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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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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月影一愣,摇摇头,看马荣极为认真严肃的样子,便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我只是一普通民间女子,跟大内皇宫根本就是毫无瓜葛。马大哥,你是不是喝多了看走了眼?”

马荣苦笑道:“在杭州县衙的时候,在下就曾经和他交过手。他的独门暗器乃是两条身裹铁线般的虫儿。”

“活物?”月影惊得目瞪口呆,“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是我却深知擅使活物作暗器者,必定也会擅使毒物。”

一旁的乔泰听了这话却默不作声,只是双手抱着肩膀,神情凝重地看着马荣。

马荣点点头,随手放下了酒杯:“正是,通体发红,浑身布满黑色环装线条。这绝对不是什么善类。所以,我就去找了江湖上有名的‘老百晓’万老夫人。”

“‘老百晓’?”

乔泰咧嘴桀然一笑:“月影姑娘莫感到奇怪,这人我也认识,她就在杭州城里。虽然并不知道她的具体来历,但是有一点却是江湖绿林道上人尽皆知的,那就是只要你有钱,再加上她愿意,那你就可以从她那里买到任何你想要知道的消息。”

“是的,乔泰兄弟说得对,她在我们临离开杭州的那天晚上就如约给我送来了我所要的东西——一个纸卷,上面就一句话,告诉我我所要找的人叫林阿南,他是大内的人,察事组织贴身高手之一。而‘察事’,就是当初想灭赵公公口的组织。它背后究竟是谁主使,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神秘的组织应该是在为高阳公主复仇。”

乔泰一脸的惊愕,赶紧看了看左右,这才小声提醒道:“马兄,这话可非同儿戏啊,搞不好要被灭九族的。”

马荣微微一笑:“怕什么,兄弟你几时变得如此胆小谨慎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乔泰嘀咕了句。

马荣懒得和他斗嘴,便径直说了下去:“传说闹鬼的丹凤阁房顶高度为四丈八尺有余,我这次特地上去观察了,寝宫房梁上虽然布满灰尘,仔细查看却仍有绳索悬挂而留下的细微痕迹,所以,要么,真是鬼在作祟,只不过找错了对象,因为当今的圣上早已搬离了丹凤阁,要么就是功夫极其深奥的武林高手,并且轻功非常可怕,光靠一根横面不足一截小指宽的绳索就能让自己的身形停留在半空中那么久,而这个林阿南,无论身长或者身形都与这个所谓的鬼非常相似。所以我怀疑,是他干的,假冒高阳公主的鬼魂。”

“你并不能就此断定是他,天底下高手多的是,更何况在皇宫大内。”乔泰突然说道。

马荣探手入怀摸出了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后,然后推到月影面前:“打开吧,已经死了,别用手触碰它就是。”

月影深吸一口气,看了马荣一眼,又看了看乔泰,后者点点头,便随即低头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包裹的油纸包,眼前赫然出现两条紧紧盘成一团的虫儿,略微干瘪,浑身通红,布满环状线圈。

“本来我心中还是有一定的疑虑的,但是当我发现它以后,就更加肯定了。事情起因在半月前,还记得吗?在杭州县衙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狄公在与前来拜访的李义府大人交谈的时候,曾经提到京师长安有些人死后,尸体坐立不倒,且会发现这种虫子从死者口鼻处爬出,而这些人中不乏朝廷重臣。所以,我在临走前,就冒险用师傅特制的熏香在死去宫女的口鼻之中熏了一会儿,很快,这两畜生就爬出来了,而这宫女的死因就是在闹鬼当晚突然暴毙。据说是惊吓后失魂悬梁而死,但是丹凤阁的总管太监张德胜却偷偷跟我说应该是看了不该看的而死。所以不排除被灭了口。”

“等等,尸体坐立不倒?”月影奇怪地问道,“这不对啊,马大哥,人死后,虽然会尸体僵硬,但是过了差不多三个时辰后,就会恢复原来的柔软,如若无依托之物,又怎么可能会坐立不倒?”

“这个在下并不是非常清楚,只是这个宫女的尸体已经被装入棺椁之中,并且已经死亡两日以上,所以在下并没有亲眼看到传言中的坐立不倒的现象。”马荣皱眉摇摇头,接着说道,“至于说‘察事’,赵公公曾经跟我说起过当年一时风光的察事组织在高阳公主畏罪自杀后就突然灰飞烟灭了。据说被千牛卫秘密处决了也不一定。但是如今看来,这个神出鬼没的林阿南,应该是其中非常关键的一环,日后我们随着大人前来京师长安任职,就怕这厮会成为我们的丧门星啊。”说到这儿,马荣迅速收好油纸包,重新又塞入怀中,接着随手抓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后,重重地出了口气。

“难道赵掌柜前日所说的有关坊间流传的太平公主遇到的鬼并不是那乌衣巷的张氏?”月影追问道,“怎么又出来了高阳公主?不是传说她当年是畏罪自杀的么?”

乔泰苦笑道:“宫里的事,我们平凡百姓是弄不清的,至于说为什么要假借张氏的传闻,我想,那或许只是因为不想让民间百姓过多议论当初的事吧。宫里太多的秘密了,但凡和权势相依靠而生,就必定会充满腥风血雨。”

“乔泰兄弟说的是,”马荣的目光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缕杀气,“我不管宫里的事,但是至少证实了那厮来者非善,以后,李姑娘身边,虽然还不明白那厮为何会出现,但是我们俩仍然是要比往日更多加小心好生保护着!”

“那‘察事’……”乔泰似乎欲言又止。

马荣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知之者甚少,就连这个林阿南,我也是无迹可寻。不过我想万老夫人那边,也是决计不会再愿意提供他的有关任何消息了,包括这两条虫儿的来历,毕竟没人会愿意惹祸上门的。这老太太狡猾得很。等回到杭州府后,我再去找江湖绿林道上的朋友私下打听一下再说吧。总要有个对付的法子。”

“那这次张大人是不是被他所害?”乔泰追问道。

一旁的月影却果断地否决:“不是他,杀人手法完全不一样,而且他是武林高手,没必要也没有时间去费尽心机用纵火焚尸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月影记得很清楚,被那人掳在怀中的时候,她并没有闻到硫磺的味道,衣服上也没有血腥味。而张继张大人的伤势,绝对是能给对方的身上留下满身的血迹的,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有杀人的时间!

“我想我是那名唯一可以证明他没有在杭州县衙那晚杀人放火的证人。”面对马荣乔泰所投来的狐疑的目光,月影苦笑道。

京师长安,大明宫麟德殿内的夜晚显得格外寂寞,两盏巨大的烛台上烛光摇曳,已然是夜深的缘故,戌时的月光成片地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让人感觉愈发的是夜凉如水。

身为武皇的贴身女官,上官婉儿长得是柳眉杏眼、秀丽文雅,一袭拖地宫装近乎完美地凸显出了她的娇小身躯,虽然说不上是什么绝世美人,冰雕玉凿一般的脸上也极少能够看到笑容的存在,但是婉儿身上所鲜有的老成持重却让她成了一个独有韵味的年轻女人。

看着灯下批阅奏章的武皇背影,婉儿欠了欠身子,让自己发麻的双腿能够感觉好受一些。轻微响动的环佩声惊动了武皇,她虽然没有转身,却沙哑着嗓音缓缓说道:“婉儿,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去吧,不用在一旁伺候了。”

婉儿轻轻跪伏在地:“回圣上的话,婉儿不累,愿陪伴武皇左右。不过婉儿斗胆进言,圣上,您也要注意凤体安康,不要累着了,您的凤体可是关乎大周社稷的。”

听了这话,武皇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放下了手中的笔,幽幽叹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转身看着婉儿,扬眉笑道:“婉儿,这么多年陪伴在朕的身边,也只有你才是忠心耿耿的了。本以为你会替你爷爷和父亲报仇,也有很多大臣劝朕杀了你以绝后患,毕竟你的全家都是死在朕的手上,卧榻之际怎容得下仇人啊,你说是不是?”

没想到武皇这么直截了当得就提起那揪心的往事,上官婉儿顿感心中阵阵隐痛,她咬了咬嘴唇,匍匐在地,颤声道:“圣上待婉儿恩重如山,如果没有圣上当年的知遇之恩,婉儿早就命丧掖庭,婉儿是明事理的人,深知婉儿这条贱命早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圣上可以随时拿走,不过,在此之前哪怕只属于婉儿一天,婉儿就都会倾心尽力用它来辅佐圣上的大周社稷。”

听了这话,武皇欣慰地笑了,目光中满是疼爱,她挥了挥绣满金丝的袍袖,柔声说道:“起来吧,婉儿,朕知道你忠心,所以,不会杀你。对了,近日宫中传言闹鬼之事,你可有所耳闻?据说害得太平大病了一场,明日早朝过后,你陪朕去看看太平,她自幼多病,身子骨又弱,受不得惊吓的。”

婉儿道:“回圣上的话,前日里确实有丹凤阁的张德胜前来向臣下诉说闹鬼之事,惊吓到了公主殿下。”

武皇不由得微微皱眉,声音也变得有些严厉了起来:“那你为何不及时禀报于我?丹凤阁是如此不祥之地,就该请人做场法事驱鬼辟邪才对。朕都好几日未见她了,那如今太平居住何处?”

“回圣上的话,已经暂时迁居空着的东宫。”上官婉儿喃喃说道,“臣下并不是要刻意隐瞒,圣上容禀,实在是这个鬼,来得有些蹊跷。臣下还不知该如何应对才是好。”

“难道不是坊间所传的乌衣巷女鬼?”武皇一愣,问道。

上官婉儿摇摇头,幽幽说道:“圣上,那女鬼,据说身穿桃粉色公主服,头戴珠冠,还据说……是高阳公主殿下。”

殿内瞬间犹如死一般的寂静,淡黄色的烛光突然小了下去,虚掩着的殿门被猛地吹开,一股莫名的旋风在殿内四处游**,刮起几片枯叶。

“休得胡言!休得胡言!……”武皇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袍袖无意中一甩,一方精致的端砚便被重重地砸在了青砖之上,登时墨汁四溅、粉身碎骨。她对高阳这个女人是太熟悉不过的了,知道高阳生前最爱穿的就是桃粉色的衣裳,“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可以这样?”

一旁的上官婉儿不再言语了,她静静地看着面前近乎失态的武皇,这个年华已逝的女人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像极了一个没有主见的孩童,因为发自内心的恐惧而被吓得判若两人。

一缕不易察觉的冷笑便轻轻滑过婉儿那凝脂一般光滑的嘴角皮肤。

2.

从城北坟场回来后的次日辰时,宰相府的庭院中静悄悄的,金黄色的银杏树叶犹如一条艳丽的地毯,一夜的北风吹过后,几乎铺满了青石板地面的每个角落。

按照计划的安排,再加上今天天气本就不错,这个时辰应该就已经告辞返回杭州县衙了,身为贴身护卫的马荣和乔泰放心不下狄公的安危,陪同月影结束尸检工作后,自然是归心似箭,医箱和一些杂物都已经装车,马匹也一早就喂饱了草料。只是月影却突然打消了念头,说自己要在临走前见一面刚下朝的宰相李大人,说有要事相商。马荣和乔泰也不方便阻拦,便决定等等再说,反正加快脚程的话,三天就差不多可以回到杭州城了。

可是,眼瞅着月影在李义府的书房中已经闭门相谈了半个多时辰,却仍不见推门出来。等在对面花厅里的乔泰便不由得扫了一眼身旁默不作声的马荣,半开玩笑地说道:“马兄,这月影姑娘究竟想干什么?难不成是嫌弃我们杭州县衙的收入太少,想借此机会托李大人的关系在京师谋个职位?”

马荣喷出才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咳嗽道:“你错了,李姑娘是有些贪财,但是却绝对不重名利。至于说贪财嘛,那也只不过是因为往日里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开医馆生活不容易,不得不精打细算而已,哪像你我,有着固定的俸银可拿。”说着,他狠狠瞪乔泰一眼,“你这么胡言乱语,小心她知道了,又骂你狗眼看人低。”

“唉,”乔泰叹着气,双手一摊,“我说马兄,你也太护着她了吧,想当初你不也是说她掉铜钱眼儿里了么?一贴膏药贴你的脖子就要一两银子,那摆明了就是抢钱!”

被无意中说中了心事,马荣不由得脸红了红,端起茶杯灿灿笑道:“人是会变得嘛,以前都是误会。李姑娘可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来,兄弟,吃茶吃茶,莫浪费了这上好的炒青。这可是宰相府中才有的高等待遇呢。”

乔泰耸耸肩道:“这劳什子和我们杭州城的碧螺春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马兄,你这么说对它可是抬举了呢。要知道在杭州城里的天悦楼茶市上,这上等炒青最多三百大钱一壶,而娇贵的雨前碧螺春可得用白花花的银子才能换来的。两者岂能同一而语。”

话音未落,身后银铃轻响,莲步缓移,月影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宰相府的书房,正笑盈盈地向两人走来:“两位大哥,你们争什么呢?在李大人的书房里都能听到。”

乔泰有些尴尬,便赶紧站起身来,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笑嘻嘻地说道:“月影姑娘来得正好,走吧,我们这个时候离开京师的话,还赶得上渡口的快船。”

马荣却一动不动,神情悠闲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急啥,我看呀,我们今日是走不了的。”

“为何这么说?”乔泰一愣,回头看着马荣,“难道你有未卜先知?”

“命理之玄妙,岂是我这一介武夫就能悉数窥透?只因方才月影进李大人书房的时候,手里分明是拿着一张乌衣巷陈府外宅的房屋布局图的,今天卯时一刻,宰相府的阿四兴冲冲地把那张房屋布局图给了月影,不多不少,正好换了三百吊的赏钱。”马荣道。

“马大哥,你竟然跟踪我!”回过神来的月影感到有些恼怒,便皱眉斥道。

“非也,李姑娘别误会。”马荣失笑道,“我可不是什么轻狂之徒,实在是因为那阿四前脚从你那拿了赏钱,后脚就去丫鬟房里会他的相好了,我也只是恰好路过听到罢了。”

乔泰顿时恍然大悟状哈哈大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马荣的肩膀:“我说马兄,原来你也喜欢‘听墙根’?”

马荣脸红了:“我哪有你想的那么下作,他们开着窗,是无意中飘到我耳朵里来的。”说着,他转而看向月影,点点头,“至于下一步怎么办,李姑娘请尽管吩咐下来便是。临离开杭州县衙的时候,狄公就再三嘱咐过我们兄弟俩除了要保护你的安全之外,就是协助你破案。所以,李姑娘不用犹豫,尽管差遣。”

听了这话,月影却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也没什么要隐瞒二位的,只是当时在城北坟场的时候,我一直没有把握罢了,如今看来,就只需现场再做一番验证即可。我想,经过此番实地验证的话,乌衣巷杀人凶手到底是谁,就自然会见了分晓。”

乔泰一听,便来了兴致,腾身一跃稳稳落在了花厅的窗台上,言语之间颇有些微辞:“月影妹子,快说来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神神秘秘的,又何必要瞒着我和马兄?”

一旁的马荣却仍是满脸悠闲的神态,只是不知何时就已经把杯中的茶换成了怀中的绿玉瓷瓶所装的桂花酿,微风浮动身上的月白长衫,一口口饮来感到甚是惬意:“急啥呢,我看呀,李姑娘之所以不愿意跟你说透,那只是因为怕你一时理解不了罢了。要知道李姑娘心思敏捷,医术高明,洞察秋毫,没有什么是能够瞒得过她的眼睛的。如果她不说,那就只有两个原因了。”说着,他伸出了两根手指比划道。

李月影一愣,转而噗嗤一笑,双手叉着腰肢,颇有兴趣地反问道:“马大哥,说来听听,难不成你真的就是我李月影腹中的虫儿了?”

马荣伸了个懒腰,道:“这又有何难,其一,乔泰兄弟难以理解,包括在下在内,讲了恐有对牛弹琴之嫌;其二嘛,就是姑娘你心中的疑团尚未完全解开而已,试问,连你自己都感到束手无策的东西,多说又有何益?”说着,他站起身,收紧肩上的皮裘,紧了紧腰间的蹀躞,这才长出一口气,抬头看向月影,狡黠地眨了眨眼,“至于说现在呢,一切水到渠成,时机正好,故此你才愿意敞开心扉,在下说的对吗?”

月影站在马荣面前,眉心却拧成了一团,心事被他这么轻易就看透了,心中顿感不是滋味。

她款步上前在石凳上坐了下来,道:“昨日在城北坟场开棺验尸的时候,我便查出死者张氏脖颈上的致命绳索痕迹乃是垂直状,也就是说,她在被害之时的身体是或坐或立,却决计不是躺着。而凶手是突然袭击,张氏根本就无法躲避,这么看来,凶手和张氏之间必定是亲近之人,不然一个深宅大院的女流之辈可是绝对不会放任一个陌生人在她背后出现的,你们说对不对?”

“所以说,姑娘的意思是要对乌衣巷陈宅做个探访,对吗?”马荣问道。

月影点点头:“正是,不过不是现在,因为我们就这么过去的话,有了昨天那一幕,陈大人就必定会找种种借口前来阻止我们的查访,而这么一来,张氏被害的真相或许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了。总之呢,只要让我回到发案现场,也就是张氏悬梁自尽的那个房间里看一看,我就必定能知道凶手到底是谁了。”

乔泰道:“那是否就能知道张氏被害的真正原因呢?”

月影叹了口气:“只要知道凶手,我想,也就知道了她与自己腹中胎儿的被害原因。李大人方才说了,叫我们小心从事,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会想办法调动京师的千牛卫来做我们的后应的。”

听了这话,马荣不由得一愣,他无法理解当朝堂堂的一品宰相,与月影只不过是简单的一面之缘,却竟然也会对这弱小女子尊重有加。想起宫中的诡异,以及京中官员的暴毙等种种可怕传闻,难道说,李大人也将为此而有求于月影的智慧?赵掌柜临别时的忠告再次浮现在耳边,马荣看着笑而不语的月影,心中却陡然为她的安危而感到些许的不安了起来。

大明宫内的长安殿本属于太子李显所居住的东宫范围,自从李显被武皇废黜并赶出京师长安后,长安殿内便随之而空了出来。诺大的亭台楼阁之间显得空空****的,平日里除了几个打杂的宫女太监偶尔匆匆走过,殿内便自始至终都安静得可怕。

申时刚过,天空就变得有些昏暗了起来,乌云翻滚,眼见着一场倾盆大雨即将来临,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泥土味,风裹挟着吹落的树叶在呼呼地旋转着。

太平公主是个标致的美女,脸上有着极为精致的五官,但是细细看去,她的美中却又带着些许难言的苍白。自从搬进长安殿以后,已经接连好几天了,公主都跟丢了魂儿一样茫然不语,目光发呆地躺在榻上昏昏然。

贴身宫女云娘本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便掩了门打算去厨房吩咐下去夜间的餐食,要知道公主这段日子里胃口一直都很不好,吃不下去多少东西,所以每一餐对于云娘来讲,都是非常费心思的。尽管自己这几天来一直都感觉浑身莫名不适,时不时地会呕吐,肠胃也不是很舒服,虽说也就此偷偷找了太医,但是却始终都找寻不出一个原委。难道说自己也病了?云娘脸上不由得扬起一丝苦笑。

谁曾想到这一转身才没走多远,耳边门柱一响,冷不防地回头,云娘便愕然发觉公主身披一件藕色长袍,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随风扬起,光着双脚,正游魂般地无声无息顺着长廊走向不远处的荷花池。

名为荷花池,却因为疏于打理的缘故,已然不见了往日的茂盛景象,几株长势败落的荷花孤零零地散落在池中的不同角落里,池面上升腾着一股说不出的水雾,朦朦胧胧。公主来到荷花池边上后,便倚着池边的太湖石坐了下来,呆呆地看着湖面,时而双眉紧锁,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什么,时而却又露出妩媚的微笑。而这让人担忧的一幕让紧随在她身后的云娘看在眼里,心中便更是感觉焦灼不安。

“公主,外头冷,凤体要紧,咱回屋吧,好吗?”云娘小声说道,目光却又偷偷地瞄着不远处的花园走廊,期盼着此刻会有人经过,这样一来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自己也好有个帮手。偏偏在此刻,腹中又开始疼痛了起来,并且一阵阵的抽搐,云娘不由得一边劝说公主,一边自己忍不住小声呻吟了起来,呼吸也变得莫名急促。她被憋得几乎涨红了脸。

公主却半天都没有回应,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忽然,她发出了又像哭又像笑的声音,咯咯作响,吓得云娘浑身一颤,本能地向四周张望着,嘴里喃喃自语道:“公主,你可千万别吓唬云娘啊,公主,咱回屋吧,这地方,这地方太可怕了。”

正在这时,公主却猛地一抬头,一脸惊恐地看着前方,嘴里反反复复地嘟囔着:“高阳姑姑,高阳姑姑……”

云娘猝不及防被吓得一声惊叫,本能地便转头也向莲花池中看去,却只见夜雾笼罩的池水中,隐约有一只飞鸟越过,别的,也就什么都没有了,正狐疑之际,身后突然伸过一只手,猛地把她用力推向池中,云娘绝望地顺势转身想去抓住池边的太湖石,却全然来不及了,她的呼吸停止了,仰天重重地坠入湖中,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就在落水的那一刹那,云娘吃惊不已,她最后所看到的,竟然是公主吓得浑身颤抖,匍匐在池边的青石地面上凄惨的身影,似乎是在赎罪,却又似乎是在祷告着什么,而在她的身边,空****的,什么人都没有。

可怜的公主,她疯了!

长安殿旁的莲花池,看似浅显,占地也就小半亩,但是水面底下却暗藏乾坤,多年堆积的淤泥深有数丈,云娘突然记起那些老宫女们曾经不止一次地提到过要远离这个莲花池,因为一旦失足掉下去的话,那就是必死无疑,连尸首都很难找到的。

可惜的是,死亡却总是来得那么突然而又无声无息。云娘都没有挣扎,莫名的窒息已然让她晕死了过去。只是云娘到死都不会明白,为什么自己竟然会丧命于此……

所幸太监张德胜经过,安抚住公主后,便立即叫人前来救援,却已是回天乏术。

一个多时辰后,云娘尸体被打捞上来,公主身边宫女的死讯很快就被传到了含元殿武皇的耳边,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奏章,很长时间里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殿外,雷声阵阵,大雨倾盆而下,雨水击打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了震耳的劈啪作响。而含元殿内的空气也突然变得凝滞了起来。

半晌,武皇轻轻咳嗽了一声,缓缓闭上了双眸,她挥了挥手,身旁垂手站立的上官婉儿顿时明白了武皇的心意,便上前跪拜道:“不知圣上此刻要召见何人?”

“李义府。”武皇从牙齿缝中硬生生地蹦出了三个字。此刻,她最担心的,是女儿太平的安危,虽说公主又被搬出了长安殿,换到了两仪殿旁的万春殿,住在自己寝宫的隔壁,身边也增加了陪伴的宫女太监人数,但是这心头的祸患不除,迟早一天就又会成为自己的一场噩梦。大明宫内虽然殿宇楼阁如云,但是武皇却深知自己已经被逼到悬崖的边缘。</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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