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第四章 杀人的记忆(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嗯,好吧,那你接着说。”李振峰赶紧把话题扯开,“你可以回想一下比方说他有没有带东西,包啊帽子啊什么的。”

“他没戴帽子,就拎了个黑色的包,看上去还挺沉的。至于说有没有什么特别,那就是他和我以往看见过的色鬼有很大的区别。”老板娘皱眉想了想,“以往来开房的色鬼啊,都是巴不得赶紧上房间办正事儿,但是他非常沉着冷静。”

“为什么会给你留下这么一种感觉?”李振峰有点好奇,他知道有时候女人的观察角度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钱!”老板娘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诡异的亮光,“那1000块钱,他给我的时候,是一张一张数给我的,而且边边角角都对得很整齐,据我的经验来看,男人一旦喝到那种程度,要么不给你钱,要么就是给你一个钱包随便你拿。”

李振峰的目光在整个大厅里转了一圈,看似随意地问道:“你这儿没装电子支付的提示牌啊?”

老板娘笑了:“年轻人,来开房的都不傻。你也不傻!”

李振峰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哑然失笑:“老板娘,你可别看走眼了,我很单纯的。”

“你不简单!”老板娘看着李振峰的脸,半晌,嘿嘿一笑,“你现在的笑,就像极了那个杀人犯的笑!”

这回,李振峰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老板娘的精明不可能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开这么糟糕的玩笑。

“那后来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老板娘长长地出了口气:“倒霉,真他娘的倒霉啊……不过说来也怪,我是在凌晨2点48分接到的电话,对方是个男的,说听到隔壁402在打架,我就寻思着这4楼就住了402一户客人,因为他们来登记的时候就再三强调要一个安静的视野开阔的房间,多少钱都无所谓,我就安排了402,我们旅馆最好的房子……”

“等等,你确定这个电话是内线打来的吗?”

老板娘摇摇头:“没有,是用手机打来的,我这儿还有号码存着呢,我给你看。”说着,她走到登记处,拿过上面的座机,翻了两下,用拍纸簿记下了上面一个号码,这才抬手递给李振峰,“就是这个号码,不过后来我又打过,就在你们来之前,可是电话就接不通了。”

看着纸片上的号码,李振峰掏出手机拨了过去,响了两下,这回电话倒是被接了,不过却是安东的声音:“李哥,我就知道是你,你怎么会有这个号码?”

“回头再解释。”李振峰结束了通话,他的脑海里再次出现了那个在监控镜头中冲着自己比画“爱心”的黑影。

“老板娘,接着说下去。”李振峰摆了摆手。

老板娘显得很委屈:“接下来就是发现尸体啦,报警,然后你们就来了。”

李振峰忽然心中一紧,他抬头,语速飞快地压低嗓门问道:“你们旅馆有几个出口?”

“前后各一个,不过因为怕小偷,所以后面锁着,钥匙在我这儿。”

“你晚上一直都在接待处吗?”

老板娘点点头,顿时来了精神:“没错,我在追那部《延禧》,整晚都清醒着呢。”

“也就是说他如果要离开这栋旅馆,就必须从你面前经过,所以你接到电话上楼去,他才能找机会脱身。”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别吓唬我!你说他那时候就在这栋楼里?天哪!等等,我一楼布草间门口有个监控,那里正对着财务室的门,是唯一能用的!”看着老板娘急匆匆地冲进后面小房间的背影,李振峰知道,能看清那张脸的可能性并不存在,因为这家伙一点都不笨。

果不其然,10多分钟后,看着画面上那一闪而过的瘦削背影,除了穿衣打扮和手里拎着的包与老板娘所说的一模一样外,并没有别的线索。

李振峰刚要把监控视频关闭,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镜头上突然缓缓升起了一只手,做出了一个比心的手势,这一幕持续了6秒钟,似乎在确保李振峰能看到之后,才缓缓地消失在屏幕的下方。

即使隔着屏幕,李振峰都能听到那无声的嘲笑,他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

电梯是老式电梯,一运行上升就会不断摇晃,李振峰身体紧紧地靠着电梯轿厢的墙壁,双手紧抓着扶手栏杆,不敢睁开双眼。

安东同情地看着他:“我说李哥,你要不要抽空去看看心理医生。”

“少废话,我前年就拿到了心理医生从业资格证书,都能自己开业了,我不用看医生。”李振峰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了胸腔。

还好电梯到了4楼,门刚打开,李振峰就迫不及待地快步走了出去。

安东紧跟在身后,边走边嘀咕:“真不明白,明明都能去开业自己当老板,还非得来当警察,赚得少不说风险还大,唉,说你什么才好。”

整个旅馆虽然有5层楼高,但是每层楼面却只有4个房间。此刻,402的门口拉着警戒带,痕迹鉴定组的技术员们进进出出忙个不停。

李振峰弯腰从走廊地板上拿起一双鞋套穿上,接着便是头套和手套。

“没有防护服?”李振峰问小九。

小九嘿嘿一笑:“你尽管进去吧,今天还算可以接受,反正我们第一轮都固定好了。”

李振峰低头钻过隔离带,穿过玄关,进入客房之前他习惯性地先查看了一下卫生间,没有使用过的迹象,一切卫生物品都在原来的位置上。接着他便来到客房区域。

这是一间25平方米左右的大客房,外面能看到不远处的大海。

“海景房,不错嘛。”他小声嘀咕,随即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逆时针方向右手边是茶几,上面没有动过的迹象,接着是一张圆形的大床,床的上方是一面镜子,**的一举一动在镜子中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接着便是窗台,窗户是标准的酒店专用窗户,只能打开15~20厘米的那种,而旅馆对面并没有视野所及的在同等水平位置上的住宅。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后,李振峰微微有些沮丧——除了楼下老板娘外,这个案件没有目击证人。

接着过来便是梳妆台,那面半身镜的镜面上又一次被溅到了人血,而受害者的尸体就侧卧在离梳妆台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她身下的地毯已经被血浸透了。

“又在镜子面前,看来这家伙自恋的症状不轻啊。”看完眼前这一切后,李振峰凑到赵晓楠身边,问:“现在情况怎么样?发现了钥匙扣没?”

赵晓楠没有说话,只是把上身往反方向欠了欠,腾出个位置给李振峰。

这时候方才看清楚死者双手合掌放在胸前,双眼睁大,脸上表情复杂:惊恐中夹杂着惊喜。

赵晓楠伸手指了指死者的双手:“从里面把那串钥匙取出来还是费了点劲的,欧阳的人刚拿走。”

灯光下,李振峰立刻注意到死者的颈部并没有明显的瘀痕,便“咦”了一声:“她不是被掐死的?”

“不是。”她伸出左手指了指死者的左面颅骨,“不规则钝器数次重击颅脑,而且你仔细看镜面上的血迹走向和形状,我怀疑凶器是一块用链条控制的东西,比方说锁头之类,因为打击,带起了死者的血液,才会在那上面留下这样的形状。”

“那她脸上的表情怎么看上去这么怪异?”李振峰问。眼前这张被死亡凝固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激动,就好像很期待发生什么一样。

“正常人的生理反应时间为0.15秒至0.4秒,但是中度至重度醉酒的人会在这个基础上加1秒至3秒,因人而异,所以她脸上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表情,应该是凶手的伤害来得太快,她都来不及做出反应。”赵晓楠轻声说道,“死者遇害前应该处于严重醉酒状态,血液酒精浓度不会低于80mg/100ml。即使有意识,也是非常薄弱的,极易被误导。”

“这么看来的话,凶手的作案暴力程度明显升级了。”李振峰紧锁双眉,“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对一个死人进行施暴,而下一步,他的行为将更趋于失控……天哪,我到底做了什么……”

一听这话,赵晓楠转头看着他:“还是29年前的那个连环杀人案凶手吗?”

李振峰摇摇头,声音中充满了不安:“不,应该是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刚才我在监控视频中亲眼看到的。照这么看来,过去的9起案件中必定有一起出了岔子,所以才会导致新的杀戮又开始了。”

雪后初晴,九原市的街头寒气逼人,路人纷纷低着头加快了行走的脚步。

九原一中对面的胡同口,老七从自己的烟酒铺里拿出一把铲子,开始弯着腰用力铲除家门前厚厚的积雪。毕竟上了年纪,没铲几下便大汗淋漓,不得不停下歇会儿,顺便环顾左右,时不时地还和路过的邻居打声招呼。

老七很满足于现在这样悠闲的日子,虽然说孑然一身,一个人静下来时会感到有些寂寞,尤其是夜晚,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但是比起那些已经死了的人,自己这样的日子算是幸运的了。

好不容易把门前清理出了一块干净的路面,老七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他刚要转身返回烟酒铺,身后就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略显苍老的声音:“老板,拿包烟,5块钱的那种。”

“好的,跟我来吧。”老七头也不回,慢吞吞地走进烟酒铺,他不急是因为这里他说了算。

老七一边在货架柜子上寻找着,一边随口问:“你是要红梅还是红河?”

“红梅吧,抽惯了的。”陌生男人回答。

“给。”老七转身把红梅丢在玻璃柜台上,习惯性地问了句,“支付宝还是微信?”

“支付宝吧。”

老七点点头,拿起自己手机,熟练地点开页面,然后转向对方:“你刷吧,4.8元一包。”

头发花白的陌生男人点开自己手机页面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终于,他把手机镜头对准了老七的收款页面,“嘀”一声过后,他却并不急着付款,只是惊讶地说道:“金新建?哎呀,这不是你的支付宝啊?!”

“谁说不是我的?”老七有些许不悦,但伸出的手却并未缩回,毕竟不到5块钱的东西,他想着快点打发走眼前这个糟老头子就行了,“你尽管刷,没错。”

“还是不对啊,这么多年没见,老七,你怎么就随随便便改名了呢?”看着对方脸上瞬间流露出的惊愕神情,李大强心满意足地笑了,“你叫我好找啊。”

他想起儿子阿峰不止一次地跟他说起过——突然听到一个消息后,0.4秒以内人脸所流露出来的表情反应是最真实的。

这柜台后面站着的猥琐男人的脸上此刻正好好地挂着两个字——震惊!

当然,这种表情是转瞬即逝的,老七立刻把眼神挪开了,低着头一把抓过玻璃柜台上的香烟,语速飞快地说道:“不卖了,不卖了,赶紧走,我要关门了。”

李大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冷冷地说道:“老七,你竖起耳朵给我好好听着,我虽然退休了,但眼睛没花,我还没老,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一听这话,老七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缓缓抬头,声音有些发颤:“李警官,你到底想怎么样,都快30年了,大半辈子都过去了,你就别死缠着我不放了,好不好?”

“你心里有鬼!”李大强毫不退让。

老七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能这么说啊,我做什么可都是听你们指挥的……哦,不,听丁警官的。我是他的线人。”

“我只想问你,那天晚上你跟丁警官到底说了什么?事后,我们四处找你,你又为什么隐姓埋名跑了?你到底怕什么?”李大强双眼死死地瞪着他。

狭小的烟酒铺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老七这才幽幽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们后来一直都没有抓住他,所以我只能跑。”

“‘他’是谁?”李大强压低嗓门,声音严厉。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老七的目光中显现出了恐惧,因为害怕,他的右手抖个不停,不得不用左手死死地按住,“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我,我一直都想忘记他!”

“不,只要一天不抓住他,你就一天都忘不了。”李大强冷冷地说道,“等你将来死的那一天,你会把它一直带到地狱去,它会时时刻刻在你的身边盯着你!”

“不!”一声近乎绝望的怒吼从老七的牙齿缝里迸发了出来,他老泪纵横,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你以为我愿意吗?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人好不好?他就长了个人的脸,别的,什么都不是!李警官,你就别骗我了,他认得我的,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把我认出来了,他警告过我,如果我说出来,他会杀了我,我不想死,你知道吗?他是杀过人的!”

李大强心里一沉,几步跨进柜台把老七从地上一把薅了起来:“等等,你给我说清楚,你说他认出你来了?什么时候的事?他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他,他就像鬼一样。”老七伸手一指李大强身后的台阶,“还是上个月的事,那天,他就站在那儿的台阶上,和一个年轻人说话。”

“年轻人?多大年纪?”

“30多岁的样子,皮肤保养得很好,穿着也挺不错的。”老七回答。

“他们在说什么?”李大强追问道。

“两个人在吵架,具体说什么我没听清,声音也不大,是压低了嗓门在吵,但是气氛非常紧张。我起先没认出他来,毕竟隔了这么长时间了。但我闲着没事爱看热闹,就想上去拉架,他转过头的那一刻,我吓得浑身发抖,天知道我的双腿怎么会迈不动步的,我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那张脸,他认出我来的同时我也认出了他。”

“他说什么了吗?”李大强急切地问。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真的认出我来了。”老七看着李大强身后的台阶和过往的路人,目光空洞,就像见了鬼一样,嘴里喃喃说道,“他笑着朝我做了两个手势,就两个手势,我就再也不会动了,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一样。”

“什么样的手势?”

老七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李大强,目光却径直穿透了他,默默地抬起左手食指,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而右手,同样是食指,却变成了一把无形的刀,缓缓地划过自己的喉咙。

“你怎么不报警?”李大强突然有些同情老七了。

沉默许久,老七长叹一声摇头苦笑:“报什么警啊,我这辈子干的缺德事还少吗?反正我是不跑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年纪大了,更是跑不动了。”说着,他先是上前拉下烟酒铺的门板,随后落寞地转身,缓步走向柜台深处的那张躺椅,坐了下来,大半个身体埋在了黑暗中,这才悄然说道,“好了,李警官,我也想通了,太累了,连你都能找到我,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我就好好跟你说说吧。”

见状,李大强默默地从手提包中取出一支录音笔,打开,放在玻璃柜台上,沉声说道:“现在是2019年12月12日,早上8点37分,我在九原市一中对面宝华路22号强盛烟酒店,店老板叫戚季城,外号老七,曾用名金新建。我是李大强,安平公安局退休警察。”

老七开始缓缓讲述自己记忆中的故事:“最初见到那家伙的时候我就觉得很邪乎,那是在安平,30多年前的一个夏天的下午,三四点钟光景。那天我准备去一个新村里偷点值钱的东西,具体是哪个新村我忘了,现在城市改造得太厉害,很多老地名都没了。我在踩点的时候,突然见到前面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十八九岁学生模样,背着包,还骑着辆永久牌自行车,我就想着这小子家里条件一定不错,那年头,能骑上28寸永久牌的,家里都是有钱的主。我就跟着他走,来到他家,那是个大杂院,里面住了很多人,进进出出的,我就没胆子进去,干脆在房子对面土堆旁蹲着,等天黑再动手。

“时间很快就到了,谁想我刚打算动手,还没来得及翻墙呢,那小子竟然自己就出来了,提着个兜,鬼鬼祟祟的,我一时好奇,就尾随着他。”说到这儿,老七的喉咙里竟然发出了乌鸦一般干涩的叫声,李大强浑身一哆嗦,这才意识到那是他在笑。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猜不出来。”李大强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走了将近一刻钟,这家伙真有耐心,他来到路口的一处树林旁。我越来越好奇,就打算彻底看个究竟。”说到这儿,老七略微停顿了会儿,又嘿嘿笑了起来,“李警官,你做梦都不会想到那小子干的是什么事,他抓住了一个路过的单身年轻女孩,拖到树丛里,先是掐晕,然后就性侵了她,而做完这一切后,他就走了,没事儿人一样回了住处再没出来……”

“你说什么?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李大强感到了莫名的恐惧,“30多年前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起性侵案件,你确定是在安平?”

“30多年前了,反正就是你们所说的那起女学生在家里被掐死又被性侵的案子之前没多久,位置嘛,就是天一路。”

“那你怎么不报警?”李大强突然语气严肃了起来,“你是目击证人。”

“报警?你就拉倒吧,开什么玩笑,那年月我本身就有案底,警察会凭空相信我说的话吗?”老七毫不客气地反驳,“而且后来那女孩根本就没有去报警,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只会自寻倒霉。

“我本来不想再搭理这种人的,我虽然干的是溜门、撬锁、踩空门的活计,但是我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这种从小都不学好的强奸犯。可是一周后,鬼使神差一般我又去了那小院附近,我也不知道我想干啥,就在他家门外的土堆旁耗着,或许就想看看那家伙是不是还像白天那样人模狗样地去上学,然后回来干些畜生都不如的事儿吧,结果那天晚上可真的出了大事了。那家伙又出去了,还是那么做。结果呢,做到一半的时候那女的竟然醒了,冷不丁地就冲出了马路,去道上向来往的车辆求救,结果被一辆路过的大卡车给直接碾死了。那场面可把我恶心坏了,而那家伙竟然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也不上前做些什么,反而是20米开外的我给吓得够呛,所以就暴露了自己。我那时候也不怕他,看见就看见呗,虽然他年纪比我小,营养比我好,可他哪有我结实啊,身高比我还矮了半个头呢。他没说什么,我也没说什么,路灯下就这么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他看没看清我。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我起先还没把他和你们那起案件联系起来,怎么说呢,毕竟罪恶是藏在人心里的,你光是看,还不一定看得着,得用脑子去琢磨。”老七又是一阵坏笑,可脸上的笑容没多久就凝固了,“我最后一次去那个地方是6月份的时候。怎么办,就知道那小子家里有钱,能捞就捞点呗。那个年代,咱安平城里能骑得起永久的,凤毛麟角,哪像现在。结果,那大院门口插着招魂幡呢,你说邪门不?我肚子饿啊,就想混在当地人中吃个流水席,说是八竿子都打不到的远房亲戚,白包谁不会,朝里塞张白纸就行了。”

“那你混上吃的了?”李大强哭笑不得。

“什么呀,”老七摆摆手,仰天长叹,“我刚坐下,还没拿筷子,就听隔壁桌一老太太嘀咕,说亡者这家17岁的丫头死得冤,据说发现尸体时身上一丝儿布条子都没。我当时腿肚子就抽筋了,你说我还能吃得下饭吗?我除了想吐,那就是脊梁骨冒冷汗,我就找了个借口溜了。”

“你怎么就认为是他干的?”

老七瞥了李大强一眼:“直觉!那小子就住这院里,而且他根本就不是好人!外头那两起都是练手呢,我看了那遗像,那姑娘水灵着呢,所以我说那小子不是个好人!

“我也不想再在安平待了,心里堵得慌,用你们的话来说——我接着‘流窜’到了苏川。3个月后,天转凉了,苏川大学城也开学了,那天晚上我在苏川大学对面那条街上的一家金店里偷了点黄货,出来的时候在道边上休息,无意中又看到了这个家伙,没错,就是他,冤家路窄啊!那身形,从后面勒脖子那动作,干脆利落,那女的都叫不出声,真是出息了啊,他把那个长得还不错的女的拖进了小巷子里,现在想想我应该也是起了色胆,就悄悄地跟了上去,10米开外的地方看着,”说到这儿,老七一声长叹,“但是这次,我后来才意识到我是阴沟里翻船了,因为他不只是强奸,他真的已经开始杀人了。起初的时候我……唉,李警官,你懂的,咱也是男人嘛,结果我看他掐了那女的没多会儿,那女的就不动了,我就知道坏事了,刚想溜,他却看见我了,也没生气。李警官,我们俩就这么面对面瞅着,你绝对不会想到他竟然冲着我笑了,笑着做了两个手势,就是刚才那样的,你懂了吧。事后那女的还是没动,联想起安平最后出的那档子破事,我就知道他杀人了。后来新闻里就说那女的死了。咋样,我的直觉厉害吧?”

“你撒谎!黑灯瞎火的怎么看得清楚你的长相?”李大强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我可没撒谎,我就问你,苏川警方发现死者的地方是不是有一个很亮的路灯?这家伙就是个变态,你想想,谁在干这种欺负女人的事的时候,喜欢在那么亮的地方下手啊?而且我敢打赌他一开始就看见我了,却心安理得地让我当观众。

“总之呢,我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我病了好几天,发高烧,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张古怪的脸,病好后我就再也待不下去了,直接回了安平。本打算去再远一点的地方避一避,但是因为没钱,所以就打算再偷点,这就被你们逮住了呗。”老七伸了个懒腰,嘿嘿笑了笑。

“丁警官对我不错,把我当兄弟一样,后来有一次我们在一起喝酒,酒桌上我就把这件事和他说了,他就告诉我,如果我再看见这个人,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我照做了。”老七说。

李大强想了想,皱眉问:“第一个受害者方丽有个哥哥,叫方凯,不是他?”

“丁警官给我看过他的相片,不是,不是那个人。”老七想了想,说道,“而且那家是个大院子,他跟我说里面住了七八户人家,还都有孩子,不只是他们一家。”

“我明白了,那你后来是在哪里看见的这家伙,所以才给丁警官打了传呼的?”

“安平路308号门口。”

“你说什么?”李大强屏住了呼吸。

老七又重复了一遍:“安平路308号门口,没错,就是你们公安局门口台阶上。所以我马上就给丁警官打了传呼,就在你们对面的公用电话亭里打的。后面的事,李警官你反正已经知道了。”

“你确定没看错?”

“绝对不会看错,虽然过去这么久了,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你是从头到尾看着他强奸杀人的?”老七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李警官,就这么跟你说吧,这家伙简直就是在演戏,整个过程他都非常享受,甚至不惜被人围观,我觉得他真的不正常!让人感觉恶心!”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补充了句,“我是说‘这里’不正常,他就是个变态!”

“你那时候才19岁吧?”李大强突然问道。

“错啦,我那时候已经29岁了,你也老啦!”老七笑起来的声音真的很难听。

笑声戛然而止,接着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那他呢?”有那么一会儿,李大强都怀疑老七是否还能缓过气来。

“20岁上下,比我小将近10岁。”老七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忘了跟你说了,李警官,我还有一个月的命,脑癌,已经扩散到了全身,所以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你为什么不去医院?”李大强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

“一辈子都在干坏事,我也该认命了,不治了,就这么着吧,人的一辈子,说出来了,我也就没啥牵挂的了。李警官,帮个忙,抓住那混蛋,也好让我有脸去底下见丁警官。”说完这些话后,老七再也不吱声了,他就像一个孤单的幽灵,瘦削的身形完全和背后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在回安平的长途大巴上,窗外的夕阳布满天空,远处的山头积雪未化。

李大强闭目沉思着。

当初方丽案发生的地方是幸福路27号大院,院里确实住着很多户人家,当时调查的时候有几个怀疑目标,但是都被逐一排除了,而方丽的哥哥方凯在外面上大学,当晚并不在安平市,后面还是接到父亲电话连夜从学校赶回家的,所以他没有在场杀人的时间,更何况他没有动机,因为死者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而方凯的个人口碑一向很好。

李大强心里还有一个心结,那就是老七的话,还是有一定水分的,至少无法解释他在丁铁成出事后连夜跑了。

李大强感到有些心绪不宁,他掏出了手机,刚想拨打儿子李振峰的电话,犹豫了一会儿后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时,长途大巴已经进入了安平收费站。

在车站下车后,李大强给老伴陈芳茹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会晚一点回家,然后打了辆出租车,直接去了安平路308号。</p>',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