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16)
乔鹤在程璟川面前处处吃瘪,气得睡不着,跑去机器房磨珠子。
云林起夜,见机器房亮着灯,伸头一看险些吓晕了,磕磕巴巴地问:“乔鹤,你梦游呢?”
乔鹤抄起一块红白废料砸过去:“叫师姐!没大没小!”
云林连忙缩头躲避,嘴里哼唱:“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见到了千万要躲开……”
乔鹤在机器房里耗到半夜,第二天依然早早就醒了,黑眼圈又深又重。
洗漱完,乔鹤往影壁前的小水池里撒了把喂鱼的饵料。她没胃口,买了些早点给邻居邹奶奶。邹小刀正蹲在院子的葡萄架下刷牙,偏头见乔鹤走进来也没作声。乔鹤一手提着包子、豆浆,一手敲邹小刀的脑袋:“看见人了不知道打招呼?礼貌就饭吃了?”
邹小刀一嘴牙膏沫,哼哼唧唧地说了声:“早!”
乔鹤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勾着邹小刀的下巴,问:“你这脸怎么回事?”
嘴角处一块明显的瘀青。
邹小刀脑袋一甩挣脱乔鹤的手,说:“男人的事,小丫头不要随便打听!”
乔鹤“哟”了一声,气笑了,戳着邹小刀的脑袋说:“行,纯爷们儿,以后谁找我这个小丫头帮忙开家长会,谁是小狗!小土狗!”
送完早点,乔鹤直接开车去了店里。半路接到方可期的电话,问她昨天跟程璟川相处得如何,烛光晚餐星夜漫步,气氛一定很好。
乔鹤冷笑一声,直接断了线。
单是听见“程璟川”三个字,她都觉得心头冒火!
工作日,如意轩门可罗雀。
玉雕这行当一贯如此,平日不开张,开张吃半年。乔鹤前些日子卖了一个“莲年有余”花插,上个月底又出了两只翡翠镯子和一尊玉山子,账面漂漂亮亮,可以休息几天。
茶水喝完一壶,开心果嗑了两盘,乔鹤在小伙计第四次偷瞄她时,将人叫了过来,敲着柜台玻璃道:“有话直说。”
小伙计传给乔鹤一个微博链接,小声说:“鹤总,这个人是不是你呀?”
乔鹤将链接点开,跳出一个视频。
视频是用手机拍的,画面有些模糊,镜头穿过晃动的人影对焦在一个白裙女孩身上,女孩似乎在发脾气,声音清脆,字字清晰——
“你直接和木乃伊谈恋爱吧,个个都是骨感美!”
“人要脸树要皮,你是植物人吗,没脸又没皮!”
“我应该用热水泼你,而不是用甜筒砸你,那支甜筒十几块,我一口都没吃到!”
……
“是那个女孩子吧?”赵立森的声音自耳机里传出来,边笑边说,“在展厅碰见的那个,衣服、身形,一模一样,我应该没认错。这小姑娘战斗力很强啊,走到哪儿都能吵一架!”
视频不到四十秒,霍听澜拖着进度条看了两遍,也笑起来。
真是她。
身形小巧,腰很细,肤色雪白,长发垂过肩膀。单看样貌,是个娴静温柔的女孩子,甜美乖巧,谁能想到吵起架来居然那么有劲儿。
人形巴达兽,空气炮赛级选手。
霍听澜单手撑着额角,再一次笑起来。
视频的发布者是个以幽默搞笑为主的自媒体,文案中标注视频来自网友投稿,同时,还带了个话题——#教训渣男的小姐姐#。
视频上传不到半小时,就收获了近七百余次转发,话题阅读量破千万。
方可期率先发来消息,然后是各路朋友,排着队庆贺小掌柜喜提热搜,还有个朋友问她嘴上是不是也做过抛光,那叫一个清脆雪亮。
乔鹤恼羞成怒,把最后一个朋友拉黑了。
接着又有电话打进来,乔鹤正要挂断,瞄了眼号码,是云林。
程柳江夫妇外出探望老友,云林仗着家里没大人,偷跑出去疯玩,吃饭时偶遇暗恋女神,而女神就坐在他隔壁。
毛头小子在女神面前难免紧张,失手打翻了杧果汁,艳黄的**将休闲裤染得一塌糊涂。
云林在电话里哭号:“师姐救我,这要是让女神看见,肯定误会我尿裤子了,小爷丢不起那个人。”
乔鹤抛起一粒开心果,仰头张嘴去接,边吃边说:“餐厅人多,你有大把的机会可以偷偷溜走,不一定会被看见。”
云林挣扎:“我绝对不能让女神看见我尿裤子,不是,看见我狼狈的样子!这会影响到我们日后的幸福生活!”
乔鹤:“……”
幻想过度也是重病,得吃药。
17)
云林撒泼打滚,哭求师姐帮忙,给他送套衣服来。
乔鹤拗不过他,说:“起步价两百元,超出三公里,每公里加收五十块钱。”
云林直接微信转账,哀求:“师姐快点来,我已经在卫生间蹲了十分钟了,再蹲下去,保洁阿姨肯定以为我在吃屎!”
乔鹤拿到驾照不久,水平稀松,尤其倒车入库,第一次练习时直接完全出库,都快倒进另一个库里。教练摇头叹息,说:“要不,你考虑一下买辆自行车吧,那个重量轻,可以直接抬进库里。”
乔鹤万分羞愧。
拿到驾照那天,教练还不忘真诚叮嘱:“鹤总,听我一句劝,以后无论走到哪,看见二十万以上的车都要离远点,越远越好,咱这家庭,赔不起呀!”
乔鹤:……我谢谢你!
正是饭点,餐厅附近车位紧张,乔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地上还没划线,再仔细一看,左边巴博斯,右边奥迪。
嗯,哪一辆都不止二十万,刮一下,一个冰飘坠子就没了。
乔鹤手心冒汗,屏住呼吸进进出出试了好几次,其间下来看了三次地形。眼见胜利在望,云林的电话恰在此时打进来,她一时分神油门踩狠了,“咣”的一声,小宝来擦到了巴博斯的“脑袋”。
刮擦的范围虽然不大,但是露了底漆。
好好的一辆车,斑秃了。
乔鹤摸着巴博斯上的擦痕,欲哭无泪。
她这车落地价才九万多,都不够人家空运一桶车漆的。
完了完了,捅娄子了。
云林催得急,乔鹤又没找到车主的联系方式,只能先写张字条,压在巴博斯的风挡玻璃上,这时候她才想起来看一眼对方的车牌。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奇妙——尾号438。
那个在停车场嘲讽如意轩被她拿弹弓打了屁股和腿弯的家伙,那个笑话她锅巴吃多了脑袋也跟着结块的家伙,那个把颜记的玉雕砸碎了听响玩儿的家伙……
世界真小哇,“条条大路通冤家”。
18)
接到向栀的电话时,霍听澜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他赤脚走进客厅,小猫立即跑过来,顺着裤子一路爬上肩膀,用头顶的毛蹭他的耳朵。
霍听澜觉得痒,笑了一声,向栀立即说:“心情这么好哇,不如出来吃个饭吧。”
向栀的妈妈和霍听澜的妈妈是手帕交,他们两个从小就认识,向栀主动开口,霍听澜没有拒绝。
向栀在高校做助教,走出校门一眼看到霍听澜的车,十分高兴,边上车边说:“你好久没来接我下班了。”
“总来接你,会让别人误会我是你男朋友,”霍听澜戴着墨镜,眉眼藏在暗处,笑着说,“对你影响不好。”
向栀抿了抿唇,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了一些。
高峰期,餐厅里食客很多,邻桌的一个年轻男人盯着向栀看了好几眼,还撞翻了一杯杧果汁。那人起身进了卫生间,霍听澜觉得奇怪,问向栀:“你们认识?”
向栀摇头表示没印象,霍听澜笑了一下,调侃说漂亮女孩总是容易让人分心。
这并不是一句走心的夸赞,若是别人来说,向栀一定觉得油腻厌烦,但霍听澜不一样,他无意间的一句话,哪怕一个眼神,都能让人心跳发软。
向栀是物理系助教,在专业上和霍听澜没什么共同语言,只能拣些小时候的趣事来聊,其间提到霍听澜的母亲林成溪。向栀问霍听澜下周有没有时间,她想去医院看看阿姨。
霍听澜淡淡一笑,推拒说:“她早就不认人了,看也是白看。”
向栀想握一握霍听澜的手,以示安慰,霍听澜直接躲开了,说:“我不喜欢肢体接触。”
话音未落,就听“嘭”的一声,有人撞在了餐厅的玻璃门上。不等霍听澜转身去看,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热热闹闹地传了过来:“麻烦你把这个袋子送进男卫生间……”
霍听澜呛了一下。
19)
刮了人家的车,乔鹤生怕被车主当场逮住,夹着尾巴往餐厅跑,结果跑过了头,迎面撞在玻璃门上,险些把鼻子拍扁。门口的服务生吓了一跳,立即迎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乔鹤捂着鼻子连连点头,瓮声说:“我需要帮助——麻烦你把这个袋子送进男卫生间,”边说边竖起两根手指,“左手边第二个位置,有个小帅哥正等着换衣服呢。”
服务生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人都傻了。乔鹤也觉得丢人,扔下衣服和位置信息转身就走,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乔鹤走得太快,没看到她心心念念的男神就坐在距她不足两米远的地方,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而坐在她男神对面的则是云林的暗恋女神。
所以说,世界上大概真的有魔法,有故事的人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一一碰面。
霍听澜目光一路追随着乔鹤的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收回视线,笑着对向栀说:“之前我做沙画表演时在现场见过她,很有意思的一个小女孩。”
他本想说很有意思的一只巴达兽,犹豫一下,还是咽了。
向栀笑了笑,端起面前的杯子与他轻轻一碰。
吃过饭,霍听澜去停车场取车,向栀在餐厅门前等他。
餐厅距停车的地方有一小段距离,霍听澜故意走得很慢。
太累了,每次跟向栀单独吃饭,他都觉得累。
明里暗里不知拒绝过多少次,向栀还是不肯死心,这份执着让霍听澜无奈,也让他疲惫。
他这个人天生没什么耐心,也没有烟火气,凉薄的味道从骨子里透出来,有多礼貌,就有多疏离。
他不喜欢被人触碰,也不喜欢和人有太深的纠缠。他记得康盏曾送给他一句话。她说:“霍听澜,你这样的人,只适合冰冷地活着,不配得到任何的爱。”
一字一句,穿心蚀骨。
胡思乱想着走到车前,霍听澜正要去开车门,不由得愣了愣——
谁把他车刮了?
雨刷器下压着张字条,上面留有联系方式。霍听澜没急着打电话,根据车身擦刮点的高度,对应着看了一下停在他旁边的两辆车的车身,很快就找到了肇事车——那辆蓝色宝来。
小宝来蹭巴博斯,霍听澜取下贴在风挡上的字条,心道,真是勇气可嘉呀。
不过,字条上这笔行楷写得倒是不错,挺漂亮。
餐厅附近的甜品店搞促销,甜筒第二支半价,乔鹤一手一个,边吃边往停车的地方走。快到近前,余光瞄到她蹭花的那辆巴博斯前似乎站着一个人,她心头一惊,连那人是男是女都没敢多看,转身藏到了一辆厢式小货车后头。
——坏了坏了,千躲万躲还是没躲过,苦主来了。
20)
乔鹤刚藏好身形手机就响了,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她心惊胆战地点下接听,对面传来一道男声:“你是宝来的车主吧?”
清清爽爽的声音,听上去年纪很轻,还带着笑意。
乔鹤有点紧张,咬了一大口冰激凌,原是想让自己冷静冷静,没想到反而把自己冰得哆嗦,脱口而出:“对不起,我不该吃甜筒!”
原来是个小女孩,难怪这么毛躁。
霍听澜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小宝来蹭巴博斯,感觉怎么样,刺激吧?”
对面的人也叹了口气,甚为忧虑地说:“我应该蹭旁边那辆奥迪的,还便宜点。”
奥迪车主:???
霍听澜:???
你就不能不蹭车吗?什么毛病!
小宝来的车主看上去像缺根筋,但态度挺好,客客气气地道歉认错,解释说自己拿到驾照不久,倒车入库练得不行,以后一定加倍小心,还表示会赔付相关费用。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霍听澜也没兴趣为难小孩,只说:“钱不用你赔,以后小心点吧。”
“438”嘴虽然刻薄,性格倒是还行。
乔鹤对这人稍有改观,但她也有自己的原则,坚持道:“祸是我闯的,理应我来善后,钱还是要赔的。”
就像当初我用弹弓打你屁股,一点儿都没手软。
性格还挺倔,霍听澜笑了笑,说:“行,你的联系方式我留着,等补好了漆,我发账单给你。”
霍听澜正要挂断,对面的人忽然叫了他一声,迟疑着说:“先生,我能不能问一下,您这车改装费是多少?”
霍听澜说了价格。
对面的人幽幽一叹,说:“行吧,经此一役,我也算是参与过百万级的大项目,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霍听澜有点无语,也不知该说这孩子心大,还是说她脑回路清奇。
左侧车轮下似乎掉了个东西,挂断电话后,霍听澜蹲下身去摸了摸。
居然是个钱夹,白色的,里面有一点儿现金和几张银行卡。没有身份证,但是有一张拍立得的照片。
照片上,女孩子举着小蛋糕笑得很甜,眼睛里映着温柔烛光和亮晶晶的小星星。
嘴唇水润饱满,带着旺盛的元气和生命力,像一只灵动又漂亮的小狐狸。
霍听澜愣怔一瞬,接着,又笑了。
刮花我车子的就是你吧,难怪在餐厅里跑得那么快!
将照片翻过一面,背后有黑色水笔写的字迹——
乔鹤是世界上最最最最可爱的人!!
照片上的字和刮车字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都是行楷,整齐潇洒。
乔鹤——鹤——
行楷写成的“鹤”字。
……
小姐姐说,画上的人就是霍听澜,也是她的心上人。
心上人就是男朋友的意思,所以,霍听澜是涂鸦姐姐的男朋友!
……
指尖抵着那个“鹤”字轻轻一敲,霍听澜挑了挑眉,心想,在锦绣府看到的那张画像,也是你画的吧?
三处字迹一模一样!
这破坏我名声,误导小朋友,巴达兽,你罪名可真是不少!
21)
乔鹤回到店里时已经过了三点半,她前脚刚进门,后脚云林就找了上来,责怪她动作太慢,等他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女神已经结账走人,白白失去一个惊艳亮相的机会。
乔鹤听得火冒三丈,指着云林的鼻尖说:“你过来!”
云林见势不妙,转身就跑。乔鹤也不追,打开抽屉摸出一把黑色弹弓。桌角处的盘子里装着些细碎的废料,乔鹤抓了一把,然后拉紧弹弓上的皮筋。
云林隐约听见“嗖”的一声,接着屁股一疼,乔鹤用边角料打中了他。
这个位置着实有点尴尬,云林红着脸大声道:“乔鹤,我也是有脾气的!别以为我不敢还手!”
云林这一嗓子把左邻右舍的店主、买家都喊了出来,伸长脖子瞧热闹。
乔鹤打弹弓的样子很好看,她腰细,肩线削直,跨立时下巴微微上挑,骄傲又灵动。
她将弹弓张满,慢吞吞地说:“你不仅有脾气,还有点不要脸!为了帮你,小宝来的‘屁股’都蹭花了,你还敢怪我?知不知道什么叫结草衔环、感恩报德?”
话音未落,乔鹤猝然松手,边角料又一次打在云林的屁股上。
上次打的是左边,这次是右边,一次更比一次疼。
二楼的一位店主带头喊了声好,还有人跟风鼓掌,这气氛好像在看马戏团表演。
云林头都没敢回,跳上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火速跑了。
邻居笑着吹了声口哨,说:“鹤总好功夫!”
乔鹤反拿着弹弓抱拳一揖,客气道:“见笑见笑。”
回到店里时,小伙计已经机敏地泡好了茶,小叶苦丁,去火的。
乔鹤大仇得报,愉快地瘫在椅子上喝茶刷微博。
特别关注里有新消息,霍听澜三个小时前发布了一条文字动态:
@Crux_H:流年不利,出门刮车。
乔鹤之前手误错发私信,她的微博大号被霍听澜拉黑了,只能开个小号偷偷关注。她一边想着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大家都刮车,一边点开评论,回复:
“希望刮先生车的人今天丢钱夹!”
十分钟后,霍听澜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得到正主回应,乔鹤心情大好,又多吃了一盘开心果。小伙计从外面跑进来,找她要一张票据。
乔鹤起身去找钱夹,店里、车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她愕然——我钱夹好像丢了……
22)
钱夹里现金不多,比较麻烦的是有几张银行卡,好在身份证没丢,乔鹤在手机上设置了一个备忘录,提醒自己明天去银行挂失。
坏话果然不能随便说,这么快就应验在自己身上了。
晚上关店回家,师母张念云已经备好了晚饭,三菜一汤,还有一碟枣泥核桃糕。饭菜刚出锅,热腾腾的,满屋子香气。乔鹤忙了一天,又累又饿,手也没洗,直接掰点心吃。
云林下午当众挨了乔鹤两记弹弓,这会儿气还没消,拿着碗筷自厨房出来,刚好看见这一幕,讽刺道:“饿死鬼!别用脏爪子碰师母做的点心!”
乔鹤伸手在云林的后脑勺上铲了一下,边铲边说:“这是脏爪子吗?这是轻巧灵敏、举世无双的好爪子!”
云林正要还嘴,余光瞥见程柳江的身影,将话咽了回去,憋得头顶几乎冒出青烟来。
饭桌上,乔鹤照例向师父汇报店里的情况。库房里有一块冰糖玛瑙,她看了下纹路和透度,雕笔洗最好,剩下的碎料,挑挑选选,能磨出一套首饰。不过,她笔洗做得不多,怕掉链子,需要师父给掌掌眼。还有客人下了定,要大师傅做一套六方小田黄的章子,料已经选好,就等大师傅下刀了。
如意轩一直遵循老规矩,论资排辈,称得上“大师傅”的,只有程柳江一个。近几年乔鹤也有了些名声,“小掌柜”的名头渐渐响亮。
程柳江抿了一口葡萄酒,转头训斥云林,说:“要你精进技能,你总是当耳旁风,程璟川已经够不济,难道你要比他还不济?”
少年人面子薄,听见这话登时有些挂不住,不等云林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冷冷的一句:“我如何不济,还请大师傅说得明白些!”
乔鹤一筷子莴笋卡在半空,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背后嚼舌头被正主听见了。
程璟川身形挺拔,下颌线锋利紧削,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程柳江端坐正位,也不跟他硬碰,只说:“不要一回家就沾着满身火气。想吃饭,自己拿碗筷;不吃,就去外头凉快。”
“这股火气是谁先挑起来的?”程璟川寸步不让,“背后有话说,当着我的面,怎么又不敢说了?这可不是大师傅该有的做派!”
不等其他人出声,云林压着嗓子横插一句:“都怪乔鹤在师父面前显摆邀功,才引出这场是非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屋子里却静了一瞬。
程璟川扭头瞥了云林一眼,周身的火气忽然散了。他轻轻一笑,似嘲讽又似不屑,对程柳江说:“这就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彼此攻讦、内讧内耗的好徒弟?”
扔下这一句,他转身出了客厅。
程璟川这一走,屋子越发寂静,似乎能听见月光筛落的声音。
云林脸色发白,嗫嚅着:“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鹤叹了口气,抬手给云林夹了点菜,只当是给他台阶下,说:“小师弟可能误会了,我不是显摆,只是例行汇报。以后,我会注意一点儿,不在吃饭的时候聊公事,好不好?”
台阶近在眼前,云林却不肯领情,一双拳头在桌下握得死紧,扭头看向程柳江,想让师父给他做主。
大师傅正襟危坐,眼神严肃,沉声道:“给你师姐道歉!”
眼下这情形,只要一句“对不起”,就能全部揭过,偏偏少年人性子倔,不甘低头服软。云林将筷子一摔,陡然高声:“我哪句话说得不对?凭什么向你道歉!乔鹤,你就是坏!巴不得师父和璟川哥父子失和,这样如意轩就会成为你一个人的,师父年纪大了,心力不济,到时候是假公济私,还是虚报账目,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乔鹤几乎被骂蒙了,半晌才找回神志,喃喃:“在小师弟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