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k'ku 下一页

第五章(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p>1.

刚过未时,初夏的烈日已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了空气中的闷热难耐,杭州县衙二堂的一角,耀眼的阳光透过狭小的天窗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投下了极为别致的一个影子。

此刻,二堂上静悄悄的,李月影独自伫立在房屋中央,她一动不动,似乎整个人都已经和这陌生的堂屋融为了一体,耳畔,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外,就是知了在枝头拼命发出的嘶鸣。它的生命只有这短短的一季,那自己呢?月影不知道,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虽然被告知自己违反了大唐例律,但是狄公却出人意料地并没有把月影就此关入大牢,甚至都没见她的面,相反只是让衙役通知她——三日后的未时,必须前来杭州县衙报道,接受最终的裁决。

刚才在县衙门口,李月影按照门官的指引,径直穿过阴森的大堂,走过长廊,最后跨过了二堂高高的门槛。堂屋中空无一人,月影却并不感到奇怪,她默默地合上了双眸,陷入了沉思。

随着一声咳嗽,身穿常服的狄公出现在了二堂的侧门,后面紧跟着一位手托木制托盘的青衣小厮。月影赶紧跪倒施礼:“民女李月影叩见狄大人。”

狄公微微一笑,走向自己的红木太师椅,坐下后,青衣小厮轻轻把覆盖着一块棕色麻布的木制托盘放在桌上,然后垂手站立一旁。狄公伸手一指对面的圆凳,说道:“起来坐吧,李姑娘。”

李月影摇摇头,依旧跪地不起:“回大人的话,民女自知身犯大唐例律,戴罪之身,故不敢在大人面前有所造次。民女愿意跪着回答大人所有疑问,必将知无不言。”

狄公一愣,不由得笑了:“李姑娘,案子已经消了,今天叫你前来就是特地告诉你这个事。”

“消了?”听了这话,月影不由得有些发呆。

“李姑娘,你可知道当今武后在年初承蒙天子恩宠,得以执掌六宫,武后感恩,故奏请天子恩准,大赦天下一年以谢天恩,而赵统领状纸中所例之罪行,经过本官认真研判,实属对姑娘的误解,姑娘你的出发点并不是挖坟掘墓盗取钱财,而你的所作所为也只不过是想还本案一个真相罢了。故本官把姑娘你的案子上报给了江南东道的巡抚大人,得到批复——你完全符合特赦的条例范围。李姑娘,所以说,你的案子已经了结了。你不用再有任何疑虑,如今,对本县衙而言,你已是自由身了,可以自行离开,无人会对你有所阻拦。”

一时间,李月影突然明白了狄公的苦心,那三日的等待原来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便不由得感激至深,叩首谢道:“大人,月影对大人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狄公哈哈一笑:“不必不必,李姑娘言重,这只是本官的职责所在罢了。如果姑娘你真要谢的话,就谢谢本官的两个下属吧,他们对姑娘你可是非常敬重的,此案出了以后,屡次跑来求助于本官,望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但是姑娘你也知道,律法无情,不过还好,感谢天恩,此事总算有个能让人聊以欣慰的结局。对了,李姑娘,看来令尊对你可是倾其所学啊!”

“回狄大人的话,家父在世时就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而案件被告的生死存亡,出罪入罪的最初依据和蒙冤昭雪的关键所在,都莫过于‘检验’二字。”李月影从容地答道,“大人,家父一生就我一个女儿,母亲早亡,故此他的后半生希望都寄托在了民女的身上,民女虽是一介女流之辈,但是却深知‘公道’二字对逝者来说尤为重要。故对父命从未有过任何懈怠之举。”

听了这话,狄公不由得暗自点头赞叹,真乃性情中人!

可是见月影还是跪着不起,狄公便有些诧异:“李姑娘啊,案子既已了结,你却依旧长跪于原地,是否还另外有求于本官?尽管道来!对了,看本官这记性,”说着,他又冲着身边站着的青衣小厮点点头,后者则轻轻伸手撤去了一直覆盖在木制托盘上的一块棕色麻布,露出了两锭成色十足的纹银,“这里有白银十两,是本官代表县衙对你在本案中所做出的努力的感谢。”

李月影却只是摇摇头:“大人,月影出面相助不是为了这区区几两白银,月影只是秉承父命,力求还死者一个公道而已。如若大人问起民女另有何求的话,民女斗胆,恳请大人成全。”

面对月影的执着,狄公实在感到有些无奈,他便只能点头道:“好吧,本官听你诉说便是。”

“谢大人,民女只恳求大人能允许让民女以仵作的身份追随在大人身边,以完成家父的遗愿。”李月影一字一顿地说道。

狄公愣住了,皱眉看着月影,半天才不无遗憾地摇摇头,果断地说道:“姑娘,在卧凤楼一案中,不可否认你确实对案件的顺利破解有了很大的帮助,但是,你可曾知道我大唐王朝历来都只有男性才能在衙门中担任仵作一职,当然了,稳婆除外。所以,请原谅本官无法打破这个规制,无能为力啊,姑娘。”

话音刚落,堂屋内瞬间寂静无声。半晌,月影目光黯淡,一脸失落地轻轻叹了口气,又一次面对狄公跪下叩头,然后无声地站起,默默地转身退出了二堂。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托盘之中那两锭纹银一眼。

狄公呆了呆,迟疑半晌后,对小厮吩咐道:“收好银子,给我把马班头叫来。”

“是,大人!”小撕手托托盘,匆匆离开了二堂。

狄公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品着,一边皱眉小声嘀咕:“‘李仵作’?……这个名字这么熟悉,是不是在哪里听说过?为什么我就偏偏想不起来了呢?……”

位于余杭县城城东开元大街碾子胡同里的安顺小医馆规模并不大,站在外面看去,在满街的酒楼茶肆衬托下,甚至还显得有些寒酸可怜。但是医馆里却每天都会人满为患,前来求医者络绎不绝。都知道医馆的主人虽是个年轻丫头,却是整个余杭县城中名气最大的郎中之一,同时也是个手脚麻利的好稳婆。无论是女人生孩子,亦或者是偶感风寒头痛脑热,甚至连跌打损伤这些筋骨方面的病痛,医馆的年轻主人都能来者不拒,前提当然是来者怀里要有足够的银子。

自打从杭州县城回来后,李月影就一直闷闷不乐,虽然求医者都预约到了下下个月,眼瞅着这一整年都不用愁米下锅,但是月影却失魂落魄一般,难得歇一会儿的时候就会看着天空发呆。

这一日,酉时过半,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最后一位来医馆的求医者,月影便站起身,走到门边,踮起脚尖准备伸手摘下幌子早点关门。

“月影妹子,今儿才过酉时就关门啦?”说话的是邻居阿城,略长月影几岁。两家为邻多年,关系甚好,而阿城作为兄长,平时也颇为关照月影,尤其在月影独自生活以后,虽然说李万峰老人在世时曾经有意把女儿许配给阿城,但是憨厚的阿城却也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无论长相还是学识都无法与聪慧过人的月影般配,便在老人过世后不再提起此事,只是默默地把守护当做了自己难以推辞的义务。

“阿城哥,今天人不多,就早些歇息了,多看看书,便也能打发时间的。”月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摘下幌子后,便关门落锁去后屋灯下读书了。

阿城轻轻松了口气,颇感欣慰,数日前为了月影的事而几欲前去杭州县衙辨理,却都被月影劝住,心中便愤愤不平,如今总算尘埃落定,虽见月影郁郁寡欢,但寻思着人没事就已经是上上大吉。日后自己多找机会逗逗妹子开心便是。

屋内传来寡母的招呼声:“阿城呐……”

阿城口中高声答应着,转身正准备朝家中走去,却看见一位身穿月白色衣衫的年轻男子正在月影家的草庐边四处晃动,探头探脑,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联想起那些整日垂涎于月影美貌的登徒浪子,便心生厌恶,大声怒斥道:“来者何人?在此鬼鬼祟祟,信不信我报官了!”

那人闻听此言,便连忙满脸笑容,拱手作揖:“别误会,别误会,这位兄台,在下乃杭州府衙的捕快班头马荣,前来此地寻找李月影姑娘。请问这是否就是她所开的医馆?”说着,他用手一指身旁的草庐。

“寻她?为何?”阿城顿时警觉。

见阿城依旧摆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马荣顿觉尴尬,便伸手从腰间取出随身腰牌递给阿城,谁想阿城却并不买账,只是一瞪眼,神情颇为不满:“我又不识得这上面的字,你拿给我看也没用。再说了,即使你就是那所谓的官府公差,杭州县衙之事早就了结,又来作甚?如今月影妹子一人在家,现在天过酉时,男女授受不亲,如若不是公务,那你请回吧!”

利索地一番教训,使得马荣面红耳赤,支吾半天才勉强说道:“这位兄台,您误会了!”

“误会个屁,月影妹子自打回到余杭后,就从未开心过,想必在你们杭州县衙受到了委屈,你们要欺负她尽管冲我来啊!”阿城一扎马步,右手拍了拍胸脯,脸上满是愤怒。

马荣刚想继续辩解,可是转念一想,便打消了纠缠下去的念头,双手一抱拳,苦笑道:“好的,今日既然天色已晚,在下就不和兄台你纠缠了,请转告月影姑娘,在下并没有恶意,只是前来道个歉。或者……算了,在下改日再来!告辞,告辞!”

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

阿城这才松了口气,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突然想起寡母的召唤,自觉过分,便笑嘻嘻地回屋去了。

在灯下夜读的月影其实并未曾错过刚才院落外所发生的这一幕,两人的对话她悉数耳闻,却只是微微皱眉,对马荣的突然出现并未感到很意外。思索良久后,院落外又重归夜晚的宁静,月影站起身,来到窗前,轻轻拉下了窗户,便又重新盘膝坐回到桌旁。

草庐并不大,前后两间呈对角状排列,前面一间用来看病兼作起居,后面一间则是卧房兼顾书房,屋内陈设简单,摇曳的烛光下,书桌上堆放着父亲在世时亲手写下的十卷医书,书卷已经被李月影逐字逐句读过数遍。记得当年临终之际,清醒后的父亲流血的双眼就一直未曾离开过这十卷医书所在的方向,直至最终的毙命。当时父亲虽然已经口不能言,但是月影却知道,在这厚厚的十卷医书中,必定藏着父亲留在人世的最后牵挂。所以,他才会拼尽所有的力气,伸手试图去触摸这几本医书。而那个时候的他,其实早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一切的举动都只是出于本能。

这是冰冷的事实——父亲最后的牵挂是书,而不是心爱的女儿。

如今想来,月影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目光又一次落到手中的书卷上。这十卷医书,真的,就只是普通的医书而已。父亲又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

合上书卷,月影的脑海中便出现了一个模糊而又熟悉的苍老背影。

2.

次日,万宝赌坊的幌子刚被高高地挑起,一群欲夺头彩的赌徒们便迫不及待地一窝蜂挤进了赌坊,很快,吆喝声、骰子声此起彼伏。站在二楼走廊上的万老太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刚要拄着拐杖转身回自己的小房间,楼梯上却人影闪动,并且速度飞快,万老太的嘴角微微上扬,对此却并没有显得太过于意外,她只是凭借异样的脚步声,就已经辨别出来人是谁。因为当今天下,能拥有如此轻功的人,非他莫属。

“乔班头,稀客啊!”万老太慢慢地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站在楼梯口的瘦长个子,一身墨灰色衣袍的年轻男人,伸手指指他的胸口,“想通啦?要多少银子尽管开口说话便是。我老婆子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一听这话,乔泰急了,赶紧双手护住自己胸口:“老妖婆,谁说这玉笛要卖给你了?你可休想打它的主意!”

听了这话,万老太却并不生气,依旧满脸堆笑:“那乔班头是支了工钱来小玩一把咯?那就太好了,要知道乔班头在本赌坊可是头等贵客啊,随时欢迎!”说着,她便冲着楼下喊了一嗓子,“阿水,来,带乔班头过去1号桌,好生伺候着!”

一声招呼,楼下人丛中应声跑出来一位精明能干,手脚利索,伙计打扮模样的年轻男人,双手作揖看着乔泰:“班头大爷……”

乔泰摆了摆手,皱眉尴尬地说道:“老夫人多虑,乔某我早就已经金盆洗手了,赌钱这习气,不好,再说了,现在入了六扇门,狄大人管得死,要是赌钱被抓的话,我的饭碗也就丢了,划不来划不来!”

“哟,那乔班头,你不赌钱,大驾光临我们赌坊那又是为何?”万老太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

乔泰双手一抱拳:“万老夫人,在下有一事不明,此行特地前来讨教一二。”

“哦?”万老太颇感意外,可是没过多久便又哈哈一笑,“妙极妙极,这官府中人也会有求人的时候,好吧,那我老婆子倒是要听听有什么能帮得上你们狄大人的,”说着,她把手一挥,打发走了楼下的小厮,接着顺手推开了自己的房间门,“那就请跟我来吧。”

乔泰乖乖地跟在万老太的身后,绕过门边半截黑塔一般的打手,走了进去,房门无声地被掩上了。不用担心会被人偷听,因为万宝赌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不是有非常重大的事情要禀报赌坊主人万老太的话,那么,谁擅自上二楼,被打断双腿那还是最轻的惩罚了。

再次转过身时,万老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也没招呼乔泰坐下,只是自己回到桌边,盘膝坐下后,抬头冷冷地看着乔泰:“乔班头不会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吧?”

乔泰点点头,桀然一笑:“放心吧,都这么多年了,您老还对我那么提防啊?”

“曾经名贯江湖的‘圣手书生’,我老婆子又怎能不防?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的,辛苦钱不好赚呐,指不定哪天我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就被你给偷了去呢!”万老太的言辞中充满了讽刺与不屑,“不过真是没想到你这个当过贼的,最终居然也会入了六扇门当差,当贼的做了抓贼的,真是稀奇呢。”

“还不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啊,万老夫人,您老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乔泰嬉皮笑脸地双手作揖道。

“好吧,想要我这个老东西来帮你做什么,尽管道来便是。”万老太脸上冰冷的神情虽然有些缓和,但是目光却依旧如锥子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乔泰。

乔泰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小心翼翼地打开后便探身上前轻轻置于桌上:“就是它。”

纸上画了一条小蛇,通体赤红,上面贯满黑色螺纹。

万老太心中一紧:“不知乔班头想要知道什么?”

“此物何人所养?有何毒性?如何克制?”

万老太果断地摇摇头,伸出左手食指,轻扣纸面,缓缓推回给乔泰:“请恕老婆子眼花,没有见过。但不知乔班头在何处见过此物?”

乔泰没有正面应答,也没有收回那张纸,略微迟疑后便双手抱拳道:“万老夫人,如若找到此物来源,并有克制方法,在下珍藏的玉笛或许会考虑双手奉上。”

提到玉笛,万老太不由得心动,她认真地看着乔泰,半晌,却摇摇头:“乔班头,这倒是怪事一桩了。”

乔泰双眉一扬,微笑道:“万老夫人为何会下此言论?”

万老太伸手指了指桌面上的纸,道:“此乃衙门公事,即使无果,你也能落得个全身而退,而乔班头怀中的那杆玉笛却被你视若生命,纵使千金你也决计不会同意交换,如今为了一桩小小的公案却宁可背其道而行之,这可不是你乔班头的一贯作风啊,你说对不对?”

乔泰微微一怔,随即抚掌哈哈大笑,道:“老夫人厉害,但是这一次,老夫人却只是猜对了一半。”

“一半?”万老太更是差异。

“是的,这张纸,既是公事,又是私事,”说着,乔泰上前一步,双眼直视万老太:“老夫人尽管去做,去打听,需要多少银两,一文不少,在下会悉数付清,如若公事私事全了的话,这杆玉笛,就是你的了。”

“好,成交!”万老太毫不客气地盯着乔泰,冷冷道,“只是希望到时候你乔大公子不要后悔。”

“应该是乔二公子,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入了六扇门,也无所谓了,”乔泰笑眯眯地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多谢万老夫人成全!”

乔泰告辞离开房间后,万老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分,她的双眼都未曾离开过桌上的这张纸,她当然识得这个特殊的图案,因为多年前,自己就曾亲眼见过这邪恶之物。但凡盯得久了,似乎细小的蛇尾也在轻轻颤抖了起来。

突然,万老太脸色铁青,本能地一巴掌拍了上去,哗啦一声,桌面顿时四分五裂,碎木片散落一地,而纹丝不动的万老太却气得浑身发抖,目光中充满了绝望。

门外的打手被屋内突发巨响惊呆,便推门查看,却被万老太迎头一声怒斥:“给老娘滚!”

窗外,阴霾紧凑,烟雨朦胧。远处西湖水面上隐隐约约停泊着数艘帆船,水雾浓处只见得黑簇簇的轮廓若隐若现。远眺,十里地外的天目山隐匿在烟波深密之处,仿佛与云天连成一片。

街面上开始行人云集,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作为前往富饶的江南东道的一个交通要道,杭州县城内每日里一开城门就必定人流如织。

乔泰前脚刚跨出万宝赌坊的大门,眼前所看到的一幕却顿时让他感到心头火起。

只见一位披头散发,仪容不整,身穿银红色襦裙的年轻女孩正被人死死地拽着头发在街面上由东至西拖行,女孩跌跌撞撞几度欲摔倒在地,虽泣不成声,口中却无哀求之意。而拖拽她的中年男人则满脸横肉,嘴里骂骂咧咧,活生生一副阎罗模样。而街道两旁的老百姓们只是双眼愤怒地注视着歹人行凶,却敢怒不敢言。

乔泰毫不客气地往街心一站,右手朝着那张马脸指着,皱眉嘴里怒斥道:“给你爷爷站住!”

中年男人差点撞到乔泰身上,他也颇感意外,不知道谁会这么不要命地突然跳将出来拦住自己。虽不得不停下脚步,却是满心不乐意:“干啥?”

“为何欺负人家姑娘!”乔泰不依不饶,“快把姑娘放了!”

“放了?”中年男人嘿嘿一笑,“好生奇怪,凭啥放了?”

“你!大白天的,众目睽睽之下竟胆敢强抢民女!跟我去衙门打官司!”说着,乔泰一亮腰间的杭州府衙捕快腰牌,上前探身就要抓中年男人的胳膊。

眼见着一场冲突势不可免,中年男人却并不甘心束手就擒,右手依旧牢牢拽着女孩的头发,沙哑着嗓门冲着乔泰嘶吼了起来:“她爹欠我钱财数月有余,如今还不上了,便以女儿抵债,我拉去青楼卖了又犯什么法?欠债不还还有天理么?老少爷们儿你们看看,这可是她爹给我的卖身契,上面可是明明白白摁了手印的!”说着,他伸着蒲扇般的大手探入怀中摸出一纸契约,迎风一抖展开,“你们倒是看看呐!官府也该讲理吧!”

契约纸上,鲜红的手印清晰可辨。

乔泰愣住了,环顾四周,全场也几乎鸦雀无声,只有那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年轻女孩跪在地上默默地啜泣着。

良久,乔泰皱眉问道:“她爹到底欠了你多少银两?”

见此情景,中年男人愈发显的得意,他小心揣好契约,然后傲慢地伸出五个手指。

“五两银子?”乔泰反问。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看着乔泰的目光中满是鄙夷:“那只是利息的一半,不多不少加起来总共五十两纹银整!”

“我替她还便是,以后你休得再纠缠于她!”气血上涌,乔泰愤愤然道,围观的百姓见有人出头打抱不平,便响起了叫好声,此举就连中年恶汉也感觉有些意外,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拽着年轻女孩头发的手也缩了回来。

可是摸遍了全身上下,除了怀中那杆玉笛之外,乔泰竟然身无分文。原来自己临离开府衙时因为行走匆忙,换了一身衣服后就忘了把官服中的钱袋子又拿出来,此刻自己海口是夸下了,却陷入了窘迫的境地。

豆大的汗珠开始慢慢渗满额头,见乔泰迟迟都不掏钱,本就气焰嚣张的中年男人脸上便又一次出现了得意的神情,他刚想把手伸向哭泣的年轻女孩,围观的人群中却传出一声呵斥:“把你的脏手拿开!这银子本姑娘出了!”

话音刚落,一阵银铃声响起,身形晃动,紫衣姑娘李月影便走了出来,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乔泰,冷冷地说道:“拿去给他,让他快滚!”

乔泰不由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的银票,嘴里喃喃道:“李姑娘,谢谢,谢谢你!”

可是抬头再细看时,却早已是一个背影,李月影背着药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了。

银票是杭州县城中分店最多的广昌隆票号出具的,所以谁都不会质疑,自然这件事也就有了个完美解决,而受辱女孩得救后千恩万谢,接着便跟了自家亲人回去了。唯独乔泰却独自伫立在街头,呆呆地看着月影消失的方向,茫然不知所措。

“乔班头,你喜欢上这个姑娘了?”万老太的身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乔泰的身边,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乔泰,神情有些诧异。

乔泰咧嘴一笑,却感到耳根有些发热,嘴里只是推脱道:“哪里,哪里,在下可配不上李姑娘这等善良仗义的好女子。”

万老太听了,却只是诡异地摇摇头,沙哑着嗓音说道:“乔班头,忠言逆耳,老婆子有一言却不得不说,不知乔班头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乔泰心头一惊,转脸笑眯眯地看着万老太:“万老夫人,您就别卖关子了,尽管如实说来便是。”

万老太看着乔泰,一字一顿地说道:“此女不详,乔班头要想日后得以长命百岁颐养天年的话,必当远离此女!”

闻听此言,乔泰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京师长安,正午的阳光有些耀眼,大明宫掖庭的洗衣池边,诺大的庭院里人来人往,耳畔却只闻得搓衣声,死气沉沉,偶尔的惨叫也是戛然而止,似乎,这里已经没有活的人存在。

掖庭不同于别的内宫,而掖庭中生活的女人们则更是连普通的宫婢都不如,无论哪个宫也无论哪个品级的宫人,心中只要有了委屈,就可以找借口来到掖庭肆意发泄而不受任何惩罚。原因很简单,但凡是在掖庭中生活的女人,无一例外都是戴罪之身。

上官婉儿总是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梦,而梦,就会有醒来的时候。尽管上官一族的所有男丁们都已经被灭了族,但是还好,自己和母亲被流放到了掖庭,虽然这里如同传说中那般胜似地狱,可至少自己还活着。

爷爷说过,人只要活着,就会有转身的机会,难道不是么?

“啪!”伴随着一股恶风,一条皮鞭狠狠地打在了婉儿的背上,瞬间,一条血痕渗透后背。

“赶紧干活,发什么呆呢!”说话的是掖庭里宫婢的头,一个早就已经年老色衰的宫妇。

婉儿没有说话,只是脸上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因为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的宫门口,此时,终于出现了一位身着华丽宫饰的宫中女官。婉儿虽然不是宫女,但是她却认识此种颜色的服饰,因为大明宫中只有一个人身边的女官才能有权穿着此等特殊服饰。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