闹哄哄的,挤满了输红了眼的赌徒,自然空气也闷热污浊得很,青衣小厮却被这一声叹息给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头也不回,赶紧点头哈腰退出了帘布外。要知道对于万老夫人的吩咐,整个万宝赌坊里是绝对没有人会敢说个‘不’字的。

万老夫人缓缓顺着木楼梯走上了二楼,穿过走道推开木门的时候,迎面吹来的风中带着浓烈的泥土腥味,抬眼望去,敞开的窗户外,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乌云密布阴沉沉的,眼瞅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袭。

随手扣好木门,万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上前几步来到茶几旁的竹榻上坐了下来,顺便把散落在耳畔的几缕白发夹到脑后,动作轻柔,面对着茶几上那枚厚厚的已经发黄生锈的铜镜,她沉吟半晌,摇摇头,似乎不忍心再继续看见镜中自己那已经苍老的容颜。她便把镜子正面用力盖在了桌面上,露出了镜子背面手工雕刻而成的一只飞舞的凤凰,凤凰栩栩如生,双翅扬起,而凤凰的眼珠上则镶嵌了两颗彩色的宝石。

盯着凤凰看了一会儿,万老夫人便果断地伸出右手向宝石摁了下去,不松开地向左一转,又连续向着相反的方向转了两圈,只听见轻微地咔哒一声响过之后,镜子后背竟然无声地弹开了,露出了一个隐秘的隔层,万老夫人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信封,复又关上镜面,把铜镜拿起,放回原处。

这封信里的东西,她多年前把它放进铜镜的时候早就已经看过了,而信上的每一个字,万老夫人也都记得清清楚楚。接下来所应该做的,却也是她早就想去做的一件事,只不过,在这之前,她已经犹豫了太久太久了。如今心中就有了几分后悔的味道。她知道留给自己来处理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关上窗户,她随手便把信封放在桌上,绕到里屋取出抽屉中的火折,点亮火折的那一刻,看着眼前这突然闪现的橘黄色的火苗,万老夫人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嘴里喃喃自语道:“都是冤孽啊,这样也好,彻底断了念想,一了百了!”

就在这时,耳后突然传来一阵恶风,速度飞快,并且还带着熟悉的腥臭的味道。万老夫人不由得一惊,却面不改色,她知道,自己此刻要么不管不顾径直点燃刚取出的那个信封,要么就是丢掉火折去躲避这突然而来的袭击。但是现在要命的是那个信封偏偏还在外屋的茶几之上。

窗户明明是关着的,现在却已经不知道何时竟然被谁打开了,大风夹杂着雨水拍打进了屋内。难道说,自己真的因为年纪大了,而变得不再像以前那么灵敏了吗?

决定是在刹那间做出的。老太太利索地吹灭了火折,身子飞快地扑向外屋的茶几,在接触到茶几的那一刻旋即转身,愤怒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在背后偷袭自己的人。

而在这同时,万老夫人暗暗叫苦,因为茶几上已经空无一物,那个信封俨然已经到了对方的手中,定睛看时,身形闪动,做下这一切的乔泰已经又回到了窗台上,不顾身后屋外的大雨,正笑眯眯地看着万老夫人,身上所穿着的还是方才的那件湖蓝色丝绸圆领窄袖袍衫,显然,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万宝赌坊一步。

“声东击西?聪明!”万老夫人阴沉着脸,冷冷道。

“何必呢?做生意是要讲究信用的。万老夫人,你今天毁了我乔某人的东西,那传将出去,江湖上日后你该如何做人啊,就不怕被人砸招牌么?”乔泰慢悠悠地说道。

“要是再年轻个十年二十年的,你这臭小子就绝对不是我的对手!”万老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哎呀哎呀,别动气,都多大年纪了,您老就不怕动气伤了身子骨?”说着,乔泰晃了晃手中的信封,小心翼翼地用早就准备好的油纸包了,随手揣进了怀里,接着便神情慵懒地直了直腰,双手一拱,自言自语道,“真是年岁不饶人啊,都多久没当贼了,手脚也变硬了。老夫人,信呢,我乔某人可拿走了,今天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看在你帮我兄长保管这么多年的份儿上,我就不给你说出去了。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万老夫人的身上已然失去了最初的优雅,她气急败坏地一跺脚,认准自己刚才肯定是走神了,也或许是因为那熟悉的腥臭的味道,便心中一动,伸手指着乔泰,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皱眉问道:“等等,方才,你这臭小子给我发了什么暗器?……还有,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用……怎么会用……难道你也是‘察事’的人?如果不是的话……或者说,你是他?……不可能的,你们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这番话看似有些语无伦次,乔泰听了,脸色却顿时变了,变得就犹如死灰一般。他阴沉着脸,缓缓伸手取出怀里从不离身的那杆玉笛,晃了晃,冷笑道:“万老夫人,你应该认识这杆玉笛吧,对吗?要是在下没记错的话,这是你梦寐以求都想得到的东西,以前,你认为是在下偷来的,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是在下兄长在临终前亲手给我的。因为它不止价值连城,同样也是一杆极好的防身武器,方才的银针就是我用它发出的,我知道我杀不了你,因为你虽然年岁大了,但是功夫却还在,想要杀你就没那么容易的,所以我只是试探而已,也不让你毁了这封信,不过呢,多谢你终于在无意中告诉了在下到底是谁杀害了我的兄长。”

“不可能,这不可能!”万老夫人面如死灰,就像见了鬼一般盯着乔泰,却嗫喏着嘴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老夫人,你知道吗,江湖绿林道上的贼要想扬名立万,他就必须得学会两样本领,其中之一,是‘跑’的本事,而另一个,则是过目不忘的记忆。方才你所闻到的味道,这辈子,是在下第三次闻到了,第一次,多年前于在下那死去的兄长身上,而第二次,前不久,就在那个叫梨儿的可怜婢女的尸首之上。这种阴损歹毒的毒物,在江湖上已经消失很多年了,我只不过是凭着记忆混合出了这种味道而已,是用来吓唬人的,同时也是一种诱饵罢了。真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在用这种毒物害人,而且看来还是老熟人了,难道不是么?”

“你兄长……他到底是谁?”万老夫人一改往日的沉稳,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乔泰,目光中渐渐地闪过一丝恐惧,颤声问道,“等等,你,你易容了……不对,你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当然不是。”乔泰桀然一笑,几乎是从牙缝中咬牙切齿地吐出了四个字,“绝影书生。”

“不,不可能,你胡说!绝影,绝影我很了解他,他分明就没有兄弟。”万老夫人果断地一口回绝道。

乔泰双眉一挑,目露杀机:“看,我猜的没错,你果真认识我兄长。”

“‘绝影书生’的名号十年前在江湖上可是尽人皆知的,心狠手辣,在他手下绝对不会留活口,他不只是易容术绝世无双,同样轻功绝步天下,但是……”万老夫人语速飞快,似乎是在梦呓,却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不用再费心思了,这些我都知道。”乔泰凄然笑道,“依照我兄长高傲的本性,他当然是不会告诉杀手组织中的人他有一个当贼的弟弟。那样会让他感觉很丢人,你说对不对?”稍微停顿后,他却又换了一种冷冷地语气,接着道,“又或者,我兄长只是不想我那么快就像他那样被你们这些组织的叛徒,‘察事’的魔鬼给活活害死罢了!”

“胡说,我没有害死绝影!那事儿不是我干的。”万老夫人突然抬头看向乔泰,眼神变得冰冷了起来,“不对,七年前是绝影把那封信放在我这里的,你又是怎生知道的?”

乔泰长叹一声,喃喃道:“其实,在下当初请老夫人你寻找那两条活物之时,心中就已经起了疑心,只是并不清楚杀手组织剩下的人到底去了哪里,又怎么会突然绝迹于江湖。那天我接到飞鸽传书说兄长危在旦夕,赶到之时,兄长已然奄奄一息,在他紧握的右手中,我发现了这两条毒物,只不过已然吸饱了人血而死去,但是仍然腥臭不可闻,兄长拼劲最后的力气把它们用内功碾碎,然后告诉我,是用这个东西的人毒死了他。而这人,因为生怕报复,必将遁迹于江湖。他还告诉我,有一样东西,非常重要,他也是无意中得到的,就存放在组织中一个非常信得过的朋友那里。只是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就故去了,但是在下却知道,”说着,乔泰犹如锥子一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万老夫人,“组织的标记就是星月图案,都分别被纹刻在左肩之上。为了寻找这个组织活下来的人,在下不得已才入了六扇门。”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老婆子我曾经就是其中一员的?”万老夫人语气低沉,躬身说道。

乔泰乐了,伸手一指万老夫人穿在身上的衣裙,道:“在下当然懂得礼数,不会看到你的左肩,但是您的仆役却可以看到,尤其是每日伺候你沐浴更衣的那些年轻丫头们。而这个世道,是没有什么用钱买不到的,当然了,除了人命以外,不过在下想知道的,就只是一个小小纹身而已,也无伤大雅,你说对不对?”

万老夫人听了,气得脸色发青,却浑身僵硬地站着,始终都一言不发。

“至于说今晚,在下只不过是打了个小小的赌而已,结果呢,当然是在下赢了。”说着,他伸手一指万老夫人,一字一顿地接着道,“你就是当年的杀手组织成员之一,也是我兄长绝影书生在这个世上除了我以外最信任的人。你之所以什么都知道,其实也只不过是因为昔日的杀手组织在江湖上接了很多笔见不得人的生意,自然也就知道很多个不该被人知道的秘密罢了。”

“这封信嘛,在下确实是不知道兄长为何会如此器重,以至于托付于你,或者说他当初的被害也和这封信有关?”冷不丁地问出这个问题,万老夫人听了,身子一颤,不由得顺势跌坐在了椅子之上。

“在下查看过他除了中毒以外的致命伤,是在后背,显然是被人突袭的,而那人,应该是他非常信任的人,但就是这么个他非常信任的人,竟然在对他痛下杀手之后,不放心,还下毒,用这种绝迹江湖多年的吸血毒物活活咬死了他!”不知何时,乔泰的目光中已然渐渐盈满了泪水,“那个人,你应该很熟悉的,对不对?我兄长当时的功夫,如今江湖中能让他几招之内就毙命的,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半晌,万老夫人仰天哈哈大笑了起来,没多久,笑声却又突然戛然而止,她转而冷冷道:

“你是个贼,独步天下的贼,却又不自己来偷这封信,还费这么多扣杀来演出一场戏,难道还怕我这老婆子杀了你不成?”

乔泰摇摇头,嘿嘿一笑:“我才没那么蠢呢,不这么试探你的话,又怎么会知道那封信竟然会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

“那你知道这封信中写的到底是什么吗?”万老夫人突然问道,目光却有些飘忽不定,“如果你知道的话,你或许就不会想拿这封信了,而你也会明白,把它烧掉是最好的结果了。不然的话……”

“不然什么?”乔泰歪着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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