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嘲弄道:“真不能对你太好,罚站了倒能认真听课。”
“对啊,我也觉得站着比较好,和老师您一样。”
“喜欢站着就一直站吧。”王老师更气恼,罚她下课后站去走廊。
下课后,李秋声顶着书罚站走廊,不少同学主动找她搭话,佩服起她来,“我们都挺讨厌他的,普通话不标准,特别凶,一直骂人。也就敢和她对着干。”
这时走廊上经过个中年男人,文质彬彬,衬衫配毛线背心。他问明原由,便帮李秋声说情,免了处罚,又对她道:“梅伯言挡着你了,但希望你包容些。他的听力有问题,助听器坏了,送修要一段时间。小测之后会再排位置。”
又补充,道:“有事可以找秦晚馨沟通,她是班长,也是我的女儿,有责任帮你融入班级。”
原来他是隔壁教数学的秦老师,也是年级组长,为避嫌没有教女儿的班级。
李秋声在同学注目下回到座位,却不高兴,羞愧难当,懊恼自己粗心大意,不够照顾梅伯言。其实他耳聋的症状很明显:说话声很大,近于吼;习惯写字沟通,而不是说。他课桌里还摆着本学手语的书,她第一眼还以为是漫画。
梅伯言再要转过身来和她说话。她忙赔笑,又掏出水果和零食给他,眼神闪躲。
“怎么你也这样。”梅伯言不太高兴,“全班都拿我当残疾人看,其实没那么严重。就算没有助听器,我也能听到,就是听不清,耳朵里沙沙声,像是细雨呢喃的声音。没必要特别照顾我。”
他患的是大前庭水管综合症,一种基因突变。他详细解释了五分钟病因,李秋声听了三句就走神了,只总结出三点:他父母是正常人;他儿时无碍,是一次感冒后听力开始下降;他这个年纪植入人工耳蜗也无法习惯,只能戴助听器。
她道:“那你希望我怎么对你?”
“随意些,就这样。”他手上沾水,猛地一甩手,向她脸上弹水珠。她被激得一瑟缩,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坏笑着转身回去了。她也笑着,拿圆珠笔尾抵着他的背,一个劲开与关,咔哒咔哒。
“为什么你叫伯言呢?”她问道:“伯仲之间嘛,一般该有个仲言,你是哥哥?”
梅伯言笑道:“猜对了,真看到仲言,你会吓一跳的。”
梅伯言是领先一分钟的兄长,仲言是他孪生弟弟。此刻正面无表情站在床边。他是她毫无感情的未婚夫。难为他今天还愿意请假来探病。
此时他还紧握着她的手。她刚从昏迷中醒来,脑震荡的后遗症,有片刻恍惚,第一个念头是大喊,“梅伯言,你的助听器还好吗?”
“一切都好,多亏你了。”他握住了她的手,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双胞胎的通病,梅仲言最讨厌被错认。他刚才竟然将错就错认下了,甚至为了扮演已故的哥哥,他对她对嘘寒问暖,亲切有加。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别勉强。”他扶着她的头看了一眼,“你后脑勺上还有血。”
她瞥一眼守在床边老态毕现的母亲,一阵眩晕,全想起来了。已经过了十年,她今年二十五,早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女高中生。之所以在医院,因为她午休时失足,滚下了楼梯。
下个月她就该和梅仲言结婚,或许为他辞职,当家庭主妇。平日里梅仲言待她不算冷暴力,因为冷,至少还有热的时期。他是直接视她如摆设,漠然置之。有一次她向他抱怨自己头疼,他只面无表情扫她一眼,转身就走。
她甚至怀疑过他也是聋子,但他从小听力正常,没戴过助听器。现在还是公司的技术总监,每天应付不少人,都没有障碍。
所以他只是纯粹的漠视她。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要是这么想,干脆和我结婚吧,反正你也没什么能失去了。”这是他求婚时说的话,单手插兜,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她。
答应求婚的第二天她就后悔了,但消息传开,请柬发出,她只能在懊恼中看着婚期逼近。
此刻梅仲言的温柔实在让李秋声吃惊,又不明所以,正想着如何解释,医生来查房。
梅仲言道:“她好像失忆了。”他误解了她的沉默。</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