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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6 他的眼睛是座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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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43)

高峰时段,包厢已经满了,乔鹤在大厅挑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

服务员送来菜单,程璟川抬手推到乔鹤面前。乔鹤也不跟他客气,豆腐羹、松鼠鳜鱼和蟹粉狮子头是必点的特色菜,乔鹤爱吃甜的,又加了一分糯米藕。

豆腐羹又滑又嫩,乔鹤吃得很开心,眼睛弯成好看的形状,餍足的模样,像只小狐狸。

程璟川嘴上从未提过,他其实很喜欢看乔鹤笑,从小就喜欢。

那笑容天真又动人,饱含热情与光芒。

就像普罗米修斯盗来的火种,顷刻间,点亮了他眼中暗夜般的黑。

有件事乔鹤许是不记得了,很小的时候,她刚搬进程家,夜里起床喝水,不小心打碎了紫砂壶。程璟川被吵醒,走出卧室,看见她站在月光下,脚边一堆碎片,眼神忐忑又惶然。

明显是吓坏了。

小茶壶是底槽清的,出自名家之手,价格不低,程璟川没说话,转身拿来扫把。

乔鹤看见他拿在手里的东西,突然浑身颤抖,低声说:“我知道错了,别打我。”

他将碎片打扫干净,看着乔鹤的眼睛,告诉她:“不会有人打你,以后都不会再有。”

乔鹤抬起头,眼中有一弯凉白的月,小声说:“那我能喝杯牛奶吗?我好渴。”

他难得有耐心,没嫌她烦,打开微波炉热起了牛奶。

乔鹤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垂着腿,脚踝又白又细,干净得晃眼。

程璟川将热好的牛奶端给她,她忽然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轻声说:“哥哥,你的酒窝很好看。”

乔鹤要是不提,他自己都忘了,他脸上有酒窝,笑起来时深深旋落,尤为明显。

但他性格不好,脾气烂,不爱笑,也不爱说话,酒窝被藏了起来。

今夜,小女孩的指尖很软,轻轻柔柔,落在他的皮肤上。

月光又冰又凉,如同银色的纱。

他摸了摸乔鹤的脑袋,嘴角慢慢翘起,脸颊上浮起酒窝的痕迹。

他一笑,她也笑了,眼睛里落满月光,天真动人。

程璟川从回忆里醒过神,面前的碟子里多了一块鱼肉,刺已经挑干净。

乔鹤说:“你脸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多吃点鱼。”

程璟川夹起鱼肉,忽然说:“去考个研究生吧,语言类,或者文学方向,我可以找人给你辅导专业课。”

乔鹤从汤碗里抬起头,一脸茫然——你在跟谁说话?我吗?我为什么要考研?

看表情就知道,乔鹤又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程璟川沉下声音:“难道你想切一辈子石头?替程老头儿看一辈子店?”

“我的职业是玉石雕刻,不是切石头,更不是替人看店。”乔鹤眼睛里有怒气,却忍住了,没发作,认真地解释道,“玉雕是我国最古老的雕刻艺术之一,有着悠久的发展史和鲜明的时代特征,是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请不要用鄙夷的语气谈论它。你有你的兴趣喜好、职业规划,我也有。也许,我们没办法互相理解,但是,可以互相尊重。”

“理解?尊重?”程璟川眯了下眼睛,神情里透出几分厉色,“我让你考研,多读书,努力上进,换一个更有前途的职业,难道就是不理解?不尊重?”

乔鹤迅速抓住重点,反问:“所以,我现在的样子,在你看来就是不努力不上进,毫无目标,浑浑噩噩?”

程璟川噎了一下,皱眉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乔鹤抬起眼睛,“可是,这份‘为我好’背后,全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你不喜欢我的职业,甚至看不起它。你觉得我学历不高,不读书不上进,每天都在混日子。没错,我是笨,不如你聪明,考试总倒数,但我认真做玉雕,靠手艺赚钱,凭本事养活自己,并不低你一等!”

程璟川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小孩儿,老师宠同学捧,重话都没听过几句,更别说被人挤对。他登时火气上头,难听话想都没想就抛了出来:“看不起?看不起你,我会想方设法为你铺路?说话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乔鹤,你的确笨,不仅笨,还蠢,蠢到连真心和假意都分不清!我希望你把目光放长远,找一份更稳定更体面的工作,这难道也是看不起你?对,我就是看不起你,我看不起你胸无大志的样子!那家破店,那些破石头,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把最好的年华岁月都搭进去?”

程璟川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停下来时,呼吸都有些不畅。

从“你的确笨”开始,程璟川每说一句,乔鹤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眼睛里已经蓄起泪水。

那句“胸无大志”话音一落,乔鹤直接端起面前的杯子,作势要泼,动作进行到一半,却顿住了。

那是程璟川,她的师哥,一记眼神就能让云林乖乖给她道歉,用奖学金给她买蛋糕和糖果,送她上学,帮她拎书包,让她成为枫叶胡同里所有女孩子羡慕的对象,她年少时隐秘的骄傲和自豪……

乔鹤忽然觉得无奈,连愤怒都没有了,只剩晕在眼尾处的一点点红。她抓起放在一旁的手包,起身要走。

程璟川坐在椅子上没动,也不阻拦,眼睛却一直盯着乔鹤,厉声说:“你走一个试试?”

这一声嗓门不低,甚至盖过了店里播放的轻音乐,有食客循声看过来,服务生也在朝他们张望。

乔鹤背对着程璟川,她在原地站了一秒,定定地站着,只是一秒,然后脚步加快,头也不回地走了。

44)

天已经黑了,长街熙熙攘攘。

车流汹涌的路口、信号灯、面目模糊的行人。

有脚步声自乔鹤身后追来,追得很急,像是怕她跑远了。乔鹤没回头,也没理会那人的叫喊,抢在信号灯变换的间隙,冲到了马路对面。

绿灯亮了,车流横贯而过,像一条狭长的线,在她身后隔绝出两个世界。

乔鹤脚步不停,转过街角,绕过围墙,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前。透过临街的窗子,看到柜台旁的关东煮,食材很全,幽幽的,冒着点热气。

乔鹤吞了吞口水,她饿了。

刚刚那一桌子菜,她根本没吃几口,又吵架又跑路,力气都耗光了。

人,可以被气死,但是,绝不能被饿死!

乔鹤迈步进去,用纸杯装了点丸子、鱼板、萝卜和魔芋丝,用手机付款时,屏幕上跳出一通来电,程璟川打来的。乔鹤想都没想,直接挂断,然后拉黑,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昼夜温差大,微风湿凉,吹在身上,还挺舒服。乔鹤站在便利店门口,扎起一个丸子正要往嘴里塞,忽然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男生从小巷里摔出来,踉跄着倒在路边,脊背撞上半人高的绿色垃圾桶,“嘭”的一声。

乔鹤吓了一跳,攥着纸杯向后退了两步。

不等男生站起来,巷子里又走出一个人,穿着黑T恤和牛仔裤。

街灯昏暗,乔鹤没看清“黑T恤”长什么样,只隐约看出是个男的,年纪不大。

最先跑出来的那个男生摔得不轻,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嘴却不闲着,指着黑T恤男生叫嚣道:“霍杉,别不承认,你就是贱人生下的小贱人!你妈当初在夜场跳艳舞的照片是我发在学校论坛上的,怎么样,好不好看?家丑外扬,我看你还有什么脸在学校待下去,还有什么脸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乔鹤在旁边听得一愣,心想,这小孩儿可够恶毒的。

男生话没说完,叫霍杉的人已经走到近前,拽着他的衣领抬手就是两拳,砰砰作响,单是听着,都觉得心惊。

男生被揍得哀号不止,捂着脸乱滚乱爬,边哭边骂,什么难听骂什么,鼻血甩得到处都是。霍杉一声不吭,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套在了右手指根处。

有车灯打照过来,乔鹤终于看清少年的脸,同时也看见他套在手上的东西,不由得一惊——是指虎。

眼看着霍杉扬起套着指虎的拳头,对着男生的脸又要砸,这一下若是砸实了,男生的脑袋也就报废了,非出人命不可!

乔鹤对围观的人喊了一句报警,然后挤进人群中央,钳住霍杉高举起的手腕用力一扭,同时抬脚踹在他的腿弯处。

动作又快又稳,干净利落。

有个大爷聚在旁边看热闹,笑着喊了一句:“小姑娘这是练过呀!”

霍杉没防备,被乔鹤这么一拧一踹,直接跪倒。乔鹤屈膝压在霍杉背上,同时拽下他手上的指虎,远远扔开,皱眉道:“下手没轻没重,想坐牢吗?”

霍杉半跪在地上站不起来,扭头看了乔鹤一眼,眼神里带着股戾气,低声说:“家里人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不要多管闲事!”

乔鹤没把这点挑衅放在眼里,笑着说:“家里人只告诉过我,碰见做错事的小孩儿,要打他的手掌心!”说着,晃了晃霍杉被她钳制住的那只手。

警察来得很快,围观群众七嘴八舌地进行现场解说,刚才给乔鹤叫好的大爷最亢奋,把乔鹤的每个动作都复述了一遍。乔鹤边听边笑,心想,按照大爷这形容,没人请我去当武林盟主,简直是苍天无眼!

挨打的男生要马上送医院,然后还要去派出所做笔录,乔鹤作为见义勇为的好市民,一并跟了过去。

医院里,警察让涉事双方打电话通知家长。询问信息的时候,乔鹤听了一耳朵。这俩孩子居然是高中生,挨打的那个叫方子坤,读高二,霍杉比他小,刚念高一。

啧,好凶的小学弟。

先赶到的是方子坤的父母,这两人看到儿子满头纱布的样子,直接疯了,一口一个“神经病”“变态”“脑子不正常”,边骂街边扑过来要抽霍杉。

霍杉一直没有给家里人打电话,扭头看向窗外,满脸的不耐烦和不配合,一不留神险些被方子坤他妈揪住头发。

乔鹤连忙把霍杉拽到一边,见状,也有点冒火,说:“事情要交给警察处理,你们没有资格动手。再者,人必先犯贱,然后才挨打。你家宝贝儿子一口一个贱人,嘴比野原广志的脚丫子还臭,也不知道你们平时是怎么教育的!”

听见这话,方子坤他妈一声尖叫,要不是警察拦着,估计能扑过来撕了乔鹤。

乔鹤拽着霍杉又往后退了两步。

霍杉大概没想到乔鹤会帮自己说话,挑眉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野原广志是谁?”

乔鹤低声回答:“蜡笔小新他爸,史上著名香港脚。”

霍杉:“……”

这个比喻,有点恶心啊。

45)

方子坤做检查和处理伤口都需要钱,不等对方家长开口,霍杉主动把钱付了。孩子妈红着眼睛歇斯底里:“赔钱,必须赔钱!你这种人渣有什么资格打我儿子!”

霍杉冷笑一声,懒得跟她吵,继续盯着窗外发呆。他本就偏瘦,又穿了一身黑,更显得身形单薄,喉结的形状分外明显。乔鹤多看了他几眼,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接下来要去派出所做笔录,警察再一次提醒霍杉,必须通知家长,不然,他会很被动。

霍杉不作声,警察有点无奈地瞅着他,说:“对方家长的态度你也看到了,由着他们闹下去,你要怎么收场?还想不想继续念书了?”

霍杉叹了口气:“我爸妈都不在本地,我还有个哥哥,但是,他不一定会来。”说着,转头看向乔鹤,“暴躁萝莉,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的摔坏了。”

乔鹤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那句“暴躁萝莉”是在叫她,忍下翻白眼的冲动,掏出手机递过去。

霍杉戳了几下屏幕,忽然一怔,抬起眼睛:“你认识我哥?”

乔鹤一脸茫然——嗯?谁是你哥?

霍杉伸出手,乔鹤低头去看,拨号界面,霍杉输入的号码下,有个自动识别出的备注名——

霍听澜。

霍杉的哥哥竟然是霍听澜!

难怪她会觉得霍杉看上去有些眼熟,因为他跟霍听澜有几分相似。

不得不说,世界真小,事情真巧哇。

霍杉的眼神里忽然带上几分狐疑,他将手机抛还给乔鹤,找人另借了一部。

警察带着一帮人回派出所,先前在医院,方子坤不承认是他先招惹的霍杉,一口咬定霍杉无缘无故打他,说霍杉性格和心理都有问题,暴躁易怒。方子坤的父母在一旁添油加醋,把自家孩子形容成社会之脊梁、民族之希望,霍杉则是该就地掩埋的垃圾。

听到这里,霍杉反而笑了,说:“我要是真暴躁,你儿子在学校就凉透了!”

警察回头看他一眼,让他注意说话方式。霍杉耸了耸肩,乔鹤本想替他解释几句,却看见霍杉朝她摇头。

他不想把照片的事情牵扯出来。

吵闹间,门轴咔嗒一响,原本斜靠在墙上的霍杉立即站得笔直,神情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紧张。他一脸期待地看过去,来人却不是霍听澜,而是霍听澜聘请的律师。

律师姓赵,任职的远行律所在当地很有名望,对方父母不得不忌惮几分。律师出面,协商顺利很多,姓赵的是个笑面虎,对方几次想狮子大开口,都被他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协商足足进行了两个小时,乔鹤险些坐在椅子上睡着,从头至尾,霍听澜都没有出现。

协商完毕,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半夜,外头又黑又冷。赵律师开车来的,问要不要送他们一程。

霍杉看了赵律师一眼,说:“霍听澜呢?他为什么不来?”

赵律师笑了笑,说:“这种事还是由专业人士来处理比较好,霍先生出面与否并不重要。对了,霍先生让我交给你一张名片,他说,以后再有需要,可以直接打远行律所的电话,作为被委托方,我们会竭诚为你服务。”

这话说得,相当于默认了霍杉就是个只会惹是生非的不良少年。

霍杉脸色阴沉,一巴掌甩过去,挥开了赵律师递名片的那只手。姓赵的也不恼,顺势将名片塞进霍杉的外套口袋,上车走了。

霍杉面朝车子开走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咬牙骂了句脏话,把名片揉成一团砸进了垃圾桶。他转身要走,想到乔鹤还在,回过头对她说:“今天谢谢了。”

还知道道谢,也不算无药可救。

乔鹤摆摆手,说:“不客气。”

霍杉犹豫了一下,又问:“你跟我……你跟霍听澜是什么关系?”

乔鹤早就料到他要问,边用手机叫车,边应了一句:“我是玉雕师,霍先生在我店里订购过成品,是我的客户。”

她没骗小孩儿,霍听澜确实跟她说过要收那件“洛水女神”。

霍杉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忽然说:“你一定很诧异,温文尔雅、博学广识的霍先生居然会有我这样一个弟弟。”

乔鹤盯着叫车页面的信息更新,说:“没什么好诧异的。‘霍听澜的弟弟’这几个字,代表的只是一种亲属关系,它不是设定,更不是标签。霍听澜是什么样的人和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两者之间,不存在决定性关联。”

霍杉挑眉:“现在做玉雕的都这么会说话吗?还带点逻辑学。”

预约的车快到了,乔鹤收起手机,学着霍杉的语气,说:“现在学生打架都这么不要命吗?还要用点工具?”

霍杉噎了一下,笑着朝乔鹤竖了竖拇指。

车来了,停在路边,乔鹤正要坐进去,霍杉忽然叫了她一声,说:“我跟霍听澜同父异母,方子坤口中那个在夜场跳艳舞的妈,是我妈,和霍听澜没关系。”

乔鹤看了霍杉一眼,点头说:“我知道了。”

46)

乔鹤怕打扰程柳江休息,也怕再遇见程璟川,没回四合院,去了方可期那里。

方可期顶着惺忪的睡眼来给她开门,问她怎么会突然跑过来。

乔鹤没多解释,脱掉衣服进浴室洗澡,等她出来,方可期已经睡着了。

卧室里亮着盏小夜灯,光线柔和暗淡,方可期穿着吊带睡裙,蒸气眼罩上画着红艳艳的小草莓,干净又可爱。乔鹤拉过被踢到床脚的被子帮她盖好,方可期忽然嘀咕了一句:“我想吃生煎包,皮要酥,汤要浓……”

乔鹤被方可期逗得直笑,笑过之后,她发现自己好像失眠了,脑袋里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乔鹤趴在枕头上,点开微信找到霍听澜。

这个人的名字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她心上忽然涌起一股喜悦,隐秘又羞涩。就像那些装在糖果罐里的纸折的小星星,每一颗都是希冀,每一颗都是浪漫。

乔鹤本想点开霍听澜的头像看一眼他的朋友圈,没想到下手太重,触发了“拍一拍”,屏幕上立即跳出一行系统小字——“我拍了拍霍听澜”。

乔鹤长按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霍听澜不仅没睡,还秒回。

霍听澜:?

乔鹤觉得心跳有点快,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脑袋里乱糟糟的。

霍杉的事,自有赵律师向霍听澜转达,按理说,轮不到她多嘴。可心里就是有股冲动,想让霍听澜知道,霍杉曾跟她说过那样一句话。

乔鹤试探着问:还没休息吗?我想跟你说件事。

霍听澜大概不喜欢这种戳着键盘一来一回的聊天方式,直接拨了通电话过来。

嗡嗡的振动声响起,乔鹤吓了一跳,连忙从**跳下来,跑去阳台。

天气不错,星光热烈。

霍听澜的声音听上去很有精神,问她出什么事了。乔鹤将遇到霍杉的过程大致说了说,包括方子坤在学校论坛上发布照片的事。

电话那端有些沉默,乔鹤连忙解释:“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也不是想打听什么。霍杉跟我说,他跟你同父异母,那个跳舞的女人,是他的妈妈,和你没关系——我觉得霍杉也许不够懂事,有些任性,但绝不是一个坏到无药可救的孩子。”

话一出口,乔鹤又有些后悔,说来说去,还是绕着人家的隐私打转。

她正尴尬,却听见电话那端一声轻笑,霍听澜似乎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去趟霍杉的学校,跟老师聊聊。”

霍听澜的反应有些出乎乔鹤的意料,不等她开口,对面的人又说了一句:“巴达兽,我发现你真的很爱管闲事!”

乔鹤纠正:“这不叫管闲事,叫‘好人好事’,写到周记上,老师会奖励小红花的!”

霍听澜再次笑起来。

似乎有温热的气流拂过耳郭,乔鹤忽然就脸红了,草草说过晚安,便断了线。

推开窗,夜空深蓝。

乔鹤找到之前给霍听澜画的那张Q版人像,在肩膀上补了颗小桃心,然后设置成她和霍听澜的聊天背景图。

男神什么的,和小桃心最配了!

看着装点一新的界面,乔鹤忍不住笑起来,眼睛里映着些许银色的星光。

她关闭微信,又点开浏览器,输入霍听澜的名字。词条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最上面的是百度百科。

姓名、籍贯、出生日期……

看到人物关系一栏,乔鹤不由得睁大眼睛,里面赫然写着——外公林敬宗,父亲霍向磊。

霍向磊是本地有名的地产商,而林敬宗则是著名的文物专家、收藏家,创作过许多关于传统文化的文学作品,因登上“作家富豪榜”引发广泛关注。

难怪霍听澜能说出“我可以从家里拿几个真的兔毫盏出来给你看看”这种话……

林敬宗林老先生的外孙,名门之下,岂有平庸之辈。

震惊过后,鬼使神差地,乔鹤又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另一个名字,她在墓园里看到的名字——康建辉。

跳出来的词条依然很多,地方官员、法人代表,都是些同名同姓的,乔鹤正要关掉页面去睡觉,眸光一动,瞄到一则沉在页面下端的报道,标题是——北宁市破获1?15特大文物走私案。

报道的发布时间在三年前,正文中写:20××年,惊动全国的文物出境走私大案正式告破,追回文物总数三百余件。根据文物鉴定站鉴定结论,其中117件属于国家珍贵文物,一级文物12件,均为国家禁止出境的出土文物。

主犯康建辉于追捕过程中饮弹自尽,现场缴获自制猎枪一把,子弹若干……

康建辉竟然是一个涉嫌文物走私的罪犯!

霍听澜身为名门之后,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乔鹤跑进客厅,打开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很快,她又找到一篇更为翔实的报道。上面写,表面上,康建辉是北宁市小有名气的陶瓷设计师、民间收藏爱好者,背地里却组建了一个集盗掘、作伪、倒卖于一体的特大犯罪组织。他们分工明确,有负责收购的小贩,有作伪、售伪的流水线,甚至还有专业的修复师,康建辉本人便是顶尖的修复专家和作伪高手。

该犯罪组织成员遍及全国,致使大量文物流失海外,下落不明。

制瓷、修复、作伪。

关键词在乔鹤脑袋里连成一线,骤然心惊。

对于高手来说,修复与作伪,不过一线之隔。

那霍听澜呢?

他有着一双能让残器新生、让枯骨化蝶的手,这双手是否也能以假乱真、颠倒乾坤?

那副高傲精致的皮囊下,究竟坚守着善,还是包藏着罪?

霍听澜,你到底经历过什么?你又在想什么?

47)

夜里没睡好,醒来时浑身乏力,乔鹤想赖床,方可期却精神十足,硬把乔鹤挖了起来,说附近新开了一家包子店,香菇肉包味道一绝!

乔鹤唉声叹气,说:“我们不能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叫个外卖吗?”

方可期摇头:“有些包子必须坐在店里吃才有意义!”

乔鹤满目绝望,心想,肉包子还有意义呢?肉包唯一的意义,就是用来打你!

乔鹤万般不情愿地出了门,直到路过小广场,看到年轻男人踩着滑板风似的掠来掠去,以及方可期疯狂闪烁的星星眼,她才明白所谓的“包子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食色,性也。

古人诚不欺我。

年轻男人滑板玩得不错,他轻轻一跃,板子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落在砖砌的花坛边沿。接着,他在翘头处一带,板子翻转落地,人也跟着落了上去,然后一个转身,停下了。

乔鹤上学时也喜欢玩这些东西,她记得这个动作叫“Darkslide”,难度系数不算低。

年轻人不仅动作流畅,身姿也好看。他腿形生得好,又细又直,白色滑板鞋压着纯黑的板面,外套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一截细窄的腰。

乔鹤越看越眼熟,低声说:“这人……我们是不是见过?他爷爷经常找你下棋?叫江什么来着……”

“江枕!”方可期说,“枕戈待旦的‘枕’,职业围棋手,十九岁直升九段,超级厉害!”

乔鹤“啊”了一声:“所以,你每天早早起床早早出门,绕过大半个小区跑到这边来吃早点,就是为了能顺路看一眼小哥哥玩滑板?”

“也不是每天都能看见,”方可期有点委屈,“一星期最多两次!”

好家伙,能不能碰见帅哥还要看概率。

广场上,江枕连续做了几个“Frontside”,也就是带板起跳,然后旋转180度。他落地很稳,几乎没有失误,踩踏声脆得炸耳朵。

乔鹤忍下鼓掌叫好的冲动,用肩膀撞了撞方可期,说:“你男神看上去年纪不大呀……”

“三岁!”方可期竖起三根手指,表情怅然,“他整整比我小了三岁!弟弟长得好,奈何年纪小!”

方可期长相显小,眼睛又大又圆,与人对视时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无辜的味道。她一直被保护得很好,在家有温柔体贴的父母,在外有乔鹤给她撑腰帮她打架,大学都毕业了,依然天真娇憨。

乔鹤摸摸她的脑袋,说:“大三岁又怎么了,只要感情真,大三十都不是问题。”

方可期恨不得一脚踹过去,说:“比我大三十岁,都快六十了!我是找男朋友,还是要给我爸找个大哥?!”

乔鹤习惯随身带着纸笔,她边笑边旋开笔帽写了什么,然后将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藏在手里。

方可期对着男神唏嘘半晌,拍拍衣服站起来,决定早饭要多吃一个肉包子,以解情伤之苦。

方可期走在前面,乔鹤故意落后几步,趁方可期不注意,扬手一掷,将纸团扔了出去,刚好砸在江枕脑袋上。

江枕大概被砸蒙了,揉着后脑转过身。乔鹤立即摆手示意他往这儿看,然后指了指走在前面的方可期,又指了指掉在他脚边的纸团,笑容玄妙。

方可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催乔鹤快一点儿,她上班要迟到了。

乔鹤习惯性地摸她的脑袋,感慨:“方小七啊,这事要是成了,你必须请我吃688元一位的海鲜自助!”

方可期一脸愣怔,只当乔鹤没睡醒,说梦话呢。

48)

吃过早饭,乔鹤直接去了店里,路上接到云林打来的电话,说程璟川好像有事找她,昨天在家里等了她一宿。

乔鹤听到程璟川的名字就上火,敷衍了云林几句就断了线。之后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程璟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想来想去还是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气还没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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