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狄公用力一拍惊堂木,皱眉喝道:“王海,休得胡言乱语,如实讲述本案案情!你到底是如何串通胡月华杀害她的兄长并藏尸陷害于他人的?”
王海点点头,道:“回狄大人的话,小人王海承认,此事前后都为小人一人策划。胡月华是个苦命的女子,在本案中,她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从犯而已,望狄大人在听完小人供述画押之后,能够开恩把她从轻发落。”
狄公道:“本官心中自有分寸,你只管讲来便是。”
“两月前的桃花节那天,作为名声不太好的行人,小人好不容易才接了一单,故去的乃是城郊欧阳老爷的父亲,料理完丧事后已经是申牌时分,我返回城中,路过娘娘庙,无意中听到有位小妇人在内伤心哭泣,哭声实在是凄惨,要知道娘娘庙年久失修,已经接近破败,所以平日里上香的人并不多,香火应该是已经断了大半年了吧。我于心不忍,便信步走进庙中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谁想却看见胡大娘子站在凳子上意欲悬梁自尽。这胡大娘子和我是住在一条街上的,所以我们相识,但是我却并不知道发生在这个可怜女人身上的遭遇。见是胡大娘子,当时我就急了,立刻上前劝阻。极尽安慰之后,她这才哭着道出实情,如此**的畜生真是不可理喻。我听了,便怒上心头,想暴打那胡月生一顿,替胡大娘子出出气,可是,转念一想,这种畜生早就已经被猪油蒙了心智,是根本不会因为一顿打而一了百了的。尤其是那时候胡大娘子业已打算下嫁于城东的乔公子。胡月生那畜生是决计不会同意自己的妹子嫁给乔家的,所以胡大娘子才不得不走了绝路。”
“看来,你那时候就已经动了杀心。”狄公手捋胡须,缓缓道。
“是的,大人,您说的没错,尤其是干我们这一行的,早就已经见惯了生与死,所以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把那畜生宰了,一了百了,因为我知道,官府对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证据,也就不存在抓捕入狱的可能,罪不至死,那他就可能活着出来,那时候,大人,您说,胡大娘子还有活着的可能了么?”王海的脸上露出了惨白的笑容。
狄公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声叹息。
“大人,您也知道,胡大娘子只是一介女流之辈,怎会杀人?她根本就不敢也下不去手。所以,她立刻就回绝了小人我的建议。在临走的时候,我对她说,那畜生,还会对她下手的,如果需要帮助,请来找我。”说到这儿,王海若有所思地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月影,却并没有说什么,很快,头又一次低下了,嘴里喃喃说道,“一个多月后,也就是案发前几日,那天晚上下着很大的雨,因为白天拿了老柳家的丧事预付金,我手头宽裕了,就沽了一大壶的女儿红,喝多了就躺在**安睡,谁知,睡下没多久,胡大娘子就衣冠不整地哭着跑来找我了,她求我救救她,救救乔公子。我跌跌撞撞地冒雨跟她来到她家,看见那畜生正心满意足地赤身**在胡大娘子**昏睡,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该干什么了。”
“为何这么说?”狄公问。
王海耸了耸肩:“大人,您还不明白吗?在这之前,我还未曾想到该如何安置死者的尸体而不被人发觉,先前在娘娘庙中我所提出杀人的建议那只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而已,毕竟,是条人命啊,就像李仵作所说的那样,不是杀一只鸡或者一条鱼来得那么简单轻巧。”
“过后,正如胡大娘子后来所说的那样,我叫她打来一桶水,又去厨房拿来水瓢。说到这儿,我必须夸一下李仵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果然厉害,死者的脑壳确实是被胡大娘子打晕的,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坐到了那畜生的身上,谁想他却醒来了,情急之下,胡大娘子便在我的提醒之下拿了棍子狠狠砸向他的脑袋,就这么简单,跟切菜一样,两下便晕了。”王海轻轻松松地说道。
听到这儿,狄公不由紧锁双眉,问道:“王海,杀人手法可以有多种多样,你却为何要选择这么特别的方式?”
王海的喉咙里发出了刺耳的干笑声,好不容易停下后,道:“狄大人,其实原因很简单,我想让他多遭点罪,这种畜生,一刀下去的话太便宜他了。这么做就一举两得,要知道,被水淹死的人是非常痛苦的。”
“为何?”狄公脱口而出追问道。
月影再也忍不住了,出言道:“大人,过程正如王海所说的那样非常残忍,胡月生的死,和被人丢在水里活活淹死是没有区别的,大量的水不断被灌入咽喉,他来不及吞咽以至于腹胀如鼓,剧烈的咳嗽让水呛入肺中,最后没法呼吸,被活活憋死。勘验尸体的时候因为已经死了两天以上,再加上不是水中的浮尸,故此,尸体的表面是不会太过于浮肿,皮肤也不会脱落,但是腹中的脏器因为灌满了水,死后也不会排出体外,故此就会和吃酒带醉而死混为一谈。对于本案,月影确实勘验失误,甘愿接受大人责罚。”
狄公点点头,轻声说道:“不错,敢于担当,处理完此案后,本官自会告知于你,你且站在一旁。”
月影听命退后,依旧恭敬地垂手站立。
狄公转向王海,问道:“王海,你接着说。”
“是,大人。在确定胡月生死后,我便安排胡大娘子料理后事,自己就去了吉祥棺材铺。先前因为一些丧事的需要,我和棺材铺的老板李保全相识,对他的店铺非常熟悉。并且知道其中有一口棺材是准备第二天送到老柳家的。棺材铺里正好没人,我就自己动手用木料给棺材加了个夹层。”王海喃喃道,回忆起那天所发生的一切,神情竟然有些发痴了。
“那尸体是什么时候被你放进去的。”狄公问,“就在那天晚上么?”
“当然不能在棺材铺,因为空棺材不可能那么重,会被人发现的,而老柳头的尸体放进去后,就不一样了。我在停灵那天把尸体偷偷从后门背了进去,在这之前,我早就已经在棺材上留了个暗门,很容易就能打开夹层。”王海嘿嘿一笑,显得有些得意,“在干仵作前,我做过木匠,手艺还不错呢。”
狄公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他身子向椅背靠去,无奈地挥了挥手道:“接着说吧。”
“是,大人。”王海清了清嗓子,抬头对右手边一直奋笔疾书的刑名师爷道,“老头儿,记清楚了啊,一个字都别拉了,等下我好画押。”
堂下惹来一阵哄笑。
“我接着说,事情本来很顺利,结果呢,谁想到那棺材竟然给漏了,尸体掉了出来。估计是老柳头太胖了吧,棺材吃不住份量了,后面的事情,你们也就知道了,我被抓到了官府,不过还算幸运罢了。”
“我承认,我解不开那个心结,仵作这一行虽然不够光明正大,但是却还是挺受苦主尊重的,方才李仵作不是说了么,还死者一个公道,这也确实是我当初入行时的初衷,或者说是我的梦想吧。但是如今却被一个丫头给抢了,最后还竟然成了个最被人瞧不起的专门干丧事的行人,我心里就绕不过这个弯了。再加上从官府被放出来的那天晚上,李保全那兔崽子来我家了,说要么我以后帮他发财,要么,他就去官府告我。我知道他是个孝子,要为老娘养老送终,所以想尽办法四处捞钱。这年头啊,钱不好赚。我想来想去,一不做二不休,既然你李大仵作检验错误,我就干脆找到了胡月华来衙门认尸,就说他胡月生乃是被奸人所害,引开你们的视线。因为即使她不认,迟早一天那张画像也会被别人给认出来,谁能保证李保全那嘴巴就一直都会闭得紧紧的呢?这叫一石二鸟。”
说到这儿,王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心满意足的笑容,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冲上叩头道:“大人,都讲完了,您可以判了,一切都是事实,小人绝不翻供。至于说胡大娘子方才为何会甘愿替我揽下罪行,那或许是因为我替她杀了那畜生的缘故吧,即使怪,也只能怪她想报恩,真的,大人,胡大娘子遭够了罪,王海求您开恩了。”说着,他重重地叩首下去。
一旁的胡月华早已泪流满面,跪伏不起。
堂下听审的百姓中,林阿南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嘴里则翻来覆去无声地念叨着一个名字——李万峰。
3.
狄公退堂后回到衙舍,边走边笑着对身后跟随的马荣说道:“当初你在我面前举荐李姑娘时,我还甚为疑虑,想想毕竟是个女娃,还那么年轻,哪来什么勘验经验一说,如今看来,是我错了,差点与璞玉擦肩而过呢!”
马荣答:“大人,李姑娘的身世非同一般,能够辅佐大人,也是机缘巧合。要知道如今可是千里马常有,伯乐难寻。”
“对了,马班头,你又是如何得知这王海有问题,而会独自前去找他呢?我可记得当时我们手头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的。”狄公手捋胡须问道。
马荣恭恭敬敬地说道:“大人,卑职当时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前头大堂之上王海这厮似乎对李姑娘的勘验结果非常在意,并一再提醒她要是错了的话,可是要承担相应责任的。转而没过去多久,就有人前来认尸,还偏偏就对已经被勘验证实的死因提出怀疑,那时候卑职我就知道抛开别的不讲,此女子肯定有被他人指使的嫌疑,故此,我就赌了一把,前去王海家中守株待兔,结果还算满意,并未让卑职空手而归。”
狄公长叹一声,怅然道:“说起王海,此人身为仵作之时其实还算是敬业的,也很聪明,助我破了好几个大案,只是可惜后来便逐渐倨傲了起来,马班头,你要知道,刑案一旦牵涉人命,那就必定是所有案件中的重中之重,身为仵作,不能有半点托词,所以才会有仵作一旦出错必定入刑之说,由此可见此一行当是何等之重要。”
“至于说李姑娘,她身为一介女流之辈,却又偏偏选择此特殊行当,我想或许还真的不是单纯的继承父志那么简单呢。”狄公微微笑道,“不管怎么说,我看此女将来必成大器,任上能有她的辅佐,本官真是深感万幸呐。”
两人边说边继续向前走去,直至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月亮门中。
轻移莲步,银铃声响,月影这才缓缓从假山石洞中走了出来,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方才狄公的一番话字字句句都听得真切,月影心中不由得为之动容。六年前,父亲去世之际,却硬逼着月影答应自己此生不要当仵作,也永远都不要去追查他的死因,就这么安安生生地过完一辈子。转眼六年过去了,有些事情或许冥冥之中早就有了注定。
正在感慨之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月影的思绪,老家人狄福来到近前,施礼道:“李姑娘,您可以去了,找狱卒王头就行,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多谢狄福叔。”月影点头,深施一礼,转身匆匆离去。
杭州县衙的死囚牢位于衙署内最东头的地方,两进的院落,院墙明显高过周围其他房屋数丈,以至于给人一种深坐井底的感觉,一把沉重的大铁锁锁住了铁制院门,一个小窗可以向内打开,却只能容人脑袋勉强通过半个。死囚牢内的狱卒三日一换班,除此之外任谁都不得进出。
凡是能进入这个院落的死囚,活着出去的可能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直接被绑缚刑场处决。而在之前的漫长等待中,疯了的人可不是少数。
站在冰冷的铁门前,月影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右手拍打门环,朗声道:“王头在吗?”
吱呀一声,小铁窗被打开了,探出半张脸瞅了瞅,旋即铁门大锁应声而落,在沉重的嘎嘎声中,门被朝里拉开了。一位年约四十出头,身材健硕,身穿灰布狱卒号衣的中年汉子出现在了面前,他冲着月影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是李仵作吧?卑职王大富,死囚牢头,管家书办狄福老爷子业已跟卑职说过了您的来意,请进吧。”说着,他向后退了一步,左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王头。”月影一边说着,一边跟在王头的身后,“知道这违反规矩,但是我也实属无奈,让王头您费心了。”
“李仵作不必太客气,卑职和手下这些小伙子都很佩服你的聪明才智和过人的勇气。这个小忙,举手之劳而已,李仵作日后如若有用得到卑职的,尽管吩咐便是。”牢头沙哑着嗓音答道。
穿过低矮的门道,眼前出现了一堵长满了青苔的院墙,湿漉漉的泥土腥味扑面而来,耳边隐约传来了凄厉的笑声和说话声、吼叫声不断。月影不由得微微皱眉。
见状,王头桀然一笑,道:“李仵作,此次是第一次来死牢吧?”
“是的,王头。”李月影如实答道。
“这些人都已经时日无多了,他们临死前发泄一下也是很正常的事,小人在此当差,每天耳闻目染,都已经习惯了的。”王头喃喃道,“还有啊,李仵作,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在这死囚牢房中,是没有秘密可言的,但是请你放心,只要不是什么劫牢反狱,我们都不会上报给大人。”
“谢谢王头的体谅。”月影轻轻舒了口气,“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打听一下关于家父的一些小传闻而已。”
王头点点头,掏出一把形状怪异的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推开最后一道沉重的铁门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长长的走廊两旁分别排列着数间死囚牢房,也分不清里面是不是还关着人。唯一发出光亮的是走廊尽头挂在墙上的那盏油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充斥着发霉的酸臭味。
王头带着月影来到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牢房门口,顺手把火把递给了跟在一旁的狱卒,吩咐道:“你就在这边守着,以防万一。”
“是。”狱卒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恭恭敬敬地垂手站立在一旁。王头接着转身对月影说道:“卑职稍后再来,李仵作,你们尽管谈吧。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说着,这个面容忧郁的中年汉子便低垂着头缓缓离去了,腰间沉重的钥匙串随着他所迈出的每一个脚步而发出了让人感觉心颤的哗啦声。
虽然站在走廊里,身边有火把照明,但是眼前的牢房里却还是一片漆黑,透过木栅栏,隐约能够看到一个人形正背对着门口,呆呆地坐着。
“王叔。”月影试探着问道,“我来看你了。”
过了良久,那个孤单的背影才微微有了一些动作,他缓缓转过身来,抬头看了看隔着一道牢门站着的月影,却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来看我笑话的,是么?”
“不。”月影冷冷地答道,“王叔,我来找你只是想知道有关我父亲的事。”
片刻的沉默让人感到几乎窒息,耳畔只有油灯和火把燃烧时所发出的火苗噼啪声。
半晌过后,王海似乎终于放弃了心里的牵绊,便长叹一声,口气缓和了些,开口问道:“他不是死了么,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知道到底是谁杀了他!”月影一字一顿地说道,她竭力不让自己去回忆父亲临终时的惨状,特别是,那张血肉模糊的,被完全剥离下来的脸。
“他死了……等等,”话音未落,随着牢房里传来铁链哗啦的声音,王海猛地扑到了门口,犹如困兽一般,双手紧紧地抓着木栅栏,火把下,却是一双充满了疑惑不解的双眼,“他是被杀的?我记得他不是病死的么?那时候我母亲病重,我回乡下奔丧。半个月后在回来的路上听人说了,说江南道余杭县这边有位姓李的仵作因为勘验尸体时没有做好防护,不慎被传染上了恶疾,很快便宣告不治,至于尸体究竟下葬在何处,却并无人知晓。难道说……?”
月影默默地摇摇头:“我记得很清楚,那晚,有一位身穿衙役号服的年轻男子匆匆来到我家,跟我父亲说县太老爷有事儿找他问话,要他马上就去县衙。父亲就去了,他直到酉时才回到家中,当晚就发病。父亲绝不允许我碰他的身体,自己忍着痛爬到早就准备好的棺材中躺下,那时候的他,已经浑身血肉模糊,皮肤在他凄厉的哀嚎声中不断地脱落……他用最后一点清醒意识逼我亲口答应两件事,其一,这辈子不当仵作,其二,不调查他的死因。”记忆深处那梦魇般的一幕在脑海中再现,月影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恐。
听到这儿,王海禁不住脱口而出一声惊呼:“天呐……血融症!他怎么会得上这个脏病?”
“你知道‘血融症’?”月影收回目光,抬头看着王海,冷冷地问道,“父亲在忍受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痛苦之后才最终死去,而且死状非常可怕,但是这么多年来,我查遍了几乎所有的医书,都没有这种相关症状的更深的描述,告诉我,王叔,‘血融症’究竟是种什么病症?谁会对我父亲下毒?他充其量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仵作而已,为何却要如此赶尽杀绝?”
“那晚来找你父亲的人,你后来认得出来么?”王海追问道,“他是不是官府的人?”
“不是。”
王海突然向后退去,又一次躲进了牢房的阴影之中,就好像害怕自己脸上无意中所流露出的表情会被人因此而看穿内心所想一般,半晌,喃喃道:“我都是已经快死之人,也帮不上你什么。你父亲既然叫你不要做仵作,李姑娘,那我奉劝你还是听从你父亲的建议,就当个行医的郎中吧,济世救人,也是很不错的。人生苦短,又何必为自己平添那么多烦心事呢?”
“你了解我父亲吗?”月影突然问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良久,牢房深处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王海缓缓道:“他是个好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想,李姑娘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可以了。”
月影微微一怔,对王海的回答似乎感到有些失望,想想却也在情理之中,而如若自己再一味逼迫下去的话,也只可能会换来同样的答案,犹豫良久,便怅然说道:“好吧,王叔,谢谢你。月影告辞。”
说着,她转身缓缓向门口走去,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铁链撞击声,伴随着王海嘶哑的哀嚎和沉重的喘息:“李姑娘,等等,李姑娘,请不要走,我答应你,只要你愿意求狄大人放了我,我就把什么都告诉你,不,不,只求不要一死就行,李姑娘,大人肯定听你的,你听我说啊,我真的知道你父亲被杀的原因……”
紧跟在月影身边的年轻狱卒听了不由得一愣,转身便用征询的目光看向月影,却见她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还不快走!”
铁门在身后被重重地关上了,走廊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墙上油灯中的灯芯已经快烧没了,不断发出了让人绝望的噼啪声,火苗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王海呆立许久,他突然发觉这个死囚牢里是那么的安静,以至于连老鼠的声音都听不到。难道说人死后也是这样的感觉?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油然席卷全身,他猛地扑到牢门边,绝望地带着哭腔拼命呼喊了起来:“……我不想死,求求你,李姑娘,我把什么都告诉你……我不想死……”
铁门外,已经过了申时,视线有些昏暗了起来,本就阴雨连绵的夜空此时更与黑夜来临毫无区别。牢头早就候在门口多时了,王海的哭喊声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但是目光所及之处,李月影的脸上却毫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