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刚想和云娘打招呼,话在嘴边正要出口,突然,小的吓了一跳,因为云娘身后紧跟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人形一般的黑影……”张成小心翼翼地说道。
郭总管听了,碍着上官婉儿的面子,便也不好再发火,就接着问道:“你再说详细一些,比方说那人长什么模样,还有就是,云娘当时的表现和步态,是否与平日里有什么异样?”
张成愁眉苦脸地嘟囔道:“那晚实在是天阴沉沉的,光线不太好,未到掌灯时分,却又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便是。但是……”
“但是什么?”郭总管警觉了起来,顺手把心爱的白玉瓷杯盖碗往桌上一放,追问道,“快说!”
“但是云娘似乎有些发髻散乱,而且,而且后面那人身形略高于她,穿着一件黑乎乎的长袍,走路速度飞快,就像一阵风一样,几乎是贴着云娘的后身行走。”张成果断地说道,回忆起那天晚上的诡异情形,他的目光中不由得充满了恐惧。
上官婉儿突然一怔,她猛地站起身,皱眉道:“走,现在正是差不多的申牌时分,你带我和郭总管前去看看,当晚的大概位置所在。”
张成赶紧连连点头,道:“遵命!”
一行人快步穿过宫苑来到后宫御药房门口,此刻夜幕降临,周围视野有些昏暗,但是若仔细辨别的话,一定距离内还是能够看得清的。小太监张成伸手朝着隔了一个人工湖的对面长廊上指了指:“郭总管,婉儿姐姐,就是那个位置,云娘当日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众人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谁知,上官婉儿的脸上顿时变了颜色,而一旁的郭总管也恼羞成怒,脸色铁青,挥手严厉地吩咐道:“把这狗奴才给杂家拖下去,杖责三十,罚他去掖庭,干活三个月。你们传杂家的话,以后谁再在宫中提起此事必交内常侍严加处理!”
两名随从便应声拖了哀嚎不已的小太监张成离去。此时,御药房的门口就只留下了郭总管和上官婉儿以及另外两名贴身护卫随从。其余的人都门窗紧闭,躲得远远的,匍匐在地,谁都不敢朝这里抬头看上一眼,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夜风顿起,凉意袭人,上官婉儿双眼盯着人工湖对面的假山洞,半晌,便冲着郭公公点点头,两人心领神会地一前一后穿过长廊向对岸走去。
戌时刚过,正值掌灯时分,武皇正端坐在紫宸殿内读书,这是她多年来所养成的一个习惯,每日就寝前必定要去紫宸殿一个多时辰,方才离开。
故此,作为贴身女官的上官婉儿,很轻易地就在紫宸殿中找到了武皇,她伸手拦住要上前通禀的宫女,然后小心翼翼地跪地叩拜道:“圣上,婉儿前来复命。”
武皇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毕竟上了点年纪,她左右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发酸的脖子,道:“起来吧,婉儿,宫里头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上官婉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袖子中取出一块玉佩,然后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微微发颤:“圣上,请看。”
武皇轻轻颔首,便把目光投向上官婉儿手中的那块玉佩,这一看,便更是感觉糊涂了,皱眉问道:“婉儿,你从哪里拿到的?”
“回圣上的话,御花园九龙回音涧。”上官婉儿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这莫不是旦儿之物?”武皇所说的旦儿,就是如今唯一还留在京师长安的豫王李旦,也是武皇最小的一个儿子。她略微沉吟过后继续说道,“没错,确实是旦儿之物,前年祭祀行加冠礼的时候朕赐给他的,此玉佩上的龙回首浮雕,在我们大周王朝仅此一块。婉儿,为何你会拾到此物?朕怎么没听旦儿说起过丢了?”
见上官婉儿似有难言之隐,依旧闭口不谈,武皇便并退了左右的宫女太监,然后吩咐关闭宫门,殿上只留下了她们主仆二人,这才说道:“好了,现在就你我二人在此,婉儿,尽管说来便是。”
“圣上,请恕婉儿斗胆直言。婉儿认为,在宫中作祟意图对您不利的,恐怕就是豫王殿下。”上官婉儿一字一顿地说道。
虽然这样的结果早就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但是再次从他人口中听到,武皇的心中却仍是感到一紧:
“朕虽年迈,但并不昏庸愚笨,婉儿,说说你的理由。”武皇缓缓抬头,目光犹如两把锥子一般直勾勾地紧盯着自己最宠爱,也是最信任的女人。
紫宸殿外,一个被刚才自己无意中所听到的可怕消息给吓得脸色煞白的小太监借口拉肚子,便告了个假,撒腿匆匆向茅房奔去,一连穿过几道宫苑的大门,确信没人注意自己后,便抄近道,最终气喘吁吁地来到东华门口,找到当晚值班的皇城羽林都尉耳语了几句后,这才如释重负般地双手一拱,转身离去。
很快,一人一骑便匆匆离开东华门,消失在浓重夜色之中。当晚,宰相李义府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便犹如五雷轰顶,连连顿足仰天哀叹道:“我大唐危矣!我大唐危矣!”
江南道,细雨霏霏。
三更天的杭州城外,夜风阵阵,满眼的荒凉。一条黑影在薄薄的雨雾中迅速飞奔穿过山岗,绕过一片海棠树林,直至一间茅屋外,最终停了下来。茅屋内依旧亮着烛光,显然屋主人还未曾休息。
黑衣人站在原地,略微迟疑后,便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屋内便隐约传来了两人交谈的声音:
“你确信?……”屋主人嗓音沙哑的问话中充满了诧异,“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这是我从死者口中所取下的证物,上面的标记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茅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哗哗的雨声掩盖住了屋内油纸包被打开的声响,至此,直至黑衣人离开,屋主人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
黑漆漆的夜空不断地被闪电撕裂,旷野中回**着夜风的呼啸。
5.
次日,唐都长安。亥时刚过,头更天光景,一轮明月半悬在高空,中书侍郎府的后院花厅内一片笙歌燕舞,煞是热闹,偏院的厨房里飘散出了浓郁的鸡汤香味。厨子前脚刚离开去柴房,在屋顶上趴了大半天的马荣瞧着厨房里没人了,便从天窗里犹如一片树叶一般,无声无息地纵身跃了下来。
此刻,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热气腾腾的厨房里的异样响动。
马荣来到灶台边,伸手揭开砂锅盖,同时利索地摸出纸包,抖搂开了,瞬间一把无色无味的粉末顿时洒满了整个锅底。他又顺手拿过锅边的勺子,搅拌了几下,本能地想尝尝,突然清醒了过来,便赶紧又把木勺子丢了回去。这饿了大半夜的肚子,偏偏见了美味又不能吃,心里顿时感觉不是滋味。
重新盖好锅盖,对着一旁的酒壶如法炮制了一次,刚想走,实在无法抗拒周围美味的**,就干脆顺道摸了一个油光锃亮的酱鸭腿,这才又纵身按照原路退回到屋顶的房檐上,一边悠闲地吃着,一边注视着前院花厅的动静。
昨晚,回到宰相府后院的住处,乔泰先是出去了会儿,也没说到底去哪,回来后就神秘兮兮地拉着月影到一边嘀咕了很久,月影起先是坚决拒绝,说会遭报应,最后实在是禁不住乔泰的软磨硬泡,这才给了他两个纸包,回房休息的路上嘴里直念阿弥陀佛。
乔泰却如获至宝一般便叫了马荣和自己一起前去中书侍郎府,说自己的轻功可以,但是打架可不行,如果到时候被人逮住了,那这一切可就都泡汤了。为了案子早日解决,马荣也不好多说,便依了他。
厨子下人进进出出,花厅里的酒局渐酣,药性也很快就随之而发作了,中书侍郎府中就此闹开了锅,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前去茅房,呻吟咒骂之声不绝于耳,个中骂得最欢的,自然就是那陈风,提着裤子进进出出,还不忘狠踹身边的下人。房梁上的马荣见了,不由得苦笑,自言自语道:“是不是放多了?这可是作孽啊!”
半柱香时分,头一抬,月光下却见对面房檐上人影闪动,正微微皱眉,乔泰的身形便在面前停了下来,也并不急着离开,只是笑盈盈地四仰八叉躺在房顶上,长长地出了口气,嘴里悻悻然咒骂道:“去他大爷的,这般龌龊,大爷我总算熬完了。”
马荣不由得抚掌笑道:“你不会真的是去那茅房了?”
乔泰一挺身坐了起来,长叹一声,尴尬地摸摸头发:“权宜之计,兄弟也实在是没办法,不然怎生叫人脱的裤子去,毕竟那也是朝廷命官呐。偏偏那月影姑娘还非得指定那特殊的一块区域,无奈就只能出此下策了。不过还好,很快就见了分晓。”
“哦?”马荣问,“到底是谁?”
乔泰笑了,连连摇头:“报应,真的是报应!哥哥你猜猜那张氏最终的一脚踹在了何处?”
“不,不知道,难道说……”乔泰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让马荣顿时恍然大悟,“废了吗?”
“那倒是没有,就是敷了很浓重的药膏,这杂碎一边叫下人给他换裤子,一边还不忘叮嘱对方小心从事,不然的话就会要他的命。”乔泰啐了一口道,“这种杂碎就该落得这个结局!哥哥,你可知那下人出来伺候完主子更衣后,嘴里偷偷嘀咕啥?”
马荣耸耸肩,心里却极是佩服乔泰的能屈能伸,琢磨着要是换了自己的话,是万万无法忍受那么污秽不堪的地方的,嘴里却嘀咕道:“想来必定是什么抱怨之词吧。”
“‘**都被人踢烂了,还想作孽,下辈子吧!’”乔泰依样画葫芦地学了一番,然后仰天长叹道,“李姑娘说得没错,虽是一弱女子,但是那一脚,真的是太厉害了,连脚趾骨都踢断了。临走时,她再三叮嘱我说,这杂碎必定是找了郎中整治的,因为前几次和他同处一屋的时候,月影就隐约闻到了麝香的味道,只是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如今看来,这真是冥冥之中的报应啊。麝香和三七,那杂碎脱下裤子后,整个茅房里现在还到处都是这个味儿呢!”说着,乔泰的目光中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跑不掉了!”
两人兴冲冲地穿街过巷赶回了宰相府。却见月影正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书,微风拂过,夜晚的烛光轻轻摇曳。马荣瞥了一眼身边的乔泰,道:“月影姑娘还没睡,估计是在等我们的消息。”
话音未落,乔泰早就上前几步,门开着,两人便径直进了屋。月影并不感到奇怪,只是轻轻一笑,放下手中医书,道:“这么快就回来,两位大哥一定是有所收获吧?”
乔泰连忙把今天所探得的消息告知了月影,本以为月影会很开心,却见她逐渐面露愁容,不由得问道:“你愁什么?”
“最难办的一脚如今已经落实清楚,而那双手的拉痕,也是躲不掉的,到时候一验便是,但是此案中唯一让人无法理解的,却是那动机。”月影喃喃道,“想那张氏进了京师长安之后,就一直在中书侍郎府里生活,周围的人际关系也都非常简单,自从做了陈府的外室后就更是如此,为人也恪守本分,根本就不可能惹上江湖仇家,而这种寻常人家的女子,每日里谨小慎微,又如何会招来如此精心设计的杀身之祸呢?为财?不可能,难道说是为情?”
马荣听了,却直摇头,道:“在杭州的时候,我有幸见过她的胞弟张继张大人,在下个人感觉他们虽然出身卑微,但是为人却十分正直,再说了,即使这张氏背叛陈大人的话,他也完全可以到案打官司,休掉这个如夫人即可,又何必用这么大的代价来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呢?一旦被抓,这丢的可就不只是面子了。除非……”话说到这儿,马荣的心中突然一动,联想起近日京师中所发生的一系列怪案,不由得脱口而出道,“除非,除非是为了灭口!”
“府中家人一问三不知,而贴身的侍婢阿菊又殉了主,照这么看,确实这是唯一能够解释清楚她会被害的原因了,哪怕她身怀有孕,一旦触及了某些人心中的秘密所在,那么,结局也就只有一个——死!”乔泰冷冷地说道。
“这可怎么办,我们三个人微言轻,又不是当今天子的钦差,人家根本就不会让我们办这个案子,难道说现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毁灭证据?”月影有些发愁,“况且,如果没有确凿无误的动机,光凭这一脚,我想就连大人都没有办法成功把他定罪的,毕竟他是朝廷大员啊!”
乔泰点点头,安慰道:“我脚力快,可以先行赶回杭州府,把这消息及时通知给狄大人,由他想办法处理,留马兄在这里保护你,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马荣道:“也是个好法子,轻功确实是我的硬伤。那我和李姑娘天亮就动身。”
告辞走出月影房间的时候,马荣无意中看到桌上的那本有些发黄的手写笔记本,扉页朝上盖在书桌上,显然月影正在读这本笔记。扉页上的‘万丰札记’四个字龙飞凤舞,可见所书之人书法功底极为深厚。马荣心中一怔,直至回到自己房间,他这才猛然想起曾经在哪里见过这种特殊的字体。当初自己无意中救了掌印太监赵公公后,两人私下甚是投缘,便常在一起喝酒,席间他就见过赵公公常不离身的一把折扇上的字体功底不错,落款恰恰正是‘万丰’二字。好奇问起时,赵公公却只笑着说这是自己一位昔日的老友所书,世上千金难买,这把折扇他却是万金不换的。
但是让马荣颇感意外的是,对于这位叫‘万丰’的老友,赵公公却只字不提,只是说已经故去,目光中却略显哀伤。马荣不明白为何月影手中却有这么一本笔记,难道说只是同名而已?但字体笔法却又是如此高度相似。回想起赵公公临别时对自己的提醒,马荣心中便再也难以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有人身穿华服,正穿过长廊,慢慢走到月影门口,此时,屋内还亮着灯,只见他犹豫了半天,抬起手欲敲门,却又迟疑了,右手停留在半空中,最后,终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那人果断地拢起袖子,摇摇头,沮丧地转身离开了。
马荣看得很清楚,来人正是这座宰相府的主人——李义府。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马荣已然换好夜行衣裤,小心带上房门后,便来到庭院中,纵身跃上房顶,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直到一个时辰后,才匆匆返回,回到自己房间却再也无法入睡。翻来覆去几回后,他便干脆翻身而起,盘膝坐在坐在黑暗中,陷入了沉思。
刚交五鼓,天边就微微泛起鱼肚白一般的亮光,京师长安城的街面上静悄悄的,更夫忙碌了一夜,自然是瞌睡连连,眯缝着眼,铜锣和鼓槌夹在胳膊肘下,就连走路也开始摇摇晃晃的。早起觅食的野猫嚎叫着从对面房顶一窜而过,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弥漫着黄土的腥味。
京师长安在这个季节里是很少下雨的,但是今年却和以往有着很大的不同,不止是三天两头下雨,并且雨势还不小,看着满地坑坑洼洼的水渍,虽然说是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走起路来,为了不湿鞋袜,就必须得小心翼翼地避让。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更夫吃惊地看着一个年轻的小伙正飞也似地向前奔跑着,全然不顾双脚的泥泞和水渍,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似乎一路上已经摔倒过好几回。年轻小伙只知道不停地向前奔跑,一边跑还一边抹着眼泪无声地啜泣。更夫张了张嘴,回头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顿时充满了同情,因为在他看来,这么大清早地一边哭一边跑,那就只有一个目的——奔丧。
宰相府门外,一辆青棚双辕马车早就已经准备好,两匹精壮的蒙古高头大马站立在马车前,通体棕色,没有一根杂毛,晨光初现,精力充沛的马儿便更是不断地踢踏地面,时不时地仰天嘶鸣一声,英雄爱宝马,这一幕引得一旁站着的马荣喜笑颜开。
这是临别时,宰相李义府执意要换上的,说这样一来的话,无须休息,不到五天的时间就可以顺利返回杭州府,而平常的关内马匹的话,脚力不够,就必须要十日以上,李义府深知马荣和月影早就已经是归心似箭了。
“这么回去的话,狄大人会不会因此而责怪我们收了这两匹马?”月影深知狄公的清廉,便皱眉嘀咕道。
听了这话,马荣回头看了宰相府一眼,道:“不怕,这老儿以后用得着你的地方多着呢。”
月影感到很意外:“马大哥为何会出此一言?”
“昨晚我和乔泰兄弟离开后,没多久便见他站在你的房前,似乎有事相求,最后不知怎的就打消了念头离开了,但是我可以肯定,他还会求你,目前的话,应该还是对你的底细不太了解罢了。”马荣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月影顿时脸红了,正欲开口追问,远处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一条人影跌跌撞撞地来到宰相府门前,双膝一软便瘫倒在地,几位宰相府的家丁和马荣便围拢上去,待到近前方才看清是一形容狼狈不堪的年轻小伙,马荣感到有些眼熟,便伸手扶起了脸色煞白的年轻小伙,问道:“小哥,快快醒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闻得呼唤之声,年轻小伙便睁开了双眼,却立刻就认出了面前的马荣,急欲起身下拜,,涕泪纵流,嘴里连连唤道:“马公子,马公子,小人是凤来居的小二阿川啊,我们当家的殁了。”
马荣这才看清楚在这年轻小伙的腰间,竟然系着一条麻绳,而脚上的麻鞋也早就已经被泥水弄得脏兮兮的,所以才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惊诧之余,马荣声音颤抖道:“你,你说什么?到底谁殁了?”
年轻小伙更是哭得伤心,以头杵地,哀道:“我们凤来居的当家的,也就是小人的义父赵普赵老太爷,刚刚……殁了。”
“殁了?难道说是横死?”一旁站着的月影心中一紧,皱眉喃喃说道,“前几日见他时分明还是好好的。”
年轻小伙拼命点头,悲凉的哭声在凌晨的街面上显得尤为凄惨。马荣知道,赵公公虽然已经离开了宫廷,但是在京师长安城里的耳目还是不少的,所以一出事就能找到自己,这不足为奇。但是面对赵公公的突然离世,马荣的心中还是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安。
“你叫什么?”
“小人赵小四,马公子可以叫我小四儿。”
“报官了没有?”马荣沉声问道。
“报,报了,马公子,这个辰光,京兆尹府的捕快班头们应该已经赶到凤来居了。”赵小四说道,顺手用袖子抹了抹自己脸上的鼻涕眼泪,抽泣着继续说道,“在赶来您这里之前,我已经打发另一个伙计老王头去京兆尹府报官了。”
马荣回头看了一下身边站着的月影:“我们去看看吧,正好也在出城的路上。”
月影点点头,在凤来居小伙计赵小四的指引下,马荣驾着马车缓缓走出了狭长的牌楼胡同。
宰相府黑漆的大门重重地关上了,周围便又恢复了黎明的宁静。天空中似亮非亮,还不到上朝的时候,李义府却早就已经冠袍带履穿戴整齐,正背着双手,呆呆地站在庭院里,心乱如麻,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棵紫藤萝树发呆。太子李显被贬房州,生死未知,而如今,李唐王朝仅存的豫王李旦,却又被连夜打入了天牢,罪名是‘**后宫’,眼见着王爵将要被废,性命也悬在一线之间。作为两朝老臣,混迹官场已久的李义府敏锐地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逐步而有计划地除去最后的李唐血脉,这可是他最害怕看到的结局。袖筒中的那份武皇密旨是他拼着一死卡下来的,回想起那天武皇看着自己的眼神,冰冷而又绝望,李义府的心中感到了惴惴不安,如今,满朝文武都已经知道了豫王李旦被锁天牢的事实,而这份密旨更是一道催命符。李义府当即老泪纵横,跪着恳求武皇再给自己一点时间,毕竟新任京兆尹狄公还未到任,如果现在就处决了李旦的话,必定招至天下百姓的非议。而武皇的目光就犹如两道冰冷的利剑,深深地扎进了李义府的胸膛——一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这冰冷的数字让李义府感到不寒而栗,他已经失眠两天了,如今月影和马荣的离去则更是让他感到一种内心的虚空感,但是他却又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完全信任马荣和那个叫李月影的姑娘。
“如果无法保下豫王殿下,那我这条老命也就应当随之而去了。”
想到这儿,李义府不由得嘴唇颤抖,温热的泪水又一次无声地滚落脸颊。</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