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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杀人的记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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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愤怒的情绪油然而生,他浑身颤抖,目光在手中的铁链和女人尸体之间来回审视着,强忍住自己怒吼的冲动。

九原市第一中学棕红色的校舍依旧在原来的位置上矗立着,夕阳下,一群不知名的鸟儿突然腾空而起,掠过校舍的屋檐,穿过校门上方的天空,飞进了不远处的那片黑色小树林。

学校早就已经放学了,却依旧还有三三两两的孩子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李大强在右手边的花坛旁站着,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他没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眼前这一切总能勾起他的回忆。

“李哥……老李,是你吗?”一个沙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李大强猛地一哆嗦,手中的烟头应声跌落在雪地上,烟头上的点点火光化作了一小股透明的烟雾随风飘散了。

“不是我还是谁?”李大强心疼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烟头,这是他兜里最后一根烟了。

“老哥哥,你来找我怎么不先打个电话?直接上家里吃晚饭多好。”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叫邱正义,退休前是九原市公安局刑事技术中队的痕迹工程师。他身边站着的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是他的妻子,二人就住在九原市一中对面的教职工宿舍楼里,每天傍晚都会出来遛弯。邱正义知道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突然出现在面前必定有重要的事,便让妻子先回家,自己则陪李大强找个说话的地方。

街边正好有家小餐馆,人不多,邱正义冲服务员要了一瓶当地的平价女儿红,又要了两个小菜,边喝边聊了起来。

“我只有你单位的电话,打过去说你退休了,比我还早了半年,真没想到,你比我可是小了整整3岁的。”李大强闷声闷气地说道。

“唉,身体不行了,常年出现场,老毛病积了一堆,扛不住了,不想占着茅坑不拉屎,就留给年轻人去闯天下吧,他们也该有机会锻炼锻炼了,咱这帮老头子不及时放手的话,他们永远都不会有出头的机会。”邱正义笑呵呵地说道,“话说回来,我知道老哥哥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距你上次走后都已经过去10多年了,据我所知你就从未再踏进过九原一步,这次却突然出现,难道说你还是为了当年九原一中的那件案子?你不是都已经退休了吗?”

李大强给自己面前的空酒杯倒满女儿红,沉吟了一会儿后,便抓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欧淑琴,案发那年15周岁,在九原一中初三就读,成绩不错,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出事那天是9月29号晚上,因为第二天是国庆会演,所以欧淑琴排练到晚上9点才出校门往东而去。她的家就在东边不到1公里的营城新村,结果当晚她没有回家,就此失踪。家长和学校老师连夜找遍了整个校园和周边地区,都没有找到欧淑琴的下落。直至3天后,受害者的尸体在树林里被人发现,具体死亡时间是在失踪后的48小时左右,第一案发现场就是那片树林,对吗?”话音未落,李大强伸手朝学校对面的那片小树林方向指了一下。

“没错。”邱正义轻轻叹了口气,“老哥哥,你可都清楚的,这个案子,我们九原的警察可没有少下功夫。”

“我没怪你。”李大强抬头看着他,“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这是一起连环凶杀案,凶手后来又杀人了。欧淑琴案后,隔了整整23年,这家伙又下手了。”

邱正义一怔:“李哥,当初你来我们局里的时候,就曾怀疑这是起连环凶杀案。”

“是的,我当时找不到证据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也就没有坚持下去,当时的条件实在是太差,做不了DNA比对,不像现在。”李大强的目光中流露出了深深的遗憾,“再加上当时我同事刚刚殉职没多久,我心情一直平复不下来。”

“你说的是丁警官?”邱正义问。

“是的,丁铁成,我兄弟,可惜的是他还那么年轻。”李大强又一次给自己和邱正义面前的酒杯倒满,“他去世的时候我们正在调查安平市的第三起案件,算上苏川那一起就是第四起,苏川那边的案发比较早,是1990年。在安平的第三起案件中,也就是1994年8月,一个18岁的女高中生遇害,对这个案件我们毫无头绪。1995年8月2号,范丽琴被害案整整一年后,我家属难产,需要人签字才能动手术,我们就去了医院,就是那时候丁警官接到线报说有了范丽琴案件的线索,他非得自己一个人去追,结果当晚就出了事。”

“天哪,原来传闻都是真的。”邱正义小声说道,“我们局里那时候就在议论说你们安平出了个连环杀人犯,非常难搞定,调查的人有一个殉职了。你后来赶到我们九原找我,却并没有把这事说透,我也就稀里糊涂没把你们联系在一起,那时候我只是觉得奇怪——安平的警察怎么会突然以私人的名义跑来问起一中女生被杀案这档子事。”

“我自己没有确切线索,我怎么告诉你?”李大强苦笑,“那年代办案,只能靠两条腿跑、嘴皮子磨。”

“你说得没错,如果只是因为血型相同,真的不能就此认定是同一个人所留,我们在血型定案上面吃的亏实在是太大了。”邱正义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李大强,“老哥哥,那这一次,难道说你是发现了什么?”

李大强点点头:“确切点说是我儿子阿峰发现的,他现在就在安平路308号的刑侦支队工作。”说着,他掏出了一本工作笔记,从里面拿出了张相片递给邱正义,“还记得这个钥匙扣吗?”

邱正义仔细端详了一番后,惊得目瞪口呆:“我当然记得,当初你也提到了这个线索,但是我们领导没有采纳,理由是解释不通,证据站不住脚。”

被说中了心结,李大强默默地闭上了双眼,发出了一声叹息:“八起案件,8条人命,8个钥匙扣,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这张相片……”

“是第三起案件中的死者,公共卫生间里的那起,我保留了下来。”李大强的目光复杂,“这起案件对我来说很不一样。”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邱正义问,“老哥哥,只要是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我需要你帮我查个人,他叫老七,大名戚季城,今年算来应该是59岁左右,他会修自行车,摆过摊,右手少了一根小手指,是偷东西被逮住后被气疯了的失主给剁掉的。那时候他在安平因为打架被我们处理过,后来转做警方的线人,23年前自从给我搭档发了个传呼后,我搭档随即出了事,他也就失踪了,怎么也联系不上。我这次来之前四处找人打听了下,原来当时他偷偷回到了九原,一年后因为失手打死了自己的老婆,被法院判了无期。10年前因为表现好,提前出狱后就回到了九原,因为他的堂弟早就在西南边境失踪了,他便顶替了他堂弟的身份,现在叫金新建,据说还在当地。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找下这个人。”

邱正义点点头:“老哥哥,看来你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

“在我确定当年他为什么突然消失以及他对丁警官到底说了什么之前,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李大强的声音显得有些苍白空洞,“因为那绝对不是一起偶然的车祸!我本想把这件事忘了,但是现在看来,逃避只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没问题,这个忙我可以帮,但是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要干傻事。”邱正义严肃地说道。

李大强点点头,又一杯酒下肚,他忍不住一声长叹:“老邱啊,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隔了这么久,这家伙还会下手,而且更狠。对了,当初九原一中出了这个事后,周围有没有什么异样的事情发生?”

“怎么没有?人心惶惶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们单位当时不得不加派了很多警力在校园附近巡逻,毕竟凶手还没抓住,你说是不是?”邱正义苦笑道,“死者家属天天都到公安局去闹,那段时间我们可真是风箱里的耗子——度日如年啊。”

“老邱,其实当初我之所以没有坚持并案,还有一个原因至关重要,那就是这个女学生在凶手身边被扣留了48小时才被杀害,随后又遵循了性侵的步骤,小树林是第一案发现场,而在这之前的四起案件,受害者都是当场被杀害,并没有耽搁这么久。你也知道,接连发生三起同类型的案件就可以被定性为系列连环杀人案,凶手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作案模式,但为什么这一起偏偏改变了时间上的选择模式,而且做完这一起后,他就失踪了整整23年?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大强喃喃地说道,毕竟上了年纪,才两杯酒下肚,他的脸就涨得通红。

“这……”邱正义一时语塞,半天才嘀咕,“难道说不是一个人干的?”

“不,那个钥匙扣你别忘了,这是他独有的标记。”李大强冷冷地说道。

“那……”

“我再提醒你,你们当时给我看的尸检报告上表明受害者死前是吃了东西的,还很丰盛。而且被害者双手双脚没有被捆住的迹象,也就是说凶手曾经是善待她的。”李大强平静地说道。邱正义艰难地摇摇头:“老哥哥,你就别为难我了。”

李大强轻轻笑了笑:“好吧,设想一下,在这之前四起,他都很利索地做完了所有的事,唯独这第五起……所以我怀疑他身边有人,一个类似于‘徒弟’的角色,而且搞不好的话,死在他们手里的,还不止这8个人呢。从1990年6月3号的方丽案开始整整29年,你说,其间会发生多少未知的事?”

话音未落,邱正义脸色刷白,手中的玻璃酒杯顿时跌落在了桌子上,酒洒了一身。

夜幕降临,安平市街头昏暗的灯光下,路人匆匆擦肩而过。

他低头拐进了一条巷子,这里离主街区不远,却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昏暗的路灯下,沿街并不高的房屋此起彼伏各式各样,每一栋门口的空调外机上无一例外都摆着花盆和杂物,这些房屋在地面最多也就只有一层,但是地下却暗藏乾坤。在今天之前,他曾经来过这条巷子很多次,自然知道里面的秘密。

雪停了,室外的空气冷得彻骨。他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处屋檐下,顺势掏出了大衣外兜里的烟盒。借抽烟的机会,他前后扫了一眼,巷子里安静极了,黑漆漆的夜空中隐约传来不远处主干道上嘈杂的广告喇叭声和路人说话的声音。

这种热闹一般都会到凌晨才结束。

他知道,此刻,就在自己身后这扇沉重的山桃木门后面,就是一个用酒精麻醉灵魂的地方。他喜欢喝酒,因为他怎么也喝不醉,这就给了他更多的机会去等待,去观察自己身边的猎物,去决定何时下手才是最佳的时机。

烟抽完了,他在水泥墙上把烟蒂掐灭,然后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把烟蒂放进去,又揣回兜里。这么多年来,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不该在自己走过的路上留下任何不该留下的东西。

收拾好这一切后,他整了整自己身上的黑色羊绒短风衣,长长地出了口气,确保无误了,这才伸手拉开面前这扇沉重的木门,风铃响过,扑面而来的是低沉而又躁动的音乐声,以及那些阵阵暖气中所包裹着的无处安置的灵魂。

他低头走了进去,这个角度能确保监控探头自始至终都看不到自己的脸。

顺着弯弯的楼梯往下,是一间地下室酒吧,因为酒吧主人特别善于调酒且在圈内很有名,所以从这家酒吧卖出的酒比别的店要贵上好几倍,但是每日里却并不缺乏慕名而来的客人。

他所坐的吧台位置上方总是不会亮着灯,这是每个酒吧里都会有的一块特殊区域,专门提供给那些不愿意太招摇的客人。

他每次来酒吧也都会点同样的一种酒,酒杯旁的桌上放着串钥匙,钥匙扣上坠着的是米老鼠头像,接着便是他最喜欢的那条烟灰色羊绒围巾。

“哟,这是你家孩子的钥匙扣吧,这么可爱。”说话声伴随着一阵名贵的香水味飘到他的面前。

“我的。”他淡淡地说了句,嘴角露出了天真而又迷人的微笑,“你喜欢吗?”

他知道这个女人肯定会说假话,所以他优雅而又随意地露出了自己戴在左手食指上的纯银戒指,这表示他未婚,而且多金又温柔。

果然,那女的上钩了,在酒精的作用下,年轻女人的眼神变得迷离而又闪动着火花:“我喜欢,真的太可爱了。”

好,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女人的双眼,只是右手冲着酒保做了个手势:“请给这位尊贵的女士来一杯公牛弹丸(bullshot),我请客。”

女人的脸上瞬间也露出了迷人的笑容,似乎只要有他在身边,无论什么样的酒,都会是一种享受。

……

两个多小时后,在另一条巷子的情人旅馆中,他面对眼前站着的被欲望烧红了脸的年轻女人,柔声说道:“闭上眼睛,等我。”

女人很听话,她就这么乖乖地站在屋子中央,闭上了双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女人没有看到他把他自己的衣服悉数脱下并叠放整齐,用塑料袋装好后就一直放在卫生间,并且再也没有拿出来过;更没有看到他进了卫生间后并没有洗澡,自然也没有看到他走出卫生间时,身上竟然什么都没穿,双手始终都背在身后。

他一步步无声地接近女人,同时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铁链,铁链很沉,有三四斤重,铁链的一端是一块沉重的铁锁,亮晶晶的。他挥舞铁链的时候带动铁锁,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只一下,她就倒地不起。

而他依旧挥舞着,一下、两下……他一丝不挂,嘴角却始终都带着一抹邪魅的微笑。

方才,就在举起铁链的刹那,他决定不再面对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渴望看见持久的来自别人眼中的恐惧。

挥舞着铁链,他越来越激动,甚至都没意识到女人已经死了。

死亡来得如此之快。

人出生的时候会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但是在自己生命终止的那一刻,却往往是无声无息的。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本以为女人会拼命呼救,但是他却什么都没等到,女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了,惊恐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无光,脸上的笑容竟然还未来得及彻底褪去。

愤怒的情绪油然而生,他浑身颤抖,目光在手中的铁链和女人尸体之间来回审视着,强忍住自己怒吼的冲动。

但死亡是不可逆的,瘫倒在地的女人就像一个被踩扁的破布娃娃再也起不来了,连微弱的求饶也没有。

终于,他累了,他无力地垂下了手臂,失落感席卷全身。

临走的时候,他换下了钥匙扣。

每个人都会随身带着钥匙,因为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家,而家就是安放自己灵魂和记忆的地方。

他端端正正地把整个钥匙串塞在了女人尚且带有余温的手中,转身走了。

夜,寂静无声。

“砰砰砰,砰砰砰……”脑海中突然响起的激烈的敲打声使赵晓楠从梦中惊醒,她猛地从睡垫上坐了起来,呼吸急促,散乱的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搜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奇怪的是,周遭依旧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那嶙峋的树干映在了清冷的夜色中。

从月光的位置来看,此刻应该是凌晨3点多了,赵晓楠感到有些莫名的沮丧,她再也无法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般重新睡回梦里去了。不知从何时起,睡一个完整的觉对于她来说已经成了一种奢望。

她站起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虽然屋里没有开灯,但是满屋铺满了月光。她看不清自己的脸。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被睡梦中的一阵激烈的敲打声惊醒了。赵晓楠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突然,她从镜子中注意到睡垫上的手机发出了亮光,随即便响起了刺耳的电话铃声。

赵晓楠轻轻叹了口气,今晚看来是睡不成了。

赵晓楠没想到来接自己去案发现场的竟然是李振峰,她钻进警车的后座,随口问道:

“怎么是你?”

“顺路。”李振峰有心事,不太愿意多说话。

“我想向你请教一个个人问题。”赵晓楠小声问道。

“说吧,看我能不能帮上忙。”他立刻收回了思绪,脸上露出了笑容。

“为什么我会经常在梦中听到猛烈的不断的敲打声?”赵晓楠问,“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李振峰微微一怔,他扫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有好几年了,我工作后就开始了。但不是经常,只是偶尔,所以我没当回事。”

“赵法医你有没有考虑过去医院照个脑部螺旋CT?”李振峰问,“先排除下自己身体健康方面的问题。”

“先?”赵晓楠不解地看着他。

李振峰似乎有些犹豫:“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这可能涉及你的个人隐私。”

“你尽管说吧。”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赵晓楠把目光看向了车窗外。

凌晨4点左右的城市总是在光明与黑暗中不断地穿梭着,给人一种不现实的错位感。

“如果排除了自身健康方面的问题,那就是心理上的原因了。”李振峰平静地说道,“不知你是否听说过一个词叫记忆表象。”

赵晓楠摇摇头:“没有。”

“记忆表象是保存在人头脑中的曾经感知过的客观事物的形象。感知过的事物不在眼前而在我们头脑中重现出来的形象,是同形象记忆有关的回忆结果。也就是说记忆表象是通过对现实的对象或者现象的知觉过程获得的,记忆表象与知觉密切联系,知觉映象越丰富,记忆表象就越多样,但与知觉映象又有本质区别。知觉映象由事物本身直接引起,而记忆表象则往往是由其他事物,或者是其他人在有关词语的作用下引起的,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暗示’。

“比如,你突然收到你的母亲从老家寄来的信,在阅读文字时,你的脑海中就会出现你母亲的样貌。反过来说,如果你看见母亲的相片,你脑海中就会出现你母亲说话的声音和动作。这两种就是最典型的记忆表象的体现。

“当然了,也有错位记忆表象。我就曾经遇到过这样一个例子,我导师不止一次提到过连海市的海鲜很好吃,尤其是那里的海虾,他不厌其烦地在我们面前讲述,以至于我们后来对这种海虾就有了直观上的记忆表象。因为我们导师已经通过暗示的方式把他对这种海虾在味觉上的记忆转嫁给了我们。

“所以说赵法医你,必定也是曾经遇到过类似的场面,或者是你的亲身经历,也或者是你无意中屡次听人提起,要知道记忆表象的种类是多种多样的结合,是种综合性状态。”

“这是好事吗?”赵晓楠感到有些不安,她小声问道,“我没疯了吧?”

李振峰笑了:“放心吧,赵法医,你一切都很正常。你所提到的那种把你从睡梦中惊醒的声响,很有可能就是你曾经的记忆展现,而它的出现是因为你在过去数年里无意中打开的一个开关。你刚才说这种状况有好几年了,那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从你当上了警察开始,因为这是你人生中的一件大事,所以一些记忆中被有意或者无意封印住的东西就再次出现在你的脑海里,只不过现实中的你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至于说是不是‘好事’,你可以这么想——记忆表象是人们认识发展链上的中间环节,是从感知向思维过渡的必然环节,说明你的内心已经开始重视它的存在了,所以它便在你的脑海中被唤醒,从而再现。赵法医,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现象吗?”

赵晓楠没有说话。

警车开进了银城胡同,因为属于老城区,这里的街面非常狭窄,只能容纳一辆半的车通过,也就是说如果两辆车迎面相遇,那其中一辆就必须把车开上旁边居民区的土坡避让才行。

就是这样一条胡同里,竟然开着大大小小共8家小旅馆,而且都是以情人钟点房为主打品牌。

警车刚到门口,安东便从京华旅馆里匆匆走了出来,对赵晓楠说:“赵法医,死的是个女的,就在402,欧阳工程师他们已经到了。”

看安东脸色不好,李振峰便问:“怎么了?情况很严重吗?”

安东点点头,小声嘀咕了句:“他们发现了钥匙扣!现在正在核实。”

“如果只是一起简单的意外死亡事件,我们局里是不可能倾巢出动的。”他伸手指了指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那位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她是京华旅馆的老板娘,厉害角色,人脉非常广。这旅馆因为来的客人八成以上都是开房**的熟客,所以那监控探头纯粹就是个摆设,真要命,这让我们上哪儿去锁定犯罪嫌疑人!”

说着,安东沮丧地摇摇头,向旁边的围观人群走去了。

赵晓楠拿着工具箱先去了案发现场,李振峰却径直走到旅馆老板娘身边坐了下来,顺手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柔声说道:“能和我说说那两个来登记的人吗?”

老板娘抬起头,目光中流露出的是恐惧,她微微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么残忍!”

“你说的是谁?”李振峰的目光始终都没有离开过老板娘的眼睛。

“那个男的,”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哆嗦着抱紧了双肩,“他,他居然还在笑!”

“笑?什么样的笑?像我这样的吗?”李振峰脸上露出了微笑。

“不,味儿完全不对。”老板娘猛地转过身,面对着李振峰,迟疑了一会儿后,用力摇摇头,“你笑得太假。”

李振峰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那要不就是看着自己情人的那种?”

“哎,我说警官,你对那疯子的笑那么在意干什么?”老板娘警觉地看着他,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

李振峰哑然失笑,他赶紧摆摆手:“别怕别怕,我是警察,不可能干出那种违法的事情。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凶手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你要知道人脸上的表情,特别是那种无意中流露出来的,是很难造假的。”

老板娘似懂非懂地愣了一会儿,随即点点头:“就是那种,那种我看着桌上一沓钱的目光。对!就是那个样儿!”

“那女的呢?她什么表情?”李振峰追问道。

“腻歪着呢。”老板娘毫不掩饰自己内心中的不屑,“一个劲儿地往那男的身上凑,整个人都恨不得贴上去。”

“她应该是喝醉了吧?”

老板娘斜睨了李振峰一眼:“两人都是酒味扑鼻,我当时就觉得这两人都是醉鬼,起先我还不想开房间给他们,可是后来架不住那男的豪爽啊,一摸口袋,光是小费就给了1000块,这年头,有谁在这种破旅馆住还给1000块钱小费的?”

“老板娘,那登记入住时所需要的材料,你不会告诉我说看在这1000块钱的份上你就忘了吧?”李振峰抱着肩膀笑眯眯地瞅着她。

“我,真抱歉,警官,你不提的话我还真忘了,这不晚上犯困吗?”被说中了自己的疏漏,老板娘刚才嚣张的气焰顿时灭了下去。

“那你好好想想这个男的具体长什么样,穿着打扮,以及他和这女的说过什么话没有,还有就是他有什么动作或者言语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李振峰问,“越详细越好。”

“帅!年轻!”老板娘一边说一边比画,“他穿着黑色的羊绒短风衣,长得特有型,围着灰色的羊绒围巾。”

“你怎么看出是羊绒的?”李振峰皱眉问。

老板娘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不是女人,你当然不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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