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交汇的那一刻,女官轻轻松了口气,随即便向自己所待的洗衣池边走来。
婉儿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等待许久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半个时辰后,当武后问她是否愿意当自己的贴身女官之时,上官婉儿欣然下跪,叩首应允,似乎,她已经忘了眼前的这位尊贵的女人曾经下旨灭了上官一族所有的男丁。
消息传来,忠武将军林阿南正在朝房之中批阅公文,他呆了呆,抬头问道:“宰相大人,这位女官是谁?”
宰相李义府紧锁双眉,压低嗓门道:“上官大人唯一的亲孙女。”
“原来是她!”林阿南震惊不已,“这怎么可能?”
李义府瞥了他一眼,长叹一声,无奈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走出了朝房。
麟德殿内,太平公主站立在武后身旁:“母亲,你已确定要收下这丫头?”
武后点点头:“她才华横溢。”
“但是,但是她的爷爷可是上官仪。”太平公主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武后转头默默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是在给她一个杀我的机会。”
“可是,母亲……”太平公主急了。
武后摆摆手,笑眯眯地说道:“不妨事,她不会杀我的,她虽然姓上官,但是却与她的爷爷不是一类人。”
“母亲,为何这么说?”
话音未落,武后看着女儿的目光似乎都能够穿透她的身体。片刻过后,武后这才一字一顿地说道:“野心!”
太平公主心中一动,因为她很清楚,没有野心的上官仪已经死了。
3.
江南道,杭州城,暴雨骤歇。
卧凤楼案件既然已经了结,楼外负责守卫的县衙差人也就必须撤走了,可是尽管如此,要想立刻恢复往日的荣光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顾卧凤楼听小曲儿的客人少了,楼里的姑娘们因祸得福也就多了一些自由支配的时间,于是,或三两知己小酌,或相聚谈天打发时间。而月影待在翠儿姑娘的房里已经有大半天时间了,眼瞅着快过申时,日头西斜,她有些坐不住,便起身收拾药箱准备告辞离开。
“月影姐姐,再多坐一会儿吧。”翠儿可怜巴巴地看着月影,“我这身子还觉得难受呢。”
月影笑了:“傻妹妹啊,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若抽丝。’你能这么快就恢复元气已是万幸,你就知足吧,再说了,这针灸之术可不是孩童的玩闹,过了头可对人体就有伤害了。妹妹,不是姐姐我吓唬你,你刚失胎,需要的就是安心调养,至多半月有余,我确定你就可以恢复如初了,明白吗?”
“那姐姐你几时才会再来?”翠儿上半身依靠在病榻上,一脸的不舍。
“三日后吧,我安排一下医馆的事,三日后的辰时,我准时再来给你施针便是。”说着,月影便盖上药箱盖子,刚要准备起身,突然心中一动,想起午时前后自己大方地送走了那张仅有的五十两银票,如今怀中却早已是分文不剩,就连回余杭医馆的马车费都已经分文不剩,便转头尴尬地看着翠儿,嗫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翠儿,姐姐有件事想和翠儿商量一下,不知是否……”
“说呀,姐姐,尽管道来,翠儿一定帮姐姐忙便是。”
听了这话,月影有些脸红,不得不硬着头皮勉强说道:“按照规矩,都是病好后结算诊金,可是,今日我确实有些难处,不知是否可以暂时预付一些……我,我给你优惠,如何?”
这可是行医以来破天荒的头一遭,翠儿听了,却喜笑颜开:“有何不可,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姐姐稍候。”
走出卧凤楼的时候,时间已然到了酉时,想着离城门关闭还不到半个时辰了,月影有些心急,便加快了脚步向车马店走去,那里能雇到回余杭的马车,因为是回程的车,这个光景车资也不会很贵。
日暮西山,天边红霞万丈,想起白天还是烟雨朦胧的景致,这到了夜晚,反而晴空万里了,月影心中便也觉得几分可笑。一连穿过几条胡同,抬眼望去,都已经看到了车马店高挑的灯笼,心情也就放松许多。
正在这时,黑影闪动,还未等月影反应过来,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至,紧接着月影便觉得一只犹如熊掌一般的大手狠狠地揽住自己的腰肢,顺势便往怀里带去。
“妞儿,来,陪你大爷我好好乐一乐……”
自己遇到醉鬼了!
月影的心顿时一惊,刚想挣扎,可是对方实在是过于力猛,**词秽语的同时,一用力竟然把月影整个身体高高抱起,双脚离地。因为害怕,月影出于本能便大声呼救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呼声凄厉,可是却并无人出现。月影双手被牢牢地束缚住,心里感到了绝望,眼泪便无声地滚落,暗暗怨恨自己为何会如此不小心。
就在此时,黑暗中又有锦袍衣角摩擦墙壁的声音,同时夹杂着呼呼的风声传来,还未等那醉鬼有任何反应,便听“啪”地一声,一掌狠狠地打在了醉鬼的肩头,疼得他唉哟一声便本能地松开了牢牢揽着月影腰肢的双手,月影便随势颓然滑落墙角,朦胧中,一条黑影正在和醉鬼交手,掌风夹杂着醉鬼所发出的痛苦的哀嚎,很快,醉鬼便被重重地打倒在墙根的垃圾堆里,只剩下了哼哼声。
出手救了月影的来人一声不吭地伸出右手拽起她,同时擦亮随身带着的火石,交到月影手中,随后弯腰在地上收拾散落的药箱,借着火石所发出的光,月影也终于看清楚了,来人身穿紫红色县衙官衣,竟然就是县衙的捕头马荣:“马大哥,你,是你救了我?”
马荣利索地收拾起药箱,重新盖好,随后站起身,却并不急着把药箱交到月影手中,只是柔声道:“李姑娘,在下送你前去车马店雇车吧,这光景,你一个人不安全。”
月影默默点头,两人正要并肩离去,身后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鬼啊!死人啦!……”而发出惨叫之人,正是方才那被马荣痛揍了一顿的醉鬼恶霸。
叫声未曾停歇,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却飞奔而来,这一回,月影看得清清楚楚,刚才还**心四起的恶徒,此刻,脑后的散乱的发髻之上却勾住了一物,而正是这球状物体随着恶徒的奔跑而不断拍打着他的后背,让他发出了渗人的惨叫。见状,马荣长叹一声,刚想出手制止,月影却拦住了他,神色严峻,低声说道:“马大哥,切莫急于下手,此人后背之物乃是一颗人头!”
闻听此言,马荣更是吃了一惊。而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恶徒却全然已无方才的嚣张气焰,跑到两人近前,还未曾开口便直挺挺地向前扑去,失去了知觉晕倒在地。
借着火折子的光仔细查看,马荣发现月影所说非虚,人头发髻蓬松,面目扭曲狰狞,嘴张大,牙齿外露,正是这牙齿牢牢地缠住了恶徒的发髻。
“看来今晚我是走不了了。”月影苦笑道。
4.
戌时刚过,本已一片宁静的杭州县城城东的天目大街上却突然出现了大批县衙的差役,他们手执灯笼火把,麻布捂嘴,把守住了各条胡同,开始过筛子一般地仔细检查每条胡同的角落,就连街角的垃圾堆里也绝对不会放过。沿街住着的老百姓虽然心中充满了好奇,但是却无人敢开门开窗多一句嘴,只是一个个趴在门缝边或者墙头上,紧张地注视着街面上的一举一动。
天目街往东的街尾处是个小土地庙,具体修建于哪一年早就无从知晓,平日里香火也不是很多,庙门颓显破败之势,早早安歇的老庙祝被衙役的怒斥声惊醒,待得看清楚了是狄公的官轿,这才惊出一身冷汗,知道城中必定出了大事,便惶恐不安地前来开门,迎接狄公的到来。
从马荣和月影发现尸体至今虽然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却已经陆续发现了包括那头颅在内的四块尸块,且恶臭难闻。狄公本想在街上直接令仵作检验,转念一想担忧围观者甚多而引起恐慌,便想到了前去土地庙暂时停留,而庙里的空地足够搭建席棚以供后续检验之用。
说完这些后,尽管跪在地上的老庙祝心中连连叫苦,可狄公毕竟是一方父母官,便只能向上叩头表示将尽力配合。
高高的席棚迅速搭起,陆续发现的尸块也被衙役小心翼翼地用麻布包裹着直接送到了土地庙,并且按照所发现的位置分别摆放好。看着眼前这可怖的一幕,为官多年的狄公脸上也不免多了几分恐惧的神情。他挥手叫来了身边的师爷,小声问道:“还有多少?”
师爷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目光凝重,面露难色。
狄公何等聪明,自然明白师爷此刻想要表达的意思,便重重地叹气:“难道说就没有个准数?这样下去又该如何是好!”
师爷咬了咬嘴唇,心一横便上前凑到狄公耳边小声嘀咕道:“大人,请恕小人多言,不知您是否听说过‘鬼魅食人’?”
“‘鬼魅食人’?此话又当怎讲?”狄公皱眉反问道,“本官为何从未听说过?”
“大人,您来我们杭州县为官才不过短短三年有余,而‘鬼魅食人’的传说却是在数十年前。据说一夜之间恶鬼食人无数,且死者均如同此景般尸首支离破碎,惨不忍睹……”师爷颤抖着声音说道。
“一派胡言!这朗朗乾坤大唐盛世,何来鬼魅一说?简直是一派胡言!”狄公恼了,一甩袍袖,“休得在本官面前再次提起此传言,以免扰乱民心,否则的话,本官定当不饶!”
“是,大人。”师爷面露羞愧之色,低头应诺道。一旁站立的马荣和乔泰自是面面相觑,双眉紧锁。
小小的土地庙中逐渐臭气熏天,大家脸上的神情也愈发显得难看了起来。
“仵作呢?为何还不检验?”狄公转而问道。
噗通一声,面色煞白的府衙仵作王海顿时双膝跪地,冲上叩头,颤声道:“大人,小人怕触及神灵,盛怒之下怪罪小人,小人便有性命之忧,故请准许小人请辞。”
“你!……”狄公一时语塞,环顾席棚之内数十块残缺尸块,不由得怒上心头,“此般光景,要是你不开工,又叫本官去何处寻找仵作替换于你?”
仵作王海却仍是叩头不起,连连哀告:“大人,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一旦鬼魅缠身,小人实在是……求大人网开一面,放过小人便是,求大人……”
听了这话,狄公心情更加沉重了起来,他深知仵作虽属于衙门中人,却有较大的流动性,并不完全归自己管辖,对方既然在这紧要关头提出请辞,自己也无法强迫,可是所发现的残缺尸块本就已经腐臭难闻,如果再耽搁下去的话,只怕情形会变得更加糟糕。
正在僵持之际,庙门口突然有衙役前来禀报,说有一年轻郎中求见狄公。
“年轻郎中?”狄公不解地问道。
“是的,大人。”衙役双手抱拳回禀。
“他有说见本官所为何事么?”
“他说,他说应该可以为大人破解此案一尽绵薄之力。”
狄公刚想回绝,转念一想,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仵作王海,便长叹一声,对衙役吩咐道:“既然如此,带他前来见本官便是。”
青衣小帽的‘年轻郎中’刚抬腿走进土地庙里的时候,马荣便瞪大了双眼,乔泰则更是立刻认出了来人,刚想开口,却被身边的马荣狠狠地拽了一把衣襟。
“休得多言!”
乔泰自知此举欠妥,便识趣地不再做声了。
年轻郎中快步来到狄公面前,跪下叩头道:“小人阿峰见过大人。”
“阿峰?”狄公微微皱眉,手缕胡须问道,“你找本官何事?”
阿峰轻轻放下随身带着的药箱,始终都未曾抬头:“回大人的话,小人懂得医术,开有医馆,能辨百症,今日听闻杭州城中出此大案,小人前来,愿为大人一尽绵薄之力,勘验尸体寻找破案真相。”
“阿峰,你抬起头来。”狄公突然说道。
年轻郎中略微迟疑过后,便大方地抬头看向狄公,双手抱拳:“大人。”
狄公微微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点头:“好吧,本官念你一片赤诚,准许你暂时担任今夜此案的仵作。”
“谢过大人!”年轻郎中顿时惊喜万分,连连叩头。
狄公摆了摆手,柔声说道:“起来说话,无须多礼。只是此案重大,不知你可否承担?”
年轻郎中环顾了一下席棚,微微一笑,果断地答道:“大人,请您放心。”
闻听此言,狄公满意地连连点头,转身便坐轿离开了土地庙。
5.
卯时刚过,天边已见破晓亮光,为了躲避阵阵恶心的尸臭,乔泰百无聊赖地坐在土地庙屋顶,看着靠在门廊上睡意全无的马荣,道:“马兄,你为何不在大人面前说出这年轻郎中的真实身份?”
马荣晃了晃手中的绿玉瓷酒瓶,笑道:“你以为大人就没看出来?”
“哦?”乔泰纵身轻飘飘跃入门廊,惊讶不已,“原来昨日夜晚大人早就已经看出此郎中就是那李月影李姑娘?”
马荣醉眼朦胧地看着乔泰:“大人只是不想说穿而已,因为除了李月影以外,你叫大人再去何处寻找仵作?所以,明知年轻郎中阿峰实为女扮男装的李月影,但是顾全大局着想,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为求真相而已嘛。”
“难怪会派你我二人在此守护。对了,马兄,这都已经过去快三个时辰了,土地庙中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乔泰皱眉道。
正说着,紧闭的庙门之内却竟然传来了柴火燃烧所发出的噼啪声,隐约还能分辨出老庙祝的喘气声,似乎在费力搬动什么重物,而空气中怪异的香味则更是让马荣警觉了起来,他冲着乔泰点点头,两人便依次纵身跃入了土地庙。
双脚刚落地,眼前这一幕让马荣和乔泰感到惊骇无比。只见此时土地庙内的席棚旁不知何时被架起了一口大锅,砖块所垒起的简易炉灶里柴火烧得正旺,锅内早就已经沸腾,麻布捂嘴的老庙祝正费力地弯腰往炉灶里添柴火,而另一旁,李月影早就已经脱去青衣小帽,发髻高挽,穿着麻布围裙,同样麻布捂嘴,双手戴着手套,正把一块腐烂发臭尸块放入敞开的大锅之中,而细看锅中业已放了两块。
原来方才在庙门外所闻到的奇异肉香味道就是来自锅中!
马荣忍不住大声斥问道:“大胆!你,你们究竟意欲何为?快快给我住手!”
老庙祝吓得一哆嗦,口中连连叫喊:“与小老道无关,与小老道无关……”,丢下柴火便逃进了庙内大殿,死活也不肯出来了。
月影并没阻拦,只是不慌不忙地把手中的尸块放进大锅之中,道:“二位差官大哥,这大惊小怪又是为何?”
“你!你!……”马荣和乔泰面面相觑,却一时词穷,不知说什么才好。
月影笑了,轻轻盖上锅盖,俨然就是一副主妇模样,然后摘下麻布,擦了擦手,双手叉着腰,一脸平静地看着马荣与乔泰:“难道二位差官大哥不知道‘蒸骨法’一说?”
“‘蒸骨法’?”
月影点点头:“此为仵作检验尸体中并不常用到的一种特殊法则,所针对的均为那些已经严重腐败的尸体,为了辨明死者的身份以及生前所受到的伤害,寻找死因,故只能去其肌肤取其骸骨,而人骨上的伤痕,是万万无法作假的。”
马荣强逼着自己的目光离开那冒着热气的大锅,接着伸手一指席棚:“残缺尸块有数十块之多,难道说都得做此一举?”
月影摇头:“此话差矣,马大哥,尸块总共有一十八块,据我判断,死者为五男三女,并且死亡时间相差有数年有余,死后分尸且被抛入阴暗潮湿的环境中,故腐败程度非常严重。”
“那照你所说,这些尸块都是被人挖出后重新抛掷?这又该当如何解释?”马荣糊涂了,“第一位死者头颅所发现的位置在簸箕胡同,要是在下没有记错的话,整条胡同里虽然阴暗背光,却并无阴暗潮湿的环境所在啊。”
听了这话,月影微微一笑,道:“是的,那里并不是第一次抛尸所在,至于说个中缘由,那就要看这些尸体究竟是为何会变成如此这般残缺模样的了。”说着,她伸手打开锅盖,用身边地上的铁杆拨动锅内的人骨,半晌,满意地点点头,“可以了,二位大哥,请搭个手帮忙吧。”
“搭手?”乔泰有些退缩,“我们兄弟二人又能干什么?”
月影无奈地说道:“你们把老庙祝都给吓走了,那剩下的,就只能委屈二位了。再拖延时间的话,我想二位差官大哥在狄大人面前可是无法按时复命的哦!”
马荣突然心中一动,看着月影问道:“李姑娘,你既已勘验完所有发现的残缺尸块,那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姑娘你,不知当讲不当讲?”
“当然可以。”月影抬头认真地看着马荣,一缕乌发垂下了肩头。
“方才我在狄大人身边值守的时候,听闻师爷说起过一个有关‘鬼魅食人’的传说,还说被鬼魅所食之人,身体所剩下的部分,就是这等惨绝之状。不知姑娘你觉得此案是否就是食人鬼所为?”
李月影果断地摇摇头,冷冷地说道:“此乃人为,并非鬼魅。况且我早就说过——世间并无鬼魅,如果真有,那也无非是存在于你我的内心罢了!马大哥,你难道还不明白这个世上,有时候人比传说中的鬼魅更为可怖么?”
杭州府衙,黑漆漆的大门洞开,守门衙役目光严峻,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而发现碎尸块的传闻也早就流遍了杭州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经过县衙门口时,无不止足观望,小声议论纷纷。
虽然还有一个时辰才到处理公务的时间,但是狄公一夜未眠,他早早起身,穿好官袍带履,正襟端坐在二堂公案旁,看着面前的案卷发呆,双眼却时不时地看向窗外。
很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老仆人阿忠在门口说道:“大人,马、乔二位班头已经回县衙,现在廊外等候。”
“太好了!”狄公暗自击掌,“同行的还有谁?”
“这个……”老仆人犹豫了一会儿,接着说道,“还有,还有一位年轻小姐。”
狄公顿时心知肚明,他笑了,连忙吩咐道,“快快请他们进来。”
“是,大人。”老仆人转身离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