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县衙丫鬟小米慌慌张张地顺着走廊冲了过来,见到月影,便赶紧上前行礼道:“李姐姐救命呐,请救救乔大人的命。”
月影心中一凛,赶紧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小米?乔大人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
小米听了,却只是一把拽过月影的衣袖,转身就走,边走边道:“姐姐,你快去看看吧,乔大人就跟死了一样,脸色发青,一点呼吸都没有了。”
月影慌了神,便加快了脚步,绕过走廊来到对面乔泰的房间门口,房门大开着,靠门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托盘,里面盛着碗稀粥,一碟小萝卜干,显然是小米方才端来的,见乔泰人事不省,便赶去找自己求救。
此刻,月影来不及多想便跨进了房门,屋里安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呕吐物的刺鼻味道,**,幔帐的一边被挑了起来,另一边却依旧落着,正如小米所说,乔泰虽身穿睡衣却衣冠不整,面色铁青甚是痛苦的样子,鼻息全无,整个人一动不动地朝天躺在**,薄薄的锦被揉做了一团,被丢在一边。仔细探寻乔泰的脉搏,仍有微弱跳动,似乎已经命若游丝。
见此情景,月影连忙吩咐小米:“赶紧去我房中,把床头的那一盒银针拿来,要快,不然乔大人的命可真的要保不住了。”
小米‘哎’了一声便跑出了房间,趁此机会,月影赶紧打开房间的窗户保持通风,然后回到床边,用力撕开乔泰身上的睡衣,露出**的上身。等小米取来银针盒后,便接着吩咐道:“拿一铜盆打满热水,再找一块干净的布,找个木桶,要快!”
小米跌跌撞撞地转身又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在小厨子阿城的帮助下,这些东西总算给找全了,两人赶紧送回了乔泰的房间、而此刻,乔泰上身和头部扎了几处银针,半柱香的时间过后,方才见到乔泰的脸上总算恢复了点正常的颜色,但是却依旧昏睡不醒。月影皱眉,一脸凝重的神情。
阿城憋不住了,凑到月影身边小声问道:“妹子,乔大人没事吧?”
“我明明应该是保住了他的命的,却为何至今还醒不过来?”月影喃喃自语道,目光落在了乔泰的胸口,她突然眼睛一亮,“方才进屋时,我闻到了呕吐物的味道,但是却在**没有寻到,屋里也没有,显然,他只吐出了一点,还有很多被淤积在喉咙口,以至于迷了心智,昏睡不醒,我必须把这些呕吐物给弄出来。”说着,月影便快速地拔出了扎在乔泰身上所有的银针。
“可是,妹子,这抠,得抠到啥时候啊,更何况他是个大活人,要是个死的那就好办多了。”阿城愁眉苦脸地咕哝了一句。
月影狠狠瞪了他一眼,便用力抱起乔泰**的上身,然后对阿城吼道:“愣着干啥,还想不想救他的命?快,把那锦被扯过来,垫在他的腹部……对了,就这样,高一点,……让他平躺下来,你摁住他的双腿,不要让他挪动……小米,拿好木盆,等下他吐了就给我接住。”
“好的,姐姐,都听你的。”小米抱着木盆蹲在床边,紧张地注视着月影的一举一动。却见她把乔泰的上身放下后,小心翼翼地让他头部伸出床沿,保持低于胸部的位置,然后站起来,双手摁住他的胸腹部,开始有节奏地按压。阿城和小米还从未见过月影这么给别人治过病,不由得看得有些发呆。
半天过后,汗水已经打湿了月影的内衣,紧贴在身上的感觉滑腻腻的凉飕飕的,令她的动作变得更加费力了,而流进眼中的汗水则让她感到微微的刺痛,几乎快要睁不开双眼。月影累得气喘吁吁,看着目光中却充满了担忧,因为乔泰还是没有醒来,只是喉咙口偶尔会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咕声。
月影皱了皱眉,突然她停下了手中的按压,双手扶住乔泰的头放回**,保持与身体水平,然后掰开他的嘴,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嘴对了上去,开始一边吸几下,一边继续按压他的腹部,同时又轻推他的喉咙。一旁的阿城和小米被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出于本能,两人刚欲上前阻止,却只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终于,往返几次后,月影口对口吸出了乔泰喉咙处淤积的浓痰,她猛烈地咳嗽几次后,把浓痰吐进了木盆中,接着又继续重复方才的动作,直至完全清理出了他喉咙处的呕吐物。就在这时,乔泰的胸口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声响后,他的上身猛地翻动,月影见状赶紧扶住他,把他上身翻了过来,让他保持侧躺,同时叫道:“小米,快,他要吐了。”
小米‘哎’了一声,几乎是抱着木盆扑了上去,在这同时,乔泰便对着木盆吐得昏天黑地。最后,实在吐不出了,这才跟散了架一样瘫软在了月影的怀里,渐渐恢复了意识。
月影长出了口气,确认了乔泰已经无碍,便把他放回了**,盖好锦被,然后站起身,脚边却无意中触到了一样东西,捡起一看,是一管绿玉笛,知是贵重之物,也曾见乔泰独自一人时吹过几曲,便复塞到他的枕边,这才转身对小米说道:“他没事了,等下他能说话了,就用姜汤给他漱漱口,然后吃一点清淡的东西即可。”
小米点点头,眼现泪光:“姐姐,你真厉害。”
月影轻轻一笑,道:“我本就是郎中,救人是应该的,更何况他还没死,从脉象上来看,只是前几日里受了风寒,却一直拖着,硬撑到昨日,复又淋了雨,雪上加霜,这就倒下了。昨晚半夜发烧呕吐,浑身无力无法翻身,结果被浓痰糊住了喉咙口,呼吸上不来,要是你再晚一点发现的话,我看纵使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了。对了,小米,一个时辰后去我的房间,我会开一张药方,按方子抓药给乔大人,不到三日,他就能下床恢复如初的。”
“阿城哥,你帮着点小米,她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月影转身又对阿城说道。
“放心吧,妹子,你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们,乔大人没事的。”阿城目光关切地说道。
月影点头,转身便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房间。
小米出去清洗木盆了,阿城则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乔泰已经恢复平静的脸,嘴里长吁短叹,颠来倒去喃喃自语道:“……你这厮,真是捡了便宜的家伙,我说怎么这么走运啊,妹子还从没有亲过谁呢,方才我可真想掐死你,或者说那活儿干脆我来干算了,反正我是大老粗,没关系,就是别委屈了妹子,人家毕竟还未出阁呢……还有啊,那么脏,浓痰,她一口口吸出来,就为了救你这厮一条小命,不过你也不亏了,方才没穿衣服都被我妹子搂着,你可真见了大便宜了,哎……”
听着听着,乔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眼泪却顺着眼角滚落了下来,他赶紧佯装伸懒腰,偷偷伸手把它抹去,然后轻轻一声叹息,转头看向阿城,故作轻松道:“阿城小哥,方才是月影救了我,对吗?”
阿城毫不客气地牛眼一瞪:“除了她还有谁,一个黄花大闺女,对你又是搂又是亲,说出去的话,你叫我妹子以后怎么嫁人?还那么埋汰,连我看了都想吐了,妹子却坚持吸了出来,你呀你呀,你这厮的命太好了。”
乔泰眨了眨眼,笑容中带着几分调皮:“那就我娶了她吧,阿城小哥,这样的话,月影她就不亏了,也不用怕别人说闲话了,你说是不是?”说到这儿,他忽又急切地四处翻找了起来,边寻边嚷嚷道,“对了,我的笛子呢,阿城,你方才看到了没有?”
“不就在这吗?妹子走的时候帮你从床底下捡起来了。”阿城颇为不满。
窗外,风尘仆仆归来的马荣恰好听了这番关于娶亲的对话,不由得微微一怔,他知道这虽然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的,却是乔泰发自肺腑的真心话,方才听小米说乔泰病了,本想来探望,但听了这话后,他就此打消了这个念头,平静地转身向狄公的书房走去了。
这个时候,狄公必定是在书房翻阅案卷的。
3.
京师长安,骤雨初歇,天空依旧阴郁,宰相李义府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紫呢子大轿中钻了出来,早就等候在官轿边的李府老下人李德便忙不迭地为他撑开一把油纸大伞,同时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老爷,注意脚下,刚下过雨,有点湿滑。”
李义府点点头:“现在什么时候了?”
李德答:“回老爷的话,申时二牌,夫人在等你用饭呢。”
“哦,原来都这么迟了,真是有愧于夫人了,下回记得替我提醒夫人,晚上就不用等我用饭了,朝廷里这段时间事儿太多,我忙不过来。”李义府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迈着步子继续向府内走去。
“是,老爷,但是夫人……”李德似乎有难言之隐。
“但是什么?”李义府随口问道,“女人家就是事儿多。”
“不,老爷,您可千万别误会夫人,她这也是为您担心呢。”说话间便到了府内走廊下,李德收起了伞,交于一旁的小厮,随后便恭恭敬敬地跟随在李义府的身后,穿过走廊,径直走向后院内宅。
夫人见了李义府回府,自然是笑脸相迎,两人虽都已年过五旬,却依旧感情至深,唯一的遗憾就是至今都还没有子嗣,夫人为此没少了劝李义府另外纳妾,以免断了李家的香火,但是却都被李义府给一口回绝了,表示说此生足矣,别无他求。劝说多了,夫人自然也就随他去了。
后院内宅花厅中简简单单摆了几碟小菜,虽没有荤腥,却也吃得自在。可是两人刚动筷子没多久,府门的方向却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李义府眉头一皱,轻轻放下了筷子,沉声道:“李安呐。”
老管家闻声立刻凑上前来,弯腰答道:“老爷,有何吩咐?”
“去前院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好歹也还是个宰相府呢,成何体统?”李义府悻悻然斥责道。
“是,老爷。”说着,老管家便退出了花厅。去了没多久,他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并且脸上神情惊恐,跌跌撞撞扑进花厅就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颤声道:“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义府听了,脸上一沉,顿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饭也没心思吃了,冲身旁吓呆了的夫人点点头,柔声安慰道:“夫人,很抱歉,你先回房去。为夫去去就回。”
夫人转身带着贴身丫鬟退进了内室。
话音未落,沉重而又杂乱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很快,一位千牛卫副统领出现在了门口,身后站着几位随从,个个都佩戴着明晃晃的佩刀,官服整齐,神情严肃。
“卑职张经纬见过李大人。”副统领微微躬身道。按照大周律法规定,皇城千牛卫和羽林卫见到朝廷官员时,都不必行大礼,所以这也算是特殊的待遇。
李义府愤然说道:“都胆敢闯到本官家里来了,张副统领,你到底想干什么?来拿人么?奉了谁的命令?”
张副统领听了,却神情傲慢:“回李大人的话,卑职奉了圣上的口旨,会同刑部三法司的人,前来寻找王老太师家新纳的妾侍赵美人……”
“住口!荒唐,一个小小的妾侍又怎么会跑到我这堂堂的宰相府中?胡说八道,荒谬至极!”李义府气得浑身发颤,不得不用手撑住桌子才稳得身形。
张副统领却只是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卑职也是奉圣上的口旨行事,请老大人多多包涵才是。”话音未落,他立刻转身冷冷地命令随从道:“你们每人手中都有详细的画影图形,现在给我搜,每个房间都不得遗漏,听明白了没有?”
“是。”几位随从应声匆匆离去,而张副统领却依旧一动不动地岔开腿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双眼如同等待觅食的猎狗一般,死死地盯着李义府,右手始终都摁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而那块手掌般大小的千牛卫副统领令牌则明晃晃地悬挂在腰间。
事已至此,李义府徒然地张了张嘴,却只能无力地跌坐在了身后的凳子上。这几日,他总觉得圣上看自己的目光中有些明显的怪异,而王老太师也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说是托病告假在家,自己去探望过一次,也被委婉地拒之门外。如今想来,李义府的心中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安。
而最让他感到心寒和悲哀的是,人人皆知天底下只有武皇本人才能有权调动京城千牛卫,如今看来,圣上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之下就派遣千牛卫上门搜查,显然早已对自己这个三朝老臣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而后面等着自己的到底会是什么,不用猜也就可以知道结局了。
很快,耳畔便传来了李府婢女的尖叫声和下人的哭喊声,李义府顿时气得脸色煞白,腾身站起,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老管家李安的搀扶,恐怕早就摔倒在地晕厥过去。
“老爷,您别太生气,身体要紧啊。”老管家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李义府狠狠地瞪了张副统领一眼,无奈地长叹一声,摇摇头。他深知此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唯有等待。
正在这时,斗篷声骤然在门口响起,一位年轻的千牛卫快步走了进来,见到张副统领后,便上前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张副统领听了,立刻双眉一挑,神情大变,道:“李大人,请问贵府后花园竹林边的那间房间是供谁居住的?”
李义府皱眉:“本官的书房。”
“请问大人可曾在书房中过夜?”
李义府点点头,脱口而出道:“那是当然,因为朝廷公务繁忙,所以每月总有几日夜宿书房也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还会通宵达旦。”
张副统领听了,桀然一笑,道:“卑职认为,若大人依旧对卑职来意心存疑虑的话,请大人此刻就跟卑职前往书房一看,便知究竟了。”
李义府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行人匆忙赶至后花园竹林边的李府书房,这是一间独立的书斋,安静而又雅致,远远看去,书房门洞开,门边站着两个千牛卫把守现场,不让他人进去。见张副统领和李义府等一干人等都到了,两人便躬身逐一给张副统领和李义府行礼。
“副统领,尸体就在房内。”其中一人朗声开口道。
“好,带我们进去一看。”张副统领道。这厢的李义府却早就已经按耐不住了,他没等守门的千牛卫开口应答,便焦急地抬腿跨进了房间。一股异味瞬间扑面而来。
眼前房间内所出现的一幕,顿时让他惊得目瞪口呆,怔了半晌,突然大叫一声:“天呐!”便眼前一黑,急火攻心摔倒在地不省人事。跟着跑进来的老管家见状,连忙上前扶起自己的主人,开始手忙脚乱地掐人中,连连呼唤:“老爷,你可别吓我啊,老爷醒来,老爷快快醒来……”
往日里供李义府休息所用的书房竹榻上,此刻正赫然躺着一具浑身**的年轻女尸,她头发披散,脸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向门口,双眼突出,嘴唇微张,凌乱的衣裙被丢弃一地,而女尸的浑身皮肤则呈现出了明显的青灰色,显然,早就已经死去多时。
死者,正是王老太师年轻的侍妾张美人,而她丢在地上的衣裙中,有一封薄薄的书简早就被千牛卫先前搜寻时发现,此刻正交到张副统领手中,上面只写了八个字——明夜子时,书房相会。虽然底下并未落款,但是字迹却分明就是李义府所习惯书写的颜体。看到这些字,又看看不省人事的李义府,张副统领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莫名的笑意,也不上前安慰,只是嘴里咕哝了一句:“马上汇报给欧阳大人,圣上此刻正等着听信儿呢。”
天交酉时,大明宫麒麟殿内,武皇坐在龙书案后,上官婉儿一身女官服饰站立一旁。
在听完大理寺卿欧阳瑾瑜的一番讲述后,武皇又认真地查看了呈上来的这封特殊的书简,也确实感到难以置信,愣了半晌,她还是摇头,喃喃道:“这不可能啊,朕了解李义府,三朝老臣,德高望重,他又怎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且丢尽颜面的事来?”
闻听此言,金阶之下跪着的欧阳瑾瑜便向上行礼道:“圣上,微臣起初也确实并不相信,但是无奈证据摆在面前,不由得令微臣不信啊。”
“欧阳瑾瑜,大理寺为三法司之首,你身为大理寺卿,手握生杀大权,做事可不能先入为主啊,一定要谨而慎之。”武皇皱眉道。
欧阳瑾瑜赶紧叩拜:“回圣上的话,微臣当然时刻牢记圣上的教诲,每日里做事必定小心谨慎,绝不轻下断言。微臣也深知李大人为官清正廉洁,且家风极好,从未有流言蜚语被传于坊间。但是此案却铁证如山,容不得微臣不信。”
“铁证?光凭这封没有落款的书简么?”武皇幽幽问道,双眼中却流露出一丝警惕和威严。
“回圣上的话,当然不是。”欧阳瑾瑜轻轻叹道,“圣上您也知道,微臣的职责明里是查办杀人大案,同时却也肩负着督察京师所有不正常情况的要务。故此日前,微臣得到密报,声称每隔两三日的夜晚,子夜时分,必定会有一顶软轿被抬到一座府邸后门,一两个时辰后方才按原路返回离去。在得知此消息后,微臣便立刻找来了最初发现此迹象并如实上报的巡夜士卒,在几番询问之下,对方方才肯吐露被隐瞒的实情,说出此座府邸乃位于北街最深处,是宰相李大人的府邸。而抬轿之人虽刻意穿戴平常,但是所穿衣物,却仍看得出是来自不寻常的人家,更何况半夜三更此举更不是正常人所为。于是,那士卒便多了个心眼,再次遇到之时便尾随其来到位于城东的吉祥胡同,最终软轿被抬入了一间阔绰的府邸后门。”说到这儿,欧阳瑾瑜稍稍迟疑了一番,抬头无意中看到上官婉儿所投来的复杂的眼神,心中略感惊愕,便愣在了当场。
武皇催促道:“继续说下去,后来又如何坐实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的?”
“回圣上的话,非常简单,该位士卒白天交了班后,便换了百姓服饰,复又来到那条胡同中,等待良久,就见到后门走出一洗衣老妇,士卒颇为机巧,随即找了个借口花了几贯铜钱换来了肯定的消息,那便是——此府邸为王太师府邸,而那顶特殊的软轿,也确实属于该府邸,不过一直都是由新纳娶的小妾张美人所用。”
“欧阳大人,婉儿有一事不明,这张美人乃是王老太师的一个侍妾,从未抛头露面,却又为何会单单在这深夜之时数次前去李义府家中呢?”一旁站立的上官婉儿此刻突然问道。
欧阳瑾瑜点头:“上官大人问得好,这也是微臣当时的疑虑所在。鉴于本朝臣工女眷通常都不见外人,尤其是男子。故此,在张美人突然无故失踪后,微臣就第一时间派人找来老太师府中负责伺候张美人的侍婢,晓以利害,该侍婢便将情况和盘托出,原来此张美人在嫁入太师府之前,乃是京师烟雨楼一歌姬,且颇为有名。而我们的李大人也曾经数次前去烟雨楼一饱耳福,两人就此相识是个公开的秘密,所以并不存在未曾谋面一说。如此一来,便有了怀疑的根据。圣上,综上所述,便是微臣为何会向您要求派遣千牛卫相助的原因所在。”
欧阳瑾瑜所讲的话每个字都有根有据,不由得武皇频频点头,自言自语地叹道:“朕虽早就知道李义府的夫人不能生育,也知其因为忠于夫人姜氏而从不纳妾,朕对李公也充满敬意,由此看来却还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啊!欧阳瑾瑜,”
“微臣在。”
“那他可有承认杀人?”武皇问道。
欧阳瑾瑜摇摇头,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蔑视:“如此重罪,李大人当然不会承认。但是他却无法改变在自己**发现女尸的事实。而且据微臣所知,该处书房,窗户紧闭,旁人并没有可以进入的钥匙,也没有暗道,而进出的唯一一把钥匙,千牛卫在李大人身上找到了。对此,他无法给出一个圆满的答案。”
“自己的书房,为何要看得如此紧?”武皇突然问道,“难道下人都不准进去打扫吗?”
“回圣上的话,据千牛卫询问所知,下人打扫也必须是在李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微臣觉得,或许该房内有何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吧,比如说,一个**的女人……”欧阳瑾瑜慢悠悠地说道。
武皇重重地叹了口气,皱眉说道:“堂堂一国之宰相,文班之首的尚书令,竟然和有夫之妇勾搭,还闹出了人命,这若传出去的话,叫我们大周朝廷的颜面何存啊!”沉思半晌过后,接着问道,“那你们大理寺对处置此事有何见解?”
欧阳瑾瑜听了,赶紧道:“回圣上的话,微臣觉得,此事不可张扬,但是按照本朝大周律例,必须,必须重判,不然的话,王老太师那里,微臣无法交代……”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上官婉儿突然转身,道:“圣上,婉儿有一言,不知可否讲出?”
武皇心烦意乱地点点头:“但讲无妨。”
“圣上,婉儿觉得此事还是另有蹊跷的,李大人的为人,婉儿深知,而对于我们大周朝廷,李大人也是鞠躬尽瘁。”上官婉儿恭恭敬敬地说道。</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