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冷不丁一阵刺痛迅速从右手食指上蔓延开来,章桐倒吸一口冷气,她赶紧丢下解剖刀,摘下手套丢到工作台上便转身冲到了水池边,一边冲洗手指,一边仔细查看起了伤势,还好有惊无险。
李晓伟正好来到门口,发觉异样:“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我刚才检查他的左下肢的时候,被刺了一下。”章桐指了指解剖**的尸体。
“皮肤有没有破?”
“没有。”章桐如实回答,“别担心,我处理好了。”
不同于以往的乳胶手套,出事的这副是厚胶皮做的,长达肘部,在右手食指上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一个锯齿状的破口,李晓伟脸上的神情顿时凝重了起来。
“我戴了两副手套,没事。”说着,她又拿出一副新的戴上。
“尸体上怎么会有针?”李晓伟问。
章桐俯下身去,仔细查看着尸体的左下肢部位,半天没吱声,随后手一抬:“给我一把镊子。”因为尸体已经严重收缩成焦炭状,所以如果不仔细查看的话,很容易忽视里面的东西。
时间在缓慢移动。终于,她用力拔出了一个长条状并且有些扭曲变形发黑的异物,仔细看了看,然后转身放在了托盘上,发出了轻轻的碰撞声。
“这是什么?”李晓伟脑子里一片空白。
“针筒,”看他还是不太明白,章桐便又补充道,“应该是一次性注射器。因为尸体被火烧变形,所以这个注射器顺着腹股沟滑入了他的**部位,并且神奇地卡在三角区域,从而被保护了起来。说实话,这个情况在以前我确实没见到过。虽然通常尸僵消失后,尸体会恢复柔软状态,但是因为尸体被火烧过,焦炭化实在太严重,水分蒸发,无法做全面的尸表清理。尸体表面还有一些因为过火而融化和皮肤产生粘连的衣物碎片,**所在位置又极其特殊,注射器就被夹在了里面,针头朝上。我想刚才我之所以会被扎到,是因为我的右手在检查尸体的这个位置时,没有意识到里面还有东西,所以就看走眼了,唉。
“这种注射器是塑料材质,如果不是死者身体保护了它的话,一场大火早就已经把它烧化了,也就不会有任何证据留下。这么看来,冥冥之中或许也是巧合吧。”她把注射器放进样本瓶子,准备等一下送去检验。
李晓伟感到有些不满:“为什么前任法医没有检查出来?”
章桐没有吱声。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是有意插入的针筒而不是偶然滑落的呢?”李晓伟突然追问道。
听了这话,章桐不由得愣住了:“虽然有点阴谋论的调调,但是照你这么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有人知道我们会对尸体进行检验,所以在杀死死者后,故意把针筒放在这个特殊的位置,知道大火即使焚烧了尸体的表面,但是因为尸体的自我保护,这个特殊位置不一定会被波及,而只有一种人才会去检查尸体的这个部位,那就是法医。”
李晓伟点点头:“前面那个法医辞职了,但是你不一样。”
目光看向样本瓶中的针筒,章桐脸色变了。
“你应该还记得X光扫描的操作步骤吧?”她问道。
“那是当然。”李晓伟有点糊涂。
“帮我个忙,对他扫描一下,我担心这具尸体里面还有别的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们是在哪儿发现的这个死者?”
“警察单身宿舍楼道,我刚才看记录了,当时烧了一栋楼,事后清理火场时就发现了他。死因被定为火灾事故,所以没有经过正式尸检。”说着,章桐回头看了看解剖室最里面的小库房,空间绝对不会超过2平方米,并且被塞了个严严实实,“而且是亚楠要求保留下来不火化的。”
“你看什么?”
章桐微微皱眉:“我想我们应该能够找到做X光所需要的设备和相关的防护服,毕竟这里是分局单位。”
李晓伟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面露苦笑。
半个多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几个?”李晓伟打开屋里的大灯,看见章桐紧锁双眉看着X光机屏幕出神。
“包括我刚才拿出来的一个在内,共有7个,针管长10厘米,直径1厘米,都是法医惯用针管,分别在左肩膀、右肩膀、左下肢和右下肢的部位,确实很难看得出来。”
“这么大的针筒可以植到身体里吗?”李晓伟满脸问号。
“千万不要低估医学与人体结构之间的无限可能。”章桐肯定地回答。
她伸手指了指托盘上那个已经被取出的针筒,“除了这个以外,其余的6个都是被小心翼翼地植入皮肤软组织内的,火灾过后,死者全身皮肤组织遭到破坏,针尖就开始**,很容易扎到别人。我想和我一样被扎到的人并不少,因为只要搬动死者,人被扎到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李晓伟点点头:“没错,这混蛋植入的位置都是别人搬动尸体时所必须接触的位置。”
“还好我的手指没有被扎破,有惊无险。这样吧,你去刑警队帮我打听一下,最好找到以前曾经接触过尸体的人,问他们是否有同样被扎到的经历,如果有的话,感觉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就医。然后我们在局长办公室碰面。”章桐站起身,把尸体又推回了冷库。
她有考虑过是否要接着进行王亚楠尸体的复勘,但是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用力拉上了冷库的大门。
自己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再缓缓吧。
可惜的是,他没有什么人可以诉说,因为绝对不会有人相信,把整个双龙峪分局搅得天翻地覆的犯罪天才竟然就是他。
夜晚在街面上行走,他会和往常一样把卫衣帽子戴在头上,这样一来,经过自己身边的人就不会再想着多看他一眼。他希望别人不记得他长什么样,能把他当成个影子最好。
“你怎么不去死呢?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耳畔冷不丁刮过的一句话让他犹如遭雷击一般停下了脚步,浑身僵硬,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是身体对记忆本能的反应。
可是他等来的却是渐渐远去的女人的责骂声和孩子发泄般的哭泣声。
一阵夜风迎面吹来,他晃了晃脑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看来,无论怎么掩饰,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是永远都不可能真正隐藏的。
他又开始孤独地在街上徘徊,就在那个时候,他看到了她。
双龙峪的月光是很美的,美到明亮的月光下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藏身的地方。绕过石浦子街,他又一次来到了这条熟悉的岔道上。停下脚步站在同样的月光下,看着同样的位置,他微微皱眉,记忆中的一幕再次浮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那天,也是这个时候,他遇到了她。
她丢了钥匙,弯着腰趴在地上四处寻找,嘴里嘀嘀咕咕。
犹豫了很久,他终于上前:“需要我帮忙吗?”
她听到了,只是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默许。后来,钥匙没有找到,但是他有幸认识了她,他绝对不会告诉她,钥匙其实就在他的手心里握着,他早就找到了,只不过他不会再给她了而已,因为还不是时候。
这是第一个让他真正感受到心动的女人,他曾经幻想自己从此后能够和她默默相守。
那段日子里,他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这段骗来的感情,甚至一度萌发了再也不杀人的念头。
去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他鼓足勇气在她的家门口等她,结果却换来了愤怒的一巴掌。“你居然跟踪我!”
听了这话,他感到说不出的委屈,还差点流出了眼泪。是的,她说得没错,虽然认识和交往了一段时间,但是她非常谨慎,并且从来都不让他送她回家。
她劈头盖脸地对他怒吼,用他最熟悉的女人的模样:“滚,你要是敢再跟着我的话,你试试看!”
他的心在寒风中渐渐地变冷,果然啊,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骨子里都是一模一样的。离开的时候,他随手把钥匙丢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他没有杀她,此后也没有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过,两人就好像从未相识,只是在偶尔经过这个特殊的岔道口时,他会想起那个单纯的背影罢了。
不为什么。
双龙峪的夕阳犹如鲜血般殷红,照射在分局的红砖外墙上,远远看去,就好像着了火一般。
章桐坐在局长办公室的窗口旁,全神贯注听着方明汇报情况,时不时地偷偷看着天边的晚霞,出神地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