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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未时刚过,京师长安荒僻的北门外坟场边突然车水马龙,一片熙熙攘攘。听说有人要在北门外的坟场上开棺验尸,看热闹的百姓吃过午饭后便丢了手中的活计,三三两两地涌出北门,挤在一座已经掘开的墓穴旁,有秩序地围成了一个大圈子。
姗姗来迟的中书侍郎陈风一身正式的朝服冠袍带履,弯腰从青呢官轿里钻了出来,抬眼就看到了停在墓穴旁的那顶深紫色官轿,脸色阴沉,眼皮便顿时耷拉了下来,唤道:“陈安!”
“老奴在。”管家陈安哈腰出现在主子身边,一脸的殷勤。
“这是谁的轿子?”陈风明知故问,因为朝中就只有一个人才能有权利乘坐深紫色的官轿。
“回老爷的话,这是宰相李大人的官轿。”陈安恭恭敬敬地答道。
陈风不做声了,低着头快步向人群中早就支起的帆布席棚走去。
墓穴旁的简陋席棚里,临时搬来了附近土地庙中的案桌和凳子。棚外两条长凳上摆着一口尚且簇新的黑漆棺木,外面只是粘着少许的尘土,棺木前的地上铺了厚厚的芦席,芦席旁简易的柴火堆上,坐着一口铁锅,锅内的沸水在不停地翻滚着。仵作李月影则身着白色麻布围裙,双手戴着护袖和手套,发髻高高挽起,等候在一边,正面容平静地注视着自己面前的那口黑漆棺木。
因为是女仵作的缘故,围观的百姓所有惊奇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都落在了月影的身上,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宰相李义府同样身着官袍,正襟危坐在棚里案桌后的一张靠椅上,乔泰和马荣分别站立两旁,脸上神情威严,而侧面的靠椅右手则是一张茶几,上面摆着个白瓷茶壶。
陈风走进席棚,向李义府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李大人,李大人辛苦,真没想到您也会有兴趣前来现场观看验尸。”
李义府轻轻一笑,摆了摆手:“陈大人客气,本官这也实属是无奈之举啊,想那新任京兆尹狄公尚且未曾赴京,京兆尹一职不能无人打理,为了维护一方治安,本官在征得当今圣上的同意之下,暂且代理京兆尹一职处理此案,直至狄公赴京就任为止。”
听闻此言,陈风忙一躬扫地,道:“李大人,下官外室之区区小事,还要烦劳大人亲自过目,下官真真为之而感到汗颜。”
“非也非也,人命关天无小事,既然张氏家人到官府诉求,那我等就有义务还她一个真相与公道。”说着,李义府冲一旁的空椅子指了指,干脆地说道,“陈大人请坐。”
接着,他便转而对身旁的马荣正色道:“苦主家人已经到场,本官命尔等可以开棺验尸!”
李义府严厉的声音在这空旷的荒郊野外显得格外清脆响亮:“众位百姓听了,本官今日代领京兆尹一职,主持对张氏的尸身进行开棺检验,此刻尸亲陈大人业已到案,一旁监督,本官开棺验尸所得任何之结果,视同现任京兆尹狄公在场,均如数据实记录在尸格之中,以备日后官司诉讼之用。各位百姓均为现场目击之证人,日后如若对尸检是否公正有纷争,百姓均有到场作证之义务。”
话音未落,周围一片寂静,众人纷纷屏住呼吸,神情紧张地注视着墓穴旁即将发生的一举一动。
“开棺!”
两名京兆尹府衙役用长长的凿子撬进棺盖,接着用早就准备好的铁锤猛敲几下,棺盖嘎嘎作响,如法炮制,很快就起出了所有的长钉。另外两名衙役上前帮助将棺盖放在长凳边上,四人随即用准备好的浸泡有皂角和苍术水的手巾绕过自己头颈,将口鼻掩了个严严实实,接着便伸手进棺去将张氏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放在地上的芦席之上。
由于天气逐渐转暖的缘故,再加上尸体在下葬前已经在外停放了数日,故此便有些明显的异样和恶臭随即散发出来,四周看热闹的人群有的一声尖叫,连忙捂住嘴鼻向后拼命退去,有的则愈发好奇地伸长了脖颈向前继续张望。
在一旁等候已久的李月影也早已在口鼻处绑好了手巾,她拿出两个白瓷香炉,里面点燃了味道浓郁的伽罗盘香,随后便冲着张氏的尸体拜了一拜,口中念念有词,很快便站起身,接过衙役早就准备好的装满热水的铜盆,一条干净的手巾,跪在芦席边上,逐一小心翼翼地褪去死者衣服裤袜,然后开始轻轻擦拭尸体,同时细细验视。
周围所有的人,包括李义府和陈风在内,还有不当事的看热闹的百姓,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中尸体旁李月影那熟练的动作,却很遗憾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月影在尸体的双足之处犹豫良久,又在头部脖颈之处细细看了半日,摇了摇头,接着用银棒撬开张氏紧闭着的嘴,并仔细观察了脖颈处已经腐败肿胀的皮肤下所露出的白骨。如此往复,最终在尸体从头到脚盖上一块麻布,接着便紧锁双眉地站起身来。
见此一幕,席棚之中陈风的脸色突现异样,一阵不祥的预感猛地向他袭来。
最后,月影脱去麻布手套,在重新换过的已经温热的水盆中洗净了双手,来到一旁桌案之上,拿起衙役早就准备好的笔,略加思索过后,便挥笔分别在尸格上填写了几个字,接着放下笔,这才手捧尸格,款步走进席棚,高举过头,分别冲着在座的李义府和陈风墩身施了一礼后,道:“李大人,按照规制,属下六品仵作李月影特此做尸结如下——死者张氏,年龄约双十又四,孕期不足三月,死因乃被人勒毙后假作悬梁……”
此话一出,席棚内外顿时就如炸了雷一般议论纷纷,尤其是陈风,更是坐不住了,他脸涨得通红,朗声道:
“休得胡言乱语!本官外室张氏明明是怀孕期间得了抑郁之症,最终自己选择悬梁自尽走了绝路,自缢而死,她的病症是经由长安城中著名的大夫看过的,本官亲眼所见,如今又怎会来个被人勒毙的结果?简直是无稽之言!”
就连在座的李义府也感到了一阵棘手,他略微迟疑过后,便转头问道:“李月影,本官问你,你又是凭何认定张氏乃是被人勒毙?你要知道,一旦勘验错误,你身为仵作可是要因反坐之罪而被掐监入狱的。”
听了这话,月影点点头,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她环顾了一眼左右,缓缓说道:“回李大人的话,属下并未检验错误。对此结果,属下业已经过了反复勘验确保结果无误。那张氏确属被人先行勒毙之后再做的悬梁。要知道凡是自缢而亡与被人勒杀,或者先是勒杀然后假做自缢以图瞒人耳目蒙混过关者,都是极易辨别出来的,哪怕尸体像张氏那样已经进入腐败的过程。”
“首先,如若真是悬梁自尽者,用绳索、丝绸等绑扎的部位,绳索痕迹只交至左右耳后,且脖颈处呈现出深紫色,眼睛闭合,嘴唇张开,两手握拳状,牙齿外露,如若是男性,绳索套在喉结以上者,舌头外鼓,舌尖抵住上牙床,相反套住喉结以下者,舌头大多伸出,此状相同于女性自缢而亡的尸体。”
陈风刚想插嘴,却被李义府用目光给生生挡了回去,虽感心中懊恼,却也颇为无奈,便打消了继续辩驳的念头,认真倾听了起来。
月影的目光又是何等的锐利,她嘴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继续扬声说道:“其二,凡是悬梁自尽者,胸前均有口水滴落,下体处有粪便溢出,只因悬梁自尽之时从挂上绳索蹬掉椅子直至最终断气,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临近终了,自尽者会意识丧失,故会形成如此不堪的特征。而这些,在张氏身上都没有被发现。相反,如若是被人打死后伪作上吊的尸体,则嘴和双眼张开,手掌伸展,头发散乱,喉颈之处虽因为血液不流通,但是时间偏短,所以索痕浮浅而色泽偏淡,舌不伸出也不会抵住牙齿,死者颈部皮肉尤其是绳索附近不会有拼命抓挠的痕迹,因为那时死者已然失去了意识,或者处于神志完全丧失的阶段,并且身上另外会有致命伤痕留下。”
“属下前面曾经提到过:自缢身亡者,绳索在颈部所留的痕迹是环状延伸至耳后发髻线处并且互相交替,但是若被人勒毙者的颈部索痕却是水平状或者大于前者的角度,以便于施暴者借力。属下观察过张氏脖颈处的痕迹,有一道最明显的就是呈现出了水平垂直状,证明张氏生前曾经被人用力从后勒毙或者勒晕彻底失去意识。索痕附近的抓挠痕迹并不非常明显,由此判断挣扎过程很短,或者,她的双手已经被人控制,这,属下稍后自会展示。”
说到这儿,月影回头看了一眼芦席上用麻布从头到脚覆盖着的尸体,道:“死者张氏脖颈处的绳索痕迹非常深,呈现出异常的暗黑色,并且在脑后不相互交替,相反与脖颈呈水平垂直状,由此可以判断出她被害之时曾经做过剧烈反抗,即使双手被人控制,她也拼命扭动脖颈,试图挣脱,而人在情绪激动之时,浑身血液的流动是加快的,脖颈之处尤为明显,所以绳索痕迹才会变得异常暗黑色。故此属下可以推断,这全都是因为她腹中的胎儿的缘故,在被害前,她已经知道自己怀孕,出于母性的本能,在被勒颈之时,尽管时间很短,她仍然会选择对横架于自己身上的灭顶之灾做着徒劳的殊死反抗。”
场内一片寂静,月影缓步走回到不远处的芦席旁,跪下后,复又戴上手套,从麻布下抓起死者**在外的右臂,举起,右手指向死者右臂的上端,说道:“双臂都有深褐色痕迹,此乃生前被人用力控制双手时所留。据此,本人推断,凶手实为两个人,一个勒毙张氏,另一个则是从犯,控制住死者的双手和身体,以免其反抗挣脱。”
听了这话后,李义府不由得皱眉,转头看向身边坐着的陈风:“陈大人,乌衣巷中案发现场张氏所住的房间外,平时应该会有随身丫鬟伺候吧?”
陈风赶忙点头:“李大人所言正是,丫鬟阿菊平日里就是睡在外屋,以备夜晚随时伺候如夫人张氏的起夜。”
“那案发当日阿菊可否曾说起过有什么异样情况发生呢?”李义府追问道。
管家陈安见状,赶紧接上话茬:“没有,小的事后询问过阿菊,她什么都没听到,房内也什么动静都没有。”
李义府平素最不喜欢的就是下人的插嘴,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那阿菊呢?此刻现在何处?”
“回大人的话,阿菊已于我家如夫人头七晚上守夜之时悬梁自尽。”陈安小心翼翼地答道,并用衣袖做势抹了抹眼角。
陈风凄然道:“阿菊为人非常忠厚老实,正因为如此,下官才会想到派她前去乌衣巷陪伴如夫人张氏,以解其平日里的寂寞,生活上也好有个照应,谁想那张氏在怀孕之后竟然会因为抑郁之症而走了绝路,阿菊与她姐妹情深,难以割舍之下,便随了她去,下官甚为感动。”
“没错,陈大人方才提到过抑郁之症?可是,话说回来,为何有人如此年轻竟会得抑郁之症?”李义府皱眉喃喃自语,征询的目光看向一边垂手站立的李月影。
“李大人,怀孕之人得上抑郁之症并不足为奇,依据本人多年行医和做稳婆的经验来看,很多怀孕女人初期,因为身体的改变,所以会变得易怒和情绪躁动不安。再加上一些外界因素影响,故此,陈大人的如夫人张氏得上抑郁之症也是在情理之中。”李月影躬身作答。
“原来如此。那阿菊尸身现在何处?”李义府满意地微微颔首,手捋胡须问道。
“在领过抚恤金后,次日已由其家人领回老家淮南道自行安葬。”陈风答道。
闻听此言,马荣便和乔泰相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似乎已无明显进展,天色将晚,李义府便在月影递交上来的尸格末尾签名,夸奖了几句,陈风作为苦主家人也签名鉴证,这才交由一旁站立的乔泰保管以待日后转交给狄公。接着便命四位衙役将张氏的尸身重新装入棺木,埋入坟墓,合了墓门,一旁早就等候的几位僧人草草念过几句安魂经后,李义府便上轿离开了城北坟场。让京兆尹府的师爷留下照应坟场的一切事宜。围观的百姓开始陆续散去。诺大的坟场周围瞬间恢复了荒凉和萧瑟。
陈风和管家脚步匆匆走向不远处停放着的那顶青呢官轿,经过月影身边的时候,陈风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起了弯腰正在收拾医箱的月影,神情复杂。这一幕被乔泰看到了,便上前施礼道:“乔泰见过陈大人。”
陈风不由得一怔,随即尴尬地回应道:“何事?”
“不知陈大人对我们的仵作李姑娘是否还另有所交代?”乔泰笑眯眯地问道,“或者对尸检结果有疑问?”
“没有,当然没有。”陈风草草丢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身后的管家陈安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垂手站立一旁的李月影,这才转身随着主子的官轿离开坟场。
“多谢乔大哥!”月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算是放了下来,嘴里咕哝道,“这厮目露凶光,不是好人。”
“你说的是……?”乔泰有些糊涂。
“当然是那管家,最后看我的那一眼,让人感觉浑身不舒服。”月影皱眉道。
“月影姑娘,你可要小心啊,他们绝非善类,也对此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想张氏之死和张继张大人的被害,和他们也一定脱不了干系!”看着逐渐消失在荒野之中的青呢官轿,乔泰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脸故作轻松状,转而神情凝重地说道。
“我知道,他们恨死我都还来不及呢,本来是可以轻易掩盖过去的一桩杀人事件,却被我们坏了事。”月影伸手盖上箱盖,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只是可惜,阿菊姑娘的尸体,却早就不知所踪了。”
“不过,他们未免也太大胆了,居然敢跑到我们杭州县衙中去杀人放火,这也太目中无人了点。”说到窝心处,乔泰不免有些愤愤然。
“乔大哥,你确定是陈大人派人灭的口?”月影诧异地问道。
乔泰冷冷地哼了一声。
“不奇怪,他们背后有人,自然就会目中无人。”随着话音转身看去,马荣双手抱着肩膀站在身后的马车旁,似乎在沉思。此时身边早已无人围观,两旁的土坡上空****的,诺大的城北坟场就只留下了乔泰等三人和几个负责清扫的衙役在拆除席棚,荒野中夜风四起,如血一般的晚霞染红了天空。
“马兄,还没问你呢,这几日里你究竟所忙为何事?怎么总感觉神神秘秘的。”乔泰一边帮月影把医箱搬上青棚双辕马车,一边问道。
“我啊,在抓鬼!”马荣利索地跳上马车,手执马鞭,一脸的笑意。
收拾停当后,乔泰也挤了上来,月影则坐在后座,三人驾着马车缓缓向城内走去,此刻离关城门的时间还有足够的剩余,所以马荣并不急着赶路,抽空就讲述起了自己的这一昼夜的离奇经历来。
“说来话长,只要你们有耐心,那我就慢慢从头开始讲吧。”马荣伸手从怀里摸出那份赵掌柜前几日塞给自己的地图,随手交给了乔泰,道,“老弟,你打开好生看看,这是哪里的地图?不过我想这应该难不倒你这‘圣手书生’。”
乔泰盯着地图,半晌,他恍然大悟道:“马兄,你胆子真不小,竟然去了皇宫大内!”
“皇宫我是必须要去的,又不是头一次,只是隔了这么多年,难免对宫里的布局就有些生疏了,再加上新建的大明宫远胜于当初的太极宫,所以这地图必须要有。话说回来,即使不是为了我们的案子,我也要去。”马荣道。
“这又是为何,”身后的月影探头不解地追问道,“马大哥,难道说你在宫里落下了什么东西?”
“数年前我在江湖行走之时,曾经和一个剑客车轮战赌输赢,打架的地方很特殊,那就是选在皇宫大内皇帝老子的寝宫顶上决一雌雄,不吃不喝,白天睡觉,不论刮风下雨,酉时三刻开始打,天交五鼓即刻休战,就这么一直打下去,打到对方认输了为止,公平决斗,童叟无欺。”马荣道。
“对了对了,当年我也曾经听说过这场著名的皇宫之战,只是可惜没有机会亲眼所见,不过真没想到居然是马兄你的大作,真是佩服!”乔泰在马车上夸张地转身便冲着马荣一抱拳。
“马大哥,为何会选在大内皇宫去打架呢?”月影并不是江湖中人,当然无法领会到其中的奥妙所在了。
马荣轻轻一笑:“皇宫大内多的是武林高手,所以一般江湖中人是绝对不会跑去大内打架的,看热闹那就是更不可能了。而我们嘛,只不过是图个清静罢了。”
“那最后结局如何?”月影问。
乔泰乐了:“那当然是马兄赢了呗。”
“你没去看,又怎么知道?”月影感到有些诧异。
暮色中,乔泰似笑非笑地瞥了月影一眼:“高手对决,只有一个可能才会最终的彻底休战,那就是死!而他还活着!并且活得好好的。我想‘风尘少侠’这个名号应该就是那时候混上的,对吧?”
马荣嘿嘿一笑,伸手摸了摸头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那只不过是江湖上的朋友们看得起我马某人罢了,算是对我的抬爱和关照吧。马某人本就是一无名小卒,不足挂齿。我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赵掌柜,当时,他的身份还是大内的掌案太监。记得那一日天过子时,我正在屋顶上休息,无意中听到有人在下面房中谋划准备要用鸩酒毒害赵公公,说什么是赵公公好像替人说了什么公道话,知道一个姓方的老太监之死的真正秘密等等之类,反正鬼鬼祟祟的我也无心听的下去,再加上那时候我又喝多了,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后面,说到宫里就有人为此而要他的命。而我呢,是最看不得别人在我面前做这些鸡鸣狗盗之事的,一旦被我知道了,无论是谁,我都必须管!说话间,我就尾随着那贼眉鼠眼之徒去了扣押赵公公的房间,在他即将下手毒害赵公公的时候便出手相助,救了他一命,那时候也没想太多,就当是给自己积点阴德吧。”
乔泰一听就乐了:“马兄,你不会是碰巧把那壶价值不菲的鸩酒给那损阴丧德的小子都给灌下去了吧?”
马荣听了,却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我又怎会是那种浪费好东西的人,你说是不是?当然一滴不剩了,只是把身边那赵公公给吓得半死。”
月影听了不由得皱眉,连连摇头,接着啧啧叹气道:“一壶?宫廷里的鸩酒可值上千两纹银呢,区区一小杯就足够让人死几回了,这么杀人也未免太奢侈了吧!”
“这叫物尽其用!”马荣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意,似乎是在对往日的浪迹江湖难了心中的挂念。
身后的月影却有些心事重重地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出神。
正在这时,空中隐约传来两声鸣叫,乔泰突然在马车上站起身,朝空中打了声呼哨,很快,一道黑影迅速落了下来,原来是一只灰色鸽子。乔泰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鸽子的脚裸,接着便放走了它。
马荣道:“大人的书信?”
乔泰点头,待来回看了两遍纸上的内容后,脸上的神情却已全然无了方才的平静。
夕阳慢慢地被无边的夜色所吞没,直到青蓬双辕马车进城的时候,业已经满天星斗了。感觉腹中有些饥肠辘辘,本打算回去再吃,但是想着自己毕竟只是下人,总是麻烦宰相府的那些仆役为自己准备酒菜,也实在是说不过去,毕竟不是在熟悉了的杭州县衙。三人便在靠近城门口的路边饭馆外停下了马车,走进饭馆要了几碟肉包子,几碟小菜,一壶小烧刀,准备随便应付着,稍晚一些才从后门悄悄回宰相府的住处安歇便是。
乔泰是饮不得酒的人,再加上有心事在身,才几杯劣质的烧刀子下肚,便已经涨得面红耳赤,一旁的马荣一杯接着一杯,面不改色,神情从容。月影却滴酒不沾,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吃茶。
“我说马兄,那后来呢?”乔泰压低嗓门追问道,“还有,这次你进宫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又是为了何事?”
马荣却并不急着回答乔泰的疑问,只是转身面对月影,道:“李姑娘,在下问你件事,你可知道为何大内高手会尾随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