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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碎裂的恐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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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我不敢保证永久,但是我会把它带到地狱里去,和我的生命在一起……

一个小时前。

快递收件员开着带有快递公司标志的三轮车在路口停了下来,开始四处张望,目光满是疑惑。

他走上前,笑眯眯地说道:“是我叫的快递。”

“你要寄什么?”快递员拿出手持订单打印机。

“没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个钥匙扣。你随便拿个信封塞一下就可以了。”他掏出了风衣口袋里的塑料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把钥匙扣,图案是几朵樱花,珐琅质地,背面刻着一个英文单词——Osaka(大阪)。

“哦,是旅游纪念品啊,那我就这么填了。”快递员熟练地在机子上打印着物品名称,“寄本市,对吗?”

“是的,稻香新村。麻烦你。”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和蔼的谈吐语气,举止优雅。

快递员封好信封后,把回单递给了他,这才开车离去。

他看都没看,顺手就把回单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快步穿过马路,没多久,身影便消失在了马路对面的小巷中。

李振峰到达现场,看见保安不停地哆嗦,不只如此,周围人的目光中,也满是浓浓的恐惧,脸色像死灰一样惨白。

“李哥,他是不是发癔症了?”安东压低嗓门小声嘀咕。

李振峰当然知道眼前这家伙不是大白天见了鬼,而是大白天见到了死人,给吓破了胆。

“你没事吧?”他凑上前耐心地问,“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不,不不不,我没事,警官,我很好。”保安结结巴巴地说道,还时不时偷眼朝楼上瞄,“就在8楼,8楼B座……”

“我知道。”李振峰点点头,“你们是什么性质的公寓?都是常住户吗?”

保安一听,赶紧摇头:“不,拥有产权的常住户只占两成,剩下八成都是租户。其中,国外住客还比较多,但大多是来我们安平旅游的短期租户,类似于住民宿那样的,我们这边都有记录。”

“你们有备用钥匙?”

“有,每个房间都有,我们这儿毕竟是公寓式管理。”小保安颤颤巍巍地说道,“但是每次使用都是有记录的,绝对不会有任何差池。”

“尸体是你发现的吧?”李振峰双手抱着肩膀,神情严肃地看着他,“和我说说看,嗯,还有啊,你这俩腿肚子,能不能别打战了,不就是个死人吗?难道你没见过死人?”

这话像瞬间抽走了保安心中的保护伞,他竟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当然见过死人了,可是这种邪门的,恐怖片里才有的啊!我不干了……多少钱给我都不干了!”

李振峰和安东互相看了一眼,不禁微微皱眉,他顺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巾,弯下腰递给保安:“你别胡思乱想,你的心情我理解,你放心吧,我们警方一定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答我三个问题:第一,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第二,那间房入住的是谁,原房主是谁?第三,死者的死亡时间大致为今天凌晨0点到3点之间,正好是你值班,那当晚你有发现什么异样状况吗?”

保安满脸愁容:“发现尸体……昨晚我10点左右就去值班室睡觉了,楼里客人都自己有钥匙,即使是租客,也是房东自行和他们约好的,钥匙一般都放在信箱里交接,反正钱款两清就行,与我无关。我们这边的备用钥匙就是以防客人把钥匙丢了,那就得我们去帮忙开门,你要知道这栋楼里住的大多是年轻人,还有很多是外国人,都喜欢在对面茂云大厦旁的酒吧街喝酒,半夜三更回来找不到钥匙开门是常有的事,所以真的很头疼。”

小保安话说多了,虽然有些啰唆,但是情绪稍微缓和了些:“我在值班室接到个电话,差不多快凌晨2点的样子,是个女的打过来的,跟我说打不开8楼B座的门了,要我上去帮她开门。我一肚子火,起床后顺带着就看了眼墙上的钟,一看快2点了,然后就很不高兴地上去了。我当时睡眼蒙眬的,要知道我白天根本就没休息好。我出电梯门的时候还是平安无事的,我来到B座门口,发现门虚掩着,没错,轻轻一推就能打开的那种,屋里没亮灯。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人在和我开玩笑,但是来都来了,按照我们……按照保安章程规定,我不能随便打探住户的隐私,我就随手带上了门。

“到这时候一切都还是很正常的。然后今天早上我交班前,7楼B座的住户向我抱怨说楼上把他家的天花板弄脏了,好像是厨房管道漏水,我在查看后证实属实,天花板上的渗透物有股铁锈的味道,我就去8楼B座敲了敲门,房间里没反应,我又敲了敲,这时候才猛地想起8楼B座根本还没住人,当时我那个怕啊,腿肚子就抽筋了。”

小保安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没办法,我就掏出备用钥匙打开门进去了,我真是后悔啊,因为我进去后就发现了……”他顺手狠狠一拍自己大腿,目光也渐渐地充满惊恐,“整整一墙壁啊,到底是谁干的?太可怕了!难怪我2点多在门口时闻到一股怪味,我以为屋里人喝多了没关好门,那股味儿,我还以为是呕吐物的味儿,后来才知道,那是人血的味道!”

“那房子是出租的,是吗?”李振峰问。

“目前空置!还没来得及租出去,就是房里什么东西都有的那种,因为是短期出租房,这些家具都是必备的,每次租客走后,房东就会通知我们安排清洁工打扫房间并支付一定的费用。”小保安语速飞快地说道,“那房东我记得,是个年轻人,穿着打扮还挺体面的,好像常年在国外生活,总是显得很疲惫的样子,应该是倒时差吧。他每年回来一次,平时在网上发布租房信息,收房租也是网上转账,基本不用见面,而且他也从不拖欠物业费。”

“那你亲眼见过他吗?”

保安摇摇头:“都听我同事说的。”

“尽快联系上他,就说我们找他询问情况。”李振峰站了起来,“最后一个问题,昨晚上接到电话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没有。”保安果断地回答,“除了快凌晨2点的那个电话,别的都很正常,警官,你看监控就知道了,我们这儿的探头可都是高清的。”

李振峰点点头,示意安东找人把他带去局里录口供,自己便转身向电梯口走去。

随后安东匆匆跟了上来,两人一同走进电梯。

安东知道李振峰一般不会直接走进案发现场去看尸体,而且他也不止一次对自己说过——对死者的第一印象会直接影响办案人员对整个案件今后走向的判断。

“李哥,你说这凶手咋会知道这间房空着?”安东问。

李振峰微微一笑,随即把手机递给安东,页面上便是那间房在某旅游网站上的民宿广告,上面会根据预订情况对一个月内的房子空置状态做公布,好让人选择时进行参考。

“刚才保安说了,钥匙都是在信箱里交接的,不用通过专门的人,这样也保护了住客的隐私。我想凶手应该是熟知这里面的规律吧。命案凶手在处理尸体的过程中一般都离不开一个规律,那就是‘远抛近埋’,目的无非就是尽量拖延警方发现凶手真实身份的时间,但是我们的这起案件给我的感觉就是凶手迫切想让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说对不对?”李振峰看着他。

电梯很快到了8楼,走出电梯,眼前是一左一右两户的配置,小九穿着连体白色防护衣,正从B座走出来,一见到李振峰便赶紧摘下护目镜,皱眉说道:“李哥,这回我劝你暂时先别进去了,防护服不够。”

李振峰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他知道小九话里的意思,上次面对城东锅炉厂烟囱里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爬进烟囱没多久的李振峰竟然一下子没忍住,当场吐在了防护服中,上百块钱一件的衣服自然是报废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也就成了技术中队的笑柄。

“再出啥意外我自己掏腰包就行了呗。”被揭了短的李振峰迅速从小九的工具箱里抽了一件防护服穿上,再依次套上鞋套戴好帽子,最后笨拙地跨进了房间。

直到进来的刹那,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小九会那么特意提醒自己了。

因为眼前这一幕根本就不是人会干出来的。

看着赵晓楠递给自己的一个透明塑料证据袋,里面虽然满是血污,却仍然能看清楚那是一个米老鼠钥匙扣,钥匙扣上的三把钥匙早就已经沾满了人血而变得面目全非。

“该死,又是那家伙干的!”站在门口的安东也看到了这些证据,他忍不住长叹一声,“李哥,我就不进去了,去跟进下监控。”

李振峰无声地挥挥手,目光始终都没有离开过眼前这面墙。

一个定义标准的连环杀手的最大特征就是固定,无论是杀人动机、杀人模式还是杀害对象,在犯罪行为所持续发生的时间段内都不会轻易改变,这是因为连环凶手的杀人行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心目中一个固定的理想目标。

但是眼前这个凶手的杀人行为却显然已经完全升级到了暴力型。

站在案发现场的中央,看着因为遭受数次钝物重击而被彻底打碎了半个头骨的死者面部,李振峰不由得感到一阵晕眩与恶心。

死者倒卧在墙边,而在她后面那堵墙上,除了凶器扬起击落时所带起的血渍与因颅骨破裂而流出的脑髓外,还挂着碎骨头与四溅的脑组织碎片。

“他到底打了这受害者多少下?”李振峰强压住内心的怒火。

赵晓楠摇摇头:“还没办法知道确切数字,但是从墙壁和天花板上的血迹分布来看,不会少于40次。因为血迹每一次被凶器带起时再滴落,都会在墙壁上形成一个特殊的折角,而当打击到人体脑动脉血管时,这样的飞溅就会散开,血迹也会更明显,所以,我说保守数字在40次。”

“已经够过度杀戮的标准了。”李振峰轻声说道,“这个钥匙扣是在哪里发现的?”

赵晓楠指了指死者瘫软在一边的右手:“老地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能证实身份的随身物品。”

“死因?”李振峰问。

“开放性颅脑损伤合并颈部压迫性窒息身亡。”

“她也是被掐死的吗?”

赵晓楠点点头:“我特地看过她的颈部,有瘀伤,我还检查过死者颅骨开放性受伤边缘,大部分没有生活反应。但是有几处颅骨的打击伤除外,它们有明显的生活反应,表明在受害者被掐死之前就已经发生了。不排除在那个时候打中了死者的脑动脉血管,导致脑部血管的破裂,才会在这墙上搞得这么触目惊心。但是具体的,我还要在尸检时进行验证。现在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大概。”

李振峰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忍着胃里的翻腾,他环顾了一下房间内的摆设后,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道:“没用,这里是民宿,没有受害者的私人用品,连身份证件都没有,除了她身上的随身衣服。而且房间没有凌乱,这表明凶手一进房间就实施了杀人行为。但是我不明白,前几次凶手都是先掐死受害者再实施暴力行为,这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了,凶器,你对凶器有什么看法?”

“钝器!”赵晓楠想了想,继续补充道,“至于说表面光滑还是有凹凸面,这些要回去分析死者颅骨的具体伤势才能判断。”

“她身上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李振峰问。

“没有。”赵晓楠摇摇头,“别太乐观了,李队,她身上除了发现的这个钥匙扣,别的,就只有随身的衣物了,如果她的DNA没有进过我们的数据库的话,那么短时间内,我们或许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看她的穿着打扮,经济条件应该也不会差啊。”李振峰道。

“是的,光这双鞋子,就2000元了。”赵晓楠苦笑。

“难道你也有一双?”李振峰有点意外。

赵晓楠摇摇头:“我之所以知道这款鞋子的价码,不只是因为它刚上市不到一个礼拜,还因为它那么贵,但是穿久了会对趾骨和跟骨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所以我觉得这设计师的想法挺让人费解的。”

李振峰不免有点尴尬,便赶紧扯开话题:“一个年轻女孩又怎么会跟着一个陌生男人来到这个地方?难道她是从事特殊职业的人?”

“别那么快下结论,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回局里做完尸检后我再给你打电话吧。”说着,赵晓楠便和马月一起用裹尸袋装走了死者的尸体。没走几步,她却又折了回来,冲着李振峰一伸手。

李振峰愣了一下,旋即把手中装有钥匙扣的证据袋递还给了她。赵晓楠这才放心地离开了,而她都走了好一阵子,李振峰还看着电梯门的方向发呆。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安东迎面走了出来:“李哥,你在等我?”

李振峰猛地回过神来,随口敷衍了几句:“哦,是的,等你,监控情况看了有没有什么线索?”

安东脸上顿时露出了鄙夷的神情:“还高清,忽悠孩子玩儿呢,才430p的,勉强抓住了一个镜头,是那女受害者刚走进公寓大楼时的侧面,我正叫人在复原脸部的模拟画像呢,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我还通知了安平电视台,他们现在正在外面,看这个画像能不能帮我们尽快确定死者身份。”

“监控视频中和死者在一起的总共几个人?”李振峰问。

“死者和凶手。”安东回答,“最后虽然拍到了犯罪嫌疑人离开现场的场景,但这家伙很狡猾,刻意避开正面镜头,侧面也尽量回避,再加上因为不是红外线拍摄,外部光线偏暗,所以看不清凶手的脸。而且,犯罪嫌疑人不是从正门走的,他走的后门,那里没有监控。”

李振峰想了想,问:“看来凶手事先踩过点,那凶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案发现场?是不是在保安来过之后?”

“是的。保安兄弟转了一圈走了后,过了将近半小时,那人才走的。对了,他走的时候那段视频我拷贝下来了,就在我手机里,我还没仔细看,这就发给你。”安东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最后按了发送键。

这时,小九收工走出房间,他一边脱防护服,一边笑嘻嘻地问:“李哥,这回没吐?”

李振峰没接他的话,转而直接问:“你们完工了?”

“没错。”

“那我进去待会儿,安东,你们先回去。”说着,李振峰便又一次返身走进了B座,顺手关上了房门。

小九不解地问:“李哥他怎么了?”

“这是他遇到难题想不开时的习惯。”安东耸耸肩,神情尽是无奈,“我想李哥应该是要整理下思路吧,不过最近发生的事也确实是太多了。要不你就想象一下——一间横七竖八塞满了家具的房间,总得整理吧?”

小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名快递员敲开了他的房门,然后递给他一个同城快递包裹。

他签收后,谢过了对方,才把门关上。他就这么拿着快递信封走进了客厅。打开茶几下的柜子门,里面露出一块藏蓝色天鹅绒质地的衬布,他接着便撕开信封,取出那枚钥匙扣,然后轻轻地把它挂在了衬布上,关好柜子门。来到厨房,用打火机点燃了空信封,看着在洗碗池中逐渐被火苗吞噬的信封,他平静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

处理完这一切,他重新回到客厅,继续按下了播放键:

在你眼里,我终于看见了希望破灭时候的样子,就像黑夜中仅有的一盏灯熄灭了,悄然暗去。

人的骨头再硬,断裂时也会发出绝望的声响,而人的生命虽然无比顽强,但是逝去时却又是如此的无声无息。

我会记住你,在我的记忆里。

我不敢保证永久,但是我会把它带到地狱里去,和我的生命在一起……

哦,哦,地狱之门已经打开……地狱之门已经打开……地狱之门已经打开,地狱之门已经打开……哦,哦,地狱之门已经打开……

单调的鼓点,沙哑而又空灵的嗓音,他终于感觉到自己身体内被困住的灵魂正在随之发出低沉的怒吼。

天马海国际公寓楼下的警戒带已经撤去,只留下了一辆警车,那是李振峰开过来的。

此刻,他在8楼B座的房间写字台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眼前是典型的一居室格局,单身公寓类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进门的地方是简易厨房,锅台、洗菜池、碗筷摆放布局合理,接着是个双层冰箱,卫生间与浴室干湿分开,浴室里面干干净净的,地上没有水渍,毛巾叠放整齐,根本就没有使用过的迹象。衣柜是空的,10个衣架从大到小排列整齐,床铺上的淡绿色床罩还是打扫员铺床时更换的,熨斗熨过的痕迹挺括笔直。整个房间里就只有靠墙的那个地方倒卧过死者面目全非的尸体,还有那一面墙,以及墙上所镶嵌的那块半身穿衣镜。

凶手是在镜子前面对受害者进行了疯狂的击打。

李振峰站起身,缓步来到穿衣镜前,看着血渍斑驳的镜面,他想象着暴徒殴打受害者时的样子,他又看了看门,显然凶手把受害者带进这个房间后就迫不及待地对她下了手。

似乎,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私人空间以供他杀戮。

死者一头长发,虽然已经认不出本来的样貌,但是通过那苗条的身材和保养极好的双手仍然可以看出死者生前是个漂亮的姑娘,而她身上的衣服是完整的,包括腿上的长筒丝袜,连个破洞都没有。

凶手已经不考虑对受害者进行性侵了,这是一个模式的消失。

难道说自己真的错了?这是两个不同的凶手?

李振峰微微皱眉,他很熟悉连环杀手中的成长型,可是眼前这个变化也未免太大了些。相比29年前开始的那五起案子,虽然记载的卷宗资料并没有现在这么详细,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凶手是严谨的,甚至有些墨守成规。因为五起案件,5位受害者虽然都遭遇了不幸,但是凶手明显对女性的欲望只存在于性侵害和谋杀。根据尸检报告,前面五起案件的凶手也确实对受害者实施了性侵,这是他作案的特点,或者说是他的谋杀规律。

一般来说至少谋杀3个人,并且在作案期间有固定的“冷却期”,那这个时候所形成的规律是不会被轻易打破的。因为这样的模式是他费尽心思摸索出来的“兴奋触点”,能让他有成就感。反之,则会被果断地放弃。

除了第三起案件是在中午,卷宗显示,其余四起案件的凶手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作案,从未在大白天出现过。可见他注重的是不被打扰的杀人过程。

这一类凶手如果要说改变,那最大概率也只是作案时间上的变更,或者是对猎物挑选更加明朗化。

李振峰回想起了自己办公室白板上列出的那几条要点:编号一至编号五的案件现场相片中,凶手摆放钥匙扣的位置都是固定的,绝对不会破坏尸体的完整性,让人感觉死者留下的尸体和他刻意留下的钥匙扣两者结合是凶手所做出的一件满意的艺术品。

但是23年后开始的这一系列案件,虽然手法相同,杀害对象相同,甚至同样有一个廉价钥匙扣,但在对受害者的性侵和伤害程度方面却走了两个不同的极端,感觉受害者对于凶手来说已经不是一件艺术品,而是一件可以随心所欲去损毁的东西,不排除凶手是因为年龄缘故无法达到性侵害的最终目的,恼羞成怒,才会对死者的尸体进行残忍的毁损,但这样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因为那个钥匙扣被随意地丢在了尸体的手上,像是一种征服式的炫耀。

真正智商极高的成长型杀人凶手只会越做越高超,如今这个凶手看起来却好像玩砸了一样,或者说像个任性的孩子!

这体现在打电话这件事上,他为什么要打那个电话?那个时候的他明明就在犯罪现场。而且这个凶手刻意用了改音软件,因为那时候房间里的女受害者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打电话。

李振峰利索地摘下手套揣进兜里,然后摸出手机,点开那段安东转发给自己的监控视频。他认真地看着镜头中那个黑色的人影离开B座,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外面大街上的路灯的光亮,这更增加了监控视频在辨识度上的难度。

但是,却能很轻易就辨别出对方大概的姿势——关门,走路,左右环顾,驻足停留,上前,退后……

这时候,李振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得不重新倒回去看了一次——在最后10秒钟,镜头中的黑影就这么抬着头对着监控探头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久,点点头,随后靠近镜头做了个手势,走了。而这个画面因为接近视频结束,所以很容易被人忽略,而且整个视频的视觉效果实在是太差了。

李振峰确信这家伙是看见了监控探头的,而他做出那个手势的时候,刻意把手举高,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李振峰的心立刻被揪住了——交错拇指跟食指,这家伙竟然冲着自己比了个心!

如此高调地炫耀是因为他一点都不怕被抓,他确信自己能从案发现场全身而退,所以才会在临走前给警方留下礼物。

这分明就是个有表演型变态人格障碍的杀人凶手!他选择猎物下手的时间与23年前开始的杀戮完全不一样,而是变得更有刺激感!而他抓住受害者后,虽然也掐死了对方,但是这似乎就跟仪式一般,他唯一真正享受的,是对死者尸体带有侮辱性质的损毁,所以这一次他干脆就忽略了死者的年轻与美貌。

他已经完全抛开了教科书般的侵害仪式,他的占有方式是暴力摧毁,属于变态暴力型的连环杀人凶手。而在第一个案件中,虽然也是杀人,但凶手却是温和的完美型。如果不是人格分裂的话,那在这块镜子前夺走一个年轻女孩生命的人就是另外一位凶手,而不是29年前的那个恶魔!

至此,李振峰终于弄明白了两位连环杀人凶手之间的区别——前者,是杀人过程很慢的“着重过程型”,他享受的是慢慢折磨死者的过程,杀害的目标经过精心挑选的可能性非常大。后者,却是变态人格中的“着重行为型”,只要有合适的猎物走入他的世界,他就来者不拒。

真的有两个人!而且是两个已经互相形成默契的人!

可又该如何解释那个米老鼠钥匙扣?

李振峰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自己一直在找的是死者之间的关联,并且一直坚信凶手只是重新回归社会进行杀戮,但是如今看来,自己所要面对的不止一个凶手,而且真正的关联是在凶手之间。

李振峰匆匆走出天马海国际公寓,钻进车后,他先是给马国柱去了电话:“头儿,我是李振峰,我刚从现场出来,这就回局里去,你和副局的想法是对的,凶手应该是两个人,作案模式完全不一样。对不起,我判断错误了,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和精力。”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马国柱果断地说道:“还来得及,阿峰,我相信你能抓住他。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提出来就是,我都满足你。”

李振峰鼻子一酸:“谢谢头儿。”

“你已经知道上一个调查这个系列案子的人是你父亲了,对不对?”

李振峰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是的,头儿,第一个受害者的家属跟我说了。”

“那好,阿峰,你应该明白你父亲当初也是尽了力的,记住这点就可以了。”马国柱语重心长地嘱咐完后便挂断了电话。

把车开出岔道的时候,李振峰又一次拨通了赵晓楠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是马月,说赵法医还在解剖室忙碌,问他有什么事。李振峰有些措手不及,他结结巴巴地敷衍了句:“我这就回局里,下午去找她,案子的事。”

车开上高架桥的时候,天上又一次飘起了雪花,这次的雪下得很急,没过多久,车前方的挡风玻璃上便覆盖了薄薄的一层,而车窗外的安平街头也再次被白色覆盖。

李振峰突然不再那么讨厌寒冷了,因为这样至少能让自己的头脑保持足够的清醒。

把车开进安平路308号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饭点,李振峰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而这个时候食堂已经关门了。他坐在车里,想了想,便拉开车门下了车,开始向大院门口走去,对面小巷子里是24小时都有吃的东西卖的,不怕会饿死。

刚要过马路,手机响了起来,是母亲陈芳茹的电话,李振峰不好不接,父子俩虽然关系差,但李振峰可是个地道的孝子。

“妈,找我有事吗?”他边走边问。

“没啥要紧的事,就想问你过得好不好。”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

李振峰匆匆穿过马路。

“我没事,妈,你儿子身体好着呢。”他一边说一边向最近的那个包子铺走去,龙凤包子铺,李振峰最喜欢吃里面的笋干肉包,3块钱一个,经济实惠也抵饿。

他一边跟老板打了个手势,示意要2个,想了想又改口要了6个,一边接着和母亲讲电话:“妈,那相片,就是你给我的那张,我终于弄明白了,本来昨天就想跟你说的,可这手头的案子一个接一个,就忘了。”

陈芳茹一愣,她似乎没有想到儿子这么快就找到了答案:“是吗?”

“那是我太爷爷李林,对吧,妈?我们家族第一个在‘六扇门’里当差的。”李振峰笑嘻嘻地说道。

“老板,麻烦再给我加两个咸蛋肉粽,要最新鲜的。”

“好嘞,6个笋干肉包、2个粽子,总共23块整。您微信还是支付宝?”老板打包收账的动作快得就像一阵风。

“阿峰啊,你一个人怎么吃得了这么多?”陈芳茹有点担心地问道。

“怎么可能,妈,我还有同事呢。”脑海中出现了赵晓楠的身影,李振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红晕。

“是女同事吗?阿峰啊,啥时候领回来给妈看看?你都老大不小了,也该有个对象了,别老让妈操心……”或许是出于母子之间的一种特有的默契,李振峰怎么也没想到母亲陈芳茹竟然捕捉到了自己话语之间的细微变化,这可把他吓了一跳,在回单位的路上赶紧找借口挂断了母亲的电话。

赵晓楠忙着做尸检,确实没有来得及吃午饭,不过看着李振峰递过来的两只粽子,对方还特地强调了一句是咸蛋肉粽,便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李振峰嘿嘿一笑:“上次在食堂,无意中听你说起过。”

“是吗?”赵晓楠迟疑了会儿,便伸手接了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多少钱?”

“不用不用,请你吃的,不用给钱!”李振峰急得直摆手,转身就往外走去,“我走了哈,赶紧趁热吃,别凉了,糯米做的东西凉了对胃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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