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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2 愤怒的独角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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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9)

那天,送方可期回家时,乔鹤打了一堆喷嚏,震得脑仁生疼。她还以为自己着凉了,却不知已经背上了一桩亲事。

方可期借酒发疯,非要给自己的秃头上司发微信,祝他早日成为青青草原懒羊羊,乔鹤费了好大劲才拦住。半路又碰到卖锅巴的小贩,方可期闹着要买,一斤不行,必须十斤,不买不走,还要绕着路灯来段钢管舞。

乔鹤折腾得身心俱疲,想起先前在网上看到的段子——当我们被一些人惹恼时,先不要生气,准备陈皮一钱、甘草二两,三碗水熬成一碗,然后趁热泼到对方头上。

她现在就很想趁热泼方可期一脸!

方可期跑去买锅巴,乔鹤的小宝来停在路边挡了路,另一辆车自后面开过来,按了下喇叭,让她们挪车。

天黑路暗,乔鹤也没看清后面来的是辆什么车,她一手抱着硕大的一袋锅巴,另一只手按着方可期的脖子,让她给人家鞠了一躬,说:“对不住,我朋友喝多了,等我把她弄上车,马上就挪。”

后面的车主大概有点不耐烦,又按了两下喇叭。乔鹤让鸣笛催得手忙脚乱,一不留神,后脑直接撞在车门框上,“砰”的一声,听着都疼。

乔鹤双手抱头,差点哭出来。

后面那辆车的车窗却降了下来,有人在车里说了一句:“以后少吃点锅巴,不然,脑袋也容易结块。”

清清淡淡的音调,是个男的,听上去很年轻。

丢人又理亏,乔鹤没敢回头,灰头土脸地将方可期安顿好,踩着油门让出路,后面的车立即绕上来,飞速开走了。

两车交错的瞬间,乔鹤感觉到对方似乎看了她一眼。不过紧闭的车窗隔断了视线,乔鹤连对方是圆是扁都看不清,直到车子超过去,她才注意到那是辆巴博斯,车牌尾号是——

438!

是他是他又是他,那个嘴贱的小王八!

“你说谁脑袋结块呢!”耳机里,周奕杨的语气甚是不满。

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霍听澜随手撩了一下,道:“没说你,你根本就没脑子!”

周奕杨也不跟他置气,只说:“秦老板那单生意,你真的不接?”

秦老板是个地产商,想修复一套紫砂的如意纹鼎壶,说是名家作品,点名要找霍听澜,声称只要活干得漂亮,佣金不是问题。

一副财大气粗的做派。

姓秦的出身贫寒,能有今日身价,全仰仗岳父资助,却在岳父去世后,火速与重病的妻子离了婚,另娶新欢。

这种卑劣的家伙,霍听澜是看不上的,直接对周奕杨说:“不接,没兴趣。”

周奕杨脑袋抽筋,突然冒出一句:“你是不是想起你妈妈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精准地戳中了霍听澜的逆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隐隐有青筋显现,霍听澜握了下拳,掩住那点情绪上的波动,平静道:“别瞎想,我只是没兴趣。”

周奕杨没敢继续说话,草草断了线。

夜深了,灯火辉煌。

霍听澜降下车窗,风涌进来,带着荒芜的暑气。

他抬起一只手,在风中舒展,霓虹自指间穿行,如河流,亦如荧光,灿灿闪烁。

他没有骗周奕杨,他是真的没兴趣。

鲜活的人才会有爱恨,近几年,他已经没有那么多强烈的情绪了。

他过早地洞悉了什么是罪,也曾全力寻找救赎和向善的路,可惜……

算了,不想了。

10)

乔鹤打电话给师母张念云,说今晚不回去了,留在方可期这里过夜。明天是周末,张念云叮嘱她不必急着去店里,放一天假,出去玩一玩。

方小七睡相不好,喝醉了更能折腾,满床乱滚。乔鹤想出个奇招,照着百度来的图片描了张定身符,贴在方可期的脑门上,边贴边念:“天灵灵,地灵灵,定身祖师来显灵!”

这招还挺好用,方可期真的安静下来,睡成一具没知觉的“尸体”。

第二天一早,乔鹤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响的是方可期的手机,秃头领导让她临时去加个班。方可期立即装出虚弱又沉痛的样子,哽咽道:“不好意思啊领导,我三大爷的四舅妈去世了,我正在参加葬礼。当初这位四舅奶奶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喂养大,养育之恩大过天哪领导……”

乔鹤:???

动词用得不对吧少年!

方可期一通胡扯,然后啪地挂了电话,那叫一个干净利索。

乔鹤笑得不行,瞅着方可期,说:“你爸是独生子吧,哪来的三大爷?”

方可期挥挥手:“读书人的事,能算偷吗?忽悠傻帽,能算骗吗?那叫机智!”

乔鹤叹了口气,领导夹菜你转桌,领导喝水你刹车,真是个“机智”的职场小达人。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方可期连号码都没看,直接哀号:“领导,我四舅奶奶……”

电话那端的人嘿嘿一笑,说:“方小七你也太客气了,我哪养得起这么大的侄孙子!”

这次打电话来的是方可期的同学,手里有两张艺术馆的票,问方可期这个设计工作者要不要去看展览,还有沙画表演。

方可期昨天喝醉了,现下正犯懒,哼哼唧唧地表示,不想去。对面的人也没多介绍,只说了一句表演沙画的是个大帅哥哦,世间罕见的那种。方可期唰地坐起来:“地址发我。”

乔鹤立即拽过被子蒙住脑袋,挣扎:“要去你自己去,别带我!”

方可期挖番薯似的把她挖出来,谆谆教导:“看帅哥是当代知性女青年的首要任务,为了人类的繁衍,为了群落的形成,怎么能不去呢?怎么可以不去!”

乔鹤:“……”

你本人就是生物群落里那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方可期火速起床洗漱,顺便把乔鹤身上的T恤、牛仔裤扒下来,让她换上带有一点点蕾丝元素的白裙子。乔鹤身材比例很好,腰细,肤白,锁骨清晰精巧,描一点儿淡妆,干净可人。

乔鹤对着镜子比鬼脸,方可期找了支口红给她,说这种暖调的土橘色很漂亮,温柔显白,衬她的气质。

土橘色不在乔鹤的认知范畴里,她茫然了一瞬,愣是想象不出这是什么样的颜色。在唇上薄薄涂了一层,她才反应过来,嘀咕:“这明明是柿子黄,南红玛瑙的一种……”

方可期叼着牙刷扔过来一个美妆蛋,正砸在乔鹤的脑袋上。

沙画表演在一间私人艺术馆进行,馆内装修别致,通体中性色调,看上去很高端。方可期去停车,乔鹤在入口处等她时,被几个推销网络培训课的促销员缠住,要她扫码关注公众号,声称上了他们的课,就相当于做了真题走了捷径,500强的录取通知在向你招手!

乔鹤从小成绩吊车尾,听见“上课”两个字就牙疼,她拽回被扯住的衣袖,道:“招手就是欢迎的意思吗?万一人家500强是让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呢?”

舌灿莲花的促销员愣在那里。

这话说得,还真没法接。

说完,乔鹤转身要走,隐约听见立柱后传来一声轻笑,不等她回头去看,方可期匆匆跑过来,拽着她去检票了。

霍听澜站在立柱后,刚点上一根烟,就听到那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他笑得手抖,烟和打火机一并掉进了垃圾桶。艺术馆的老板赵立森重新递给他一根,边递边说:“你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好?”

霍听澜没作声,透过立柱间的缝隙,看到一道白色背影。

长发,腰很细,衣袖下一截雪白的腕,肩膀线条清晰。

是刚刚说话的那个女孩。

赵立森不耐烦,在霍听澜鞋跟上踢了一下,道:“我问你话呢!”

“康建辉的忌日要到了,”霍听澜收回目光,“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觉得不舒服,失眠,多梦,中邪了似的。”

赵立森低声骂街:“姓康的真是个祸害……”

“死者为大,”霍听澜看他一眼,“勿言是非。”

赵立森叹气。

霍听澜这个人,其实很矛盾,看上去冰冷桀骜,风骨清隽,皮肉下却藏着近乎纯挚的善。

执拗,坚韧,永远做不到得过且过。

赵立森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凑到霍听澜耳边,小声说:“我听到消息,康盏好像回国了,你最好做点准备,她肯定要来找你的。”

四年前闹成那样,怎么可能不恨不怨。

霍听澜点了点头,看上去有点漫不经心。

11)

今天的沙画表演是半公开的,在小展厅进行,VIP顾客才能入场。方可期拿到的刚好是贵宾票,带着乔鹤直奔小展厅。

小厅里参观者不多,交谈和脚步都很轻。乔鹤走进去,一眼就看到摆在水晶玻璃展柜中的龙泉碗,只觉呼吸一顿,眼珠都转不开了。

那只碗本是残器,被修复过,金色的修复漆痕与豆青的釉面完美相融。裂冰纹蜿蜒似河,漆痕灿金的颜色如同辉光,暮春雨起,风声清润,整件器物未着一笔描绘,却生出一股水墨神韵。

微光穿过水晶玻璃的展柜,也穿过千年岁月,将釉面悄然照亮,于是,破碎变成另外一种完美,连伤痕都不再丑陋,反而透出一股淡淡的妖娆味道。

难以形容的漂亮。

乔鹤看得呆住,好半天才想起来去找解说牌,上面有器物的名称和修复者的名字。她想知道是什么人有这样厉害的技艺,让残器新生,让枯骨化蝶。

“霍听澜——”方可期指着解说牌上的名字,扭头问乔鹤,“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你有印象吗?”

居然是他……

乔鹤没作声,心里却想着,何止有印象,简直……

四周忽然涌起一阵小小的**,乔鹤扭头看过去,展厅中间的空地上多出一个黑色台子,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台子旁边,投影适时亮起,映出沙画台的台面和那人搭在边沿处的手。

明与暗凌**织,那人的五官有点模糊,乔鹤却毫不费力地认出了他是谁。

她不禁心跳一颤。

霍听澜偏爱黑衬衫,他天生背直,腰线精窄,腿很长,无论穿什么都很有味道。一出场,人群里就响起低低的惊叹。方可期更夸张,用手机下载了一个手持弹幕APP,把“先生好帅”四个字打在了屏幕上,超大字体呈荧光色,滚动播出。

乔鹤扶额,强行没收了方可期的手机,让她安生看表演,少弄幺蛾子。

现场没有主持人,霍听澜也不是一个会热场的,他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只是面对众人欠了欠身,然后从盒子里抓起一把原色沙,直接开始。

音乐变得很轻,节奏缓慢且柔和,细沙轻轻落在打着照灯的台面上,霍听澜低着头,指尖抵在上面,一抹,是晴空远山,再一抹,繁花万顷。

展厅里一片掌声,所有人都看着投影,还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和录制视频。

方可期扯了扯乔鹤的衣袖,小声问:“这人是谁呀?画得好棒。”

乔鹤同样压低声音,向方可期介绍:“他就是霍听澜,刚刚那个龙泉碗也是他修复的,很有名的金缮师。”

方可期瞪大眼睛,一脸惊讶。

乔鹤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隐秘的骄傲,她比方可期先认识霍听澜,千万人中,她距他,好像更近一些。

音乐仍在继续,沙台上的画面已经从自然风光变成了传说故事,讲的正是《陶业记事》里“美人祭”那一章。

美人祭又称祭红,瓷器的一种,据传是美人血染红的,以明代所产最为珍贵。

霍听澜抓形极准确,尤其在描绘瓷器时,寥寥数笔,出现一只莲花碗,再一抹,是窄底宽腹的美人瓶。

展厅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得入了迷,乔鹤隐隐感觉到,霍听澜对瓷似乎有着近乎纯挚的热爱。

这热爱给了他指引,也给了他清高和傲骨,仅凭一双手,就能修正残器,度尽缺憾。

就在这时,乔鹤余光瞄到有人往前走了几步,接着,她听到一个带着讽刺意味的声音:“这么大的排场,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霍听澜霍先生。我听说为了一只高足杯,霍先生害死了制瓷客康建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霍先生要不要解释一下?”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有人惊讶地掩住嘴巴。

乔鹤转过头,说话的是个男人,很年轻,中等身量,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笑吟吟地看向沙画台后的霍听澜。

霍听澜面色沉静,像是没听到,连余光都没动一下,专注地描绘着少女以鲜血成就“美人祭”的故事。

优渥家境养出来的小公子,即便不言不语,气度也是清贵华丽的,将银框眼镜男不合时宜的插言衬托得异常突兀。

不上台面,不礼貌。

银框眼镜男也品出了些滋味,霍听澜哪里是不理他,分明是无视他。

无用的人,无视最好。

银框眼镜男不得不再次开口:“我还听说制瓷客康建辉曾……”

“你有证据吗?”

清清淡淡的女声,打断了银框眼镜男的话音。

乔鹤唇形饱满,唇釉泛着柔柔微光,她看着那个人,反问了一句:“你这样当众质问,是亲眼所见,还是有确凿的证据?”

那人噎了一下,乔鹤继续说:“你一口一个听说,想必自己也搞不清楚那些事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真假都搞不清,也敢当众搬弄是非?你知道什么叫道听途说、以讹传讹、耳食之言吗?”

三个成语排成排,糊了银框眼镜男一脸。

那人到底年轻,缺了份心机,被人一激就忍不住拔高音调,反驳道:“那你知道什么叫无风不起浪吗?”

“没有风,也是会有浪的,比如潮汐现象。”乔鹤笑了笑,眼角微翘,勾起一个狐狸似的小表情,“你初中的时候是不是没上过地理课?还是没去过海边?”

霍听澜的表演恰在此时结束,掌声和笑声同时响起来。

几个工作人员上台帮他收拾。

服务生走到银框眼镜男身边,指着出口处做了个“这边请”的动作,看样子是要他提前离场。

银框眼镜男面露不忿,倒也没再争执,撞开服务生的肩膀转身走了。

人群陆续散去,方可期的激动劲儿还没过,挽着乔鹤的手臂说:“我的薄荷真是太帅了!”

乔鹤扭头看了一眼,霍听澜还没走,正跟一个老板模样的人低声交谈。

霍听澜似有所觉,迎着乔鹤的目光朝她点了点头。

投影已经关掉,没了乱七八糟的光,霍听澜的五官完全显露出来。

眉骨很高,眼尾的线条弯折如桃花,透着新雪般的凛冽气息。

乔鹤按了按胸口,心跳好像忽然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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