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春恹恹躺在被褥里,脸色虽有些发白,不过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哥哥放心,我很好,这胎没受什么罪。”
云翳没说话,来到塌前坐下,将妹妹的手腕握在掌心,定定看着妹妹,心疼溢于言表。
华春不愿哥哥担心,转移话茬,“孩子瞧了不曾?她像谁?”
云翳回想起孩儿软糯的模样,微微有些出神,“像你,与你生出来时几乎一模一样。”
原先云翳对着过继个孩子无可无不可,如今见了孩儿,心底那个念头才扎根。
他缺失华春十六年,往后要好好养这个孩儿,权当弥补华春。
华春来了兴致,“抱来给我瞧瞧。”
这时陆承序又递来一碗药汤,手臂绕过去,将华春抱起,“别急,先把汤喝了。”
华春没急着喝汤,反问他,“你去瞧了女儿没有?”
陆承序犹沉浸在生产的危险中缓不过劲来,脸色并不轻松,“等把你安顿好,我就去。”
华春喝完汤,催促云翳把孩子抱来给她瞧。
云翳看她面露疲惫,安抚道,“好丫头听话,你先歇一歇,明太医正给孩子看诊,且让他瞧瞧孩儿有无不妥之处,待收拾停当了,自会抱给你瞧。”
华春便阖上眼。
陆承序朝云翳看一眼,“兄长也去歇着吧,我陪着华春。”
夫妻俩抱在一处睡了一程。
云翳哪有工夫歇息,与英兰二人伴着兴奋的沛儿,守了孩儿一夜。
待清晨王氏过来接班,二人方将沛儿抱去客房一道补觉。
外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陆承序和华春相继醒来,各自洗漱得当,慧嬷嬷终于把孩子抱来正室,这也是华春第一次看到孩子。
孩子睡得正香,乍一眼看不出五官眉目,只见肌肤发红覆着一层细软的绒毛,宛若蝉蛹,多看一眼仿佛能看化了她。
华春爱极,轻轻在她襁褓处贴了贴,“我就说你们骗我,明明长得像爹。”
细看眉梢弧度有陆承序的影子。
“哪里,分明像你!”陆承序第一眼瞧见女儿,便挪不开眼,“我问过兄长,说她生下来与你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个小华春。”
这时王氏搭着丫鬟手臂,缓步踏进内室,“是像华春,不过眼神像序儿。”
拥有母亲美貌的同时,多了一份陆承序的沉静。
“娘,您见过她睁眼的样子?”华春好奇问道。
王氏来到塌前,先打量一眼华春,见她气色不错,放心下来,含笑坐下,“见过,她脾气甚大,生下来哭个没停,明太医夸她中气十足,身子骨也结实,放心吧。”
华春靠在引枕,静静抚摸孩子面颊,心下满足。
陆承序却盯着襁褓,擡起胳膊,“娘,您教教儿子,让儿子抱抱她。”
王氏看着陆承序笨拙的模样,冷哼一声,“整的头回当爹似的,幸好上头是个儿子,粗养些也罢,倘若头胎是个女儿,我一准不让她认爹。”
话落,却还是尽职尽责给陆承序做示范。
陆承序将襁褓横在胳膊肘,抱着孩子凑在华春跟前,比对她们母女五官,有些舍不得撒手。
王氏却嫌他碍事,“行了,今日大年初一,你也快些入宫给陛下与太后请安。”
陆承序不舍地将孩子交还给母亲,再三流连方离去。
他一走,华春迫不及待让婆母将孩子抱上床,襁褓搁在塌边,华春靠里,王氏坐在矮柜旁,婆媳俩盯着孩儿说话。
“你公爹高兴得见牙不见眼,还在那儿琢磨给孩儿取个经天纬地的名儿,被我一盆冷水浇过去,如今气鼓鼓地坐在贺云堂内室哭,我叫他别哭,说是你母亲好端端活着呢,别大年初一咒她,他方住了嘴。”
华春不由得笑起来,“您有把握说服公爹么?”
王氏耸耸肩,“已经由不得他了,凌晨刚出生那会儿,我便与你兄长商议,嘱咐他趁热打铁,待会入宫与陛下和皇后奏明,孩子记在洛家族谱,继承洛家香火,圣旨下来,谁闹都不成。”
王氏说着轻轻拨了拨孙女脸蛋,“这小家伙可真会生,偏生在大年初一,正好新年伊始,皇帝下旨,封你个国公,你往后在京城横着走咯。”
这事虽未说开,洛华街后宅的女眷们均是心知肚明,暗地里都十分赞成华春此举。
陆承序这厢抵达东华门,正好撞见云翳一身飞龙服入宫,想起孩儿一事,他紧忙往前几步,跟上云翳步伐,
“兄长!”
云翳闻声驻足,回眸看向他。
陆承序和颜悦色近前来,先朝他施了一礼,旋即道,“兄长,今日凌晨华春诞下一闺女,我想着”
“你想着不如这胎留给陆家,下一胎再过继?”
“不是”
“你还想华春再受生产之苦?”云翳一眼看透他心思。
陆承序顿时叫苦不叠,“我绝不愿华春再经历生产之苦,可我也舍不得闺女,咱们能不能想个两全的法子?”
云翳掀了掀衣摆,继续往前去,笑话他,“什么闺女?在她托生在华春肚里那一刻起,她便注定姓洛,陆承序,你要食言不成?”
陆承序哑口无言,闷闷不乐跟在云翳身后,脸上没有半点再为人父的喜悦。
夜里,云翳先一步抵达陆府,将皇帝的圣旨递给华春瞧,彼时王氏也在,婆媳捧着圣旨来回看了几道,“真成啦?”
“咦,圣旨上连名讳都取好了?”华春惊喜道,
云翳坐在一旁喝茶,含笑道,“是,我给她取名简宁,洛简宁,你觉得如何?”
“好!”
王氏视线自圣旨移至依然饱睡不醒的孙女,轻轻捏了捏她,“我们家简宁便是大晋第一位女国公咯!”
华春也由衷替孩子高兴,“这也多亏了太后。”
太后执政初期曾颁布一道旨意,倘若女子招婿不嫁,亦有继承父祖爵位的资格。
云翳始终不曾恢复洛惟熙之名,户籍上洛惟熙便是个死人,是以洛简宁得以直接自祖父洛崖州手中接过国公之爵。
华春道,“可要举办个宴席,昭告远近邻坊?”
云翳最烦这些琐碎,“不必了吧。”
王氏接话道,“还是办一遭吧,我与英兰来办,你不必露面,权当作孩子洗三礼。”
云翳只能由她,又拿着圣旨起身,
“我去给孩子上族谱。”
他前脚一走,后脚一道身影迟疑地迈进了门槛。
王氏已瞧见陆承序步子在帘外迟疑,朝华春使了使眼色,华春心知肚明,“我来哄他。”
“哄什么!”王氏斜了一眼,“没得惯坏了他。”
言罢,王氏起身来到外间。
陆承序见是母亲,克制着情绪郑重一揖,
“请母亲安。”
王氏面色平静睨着他,“大年初一,又新得了个闺女,阁老为何作苦状?”
陆承序被母亲噎得一肚子气,“母亲莫要挤兑儿子,儿子心里难受,笑不出来。”
“出息!”王氏脸色板起,“别逼我大年初一骂你,你一儿一女,儿子将来袭侯爵,女儿刚出生被封为国公爵,你陆承序做梦都要笑醒,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我警告你,华春刚生产,身子还弱着,你敢在她跟前摆脸色,你母亲我可顾不得大年初一要将你赶出门去。”
陆承序得母亲一顿训斥,只能收敛情绪,挤出笑容,“母亲言重,儿子心里省得,也为宁宁高兴。”
一声“宁宁”唤的王氏心口发软,“行了,进屋去吧,我去西次间看看宁宁。”
想起孙女,王氏便将儿子抛诸脑后了。
陆承序这边掀开珠帘,送母亲进西次间,方折回东次间里的内室看望华春。
被母亲耳提面命后,果然不敢在华春跟前露出端倪。
“春儿,方才陛下下了旨,封咱们宁宁为国公,洛家后继有人了。”
换做别家也不一定有这一份荣宠,只因洛崖州死得悲壮,案情被积压十六载,帝后心有愧意,便是太后那边也过意不去,十分支持让女孩儿继承这个爵位。当然也有宣扬洛公舍己为公的风范在里头。
华春看出男人眉眼深处强抑的难受,也没戳穿他,“是啊,别人家女儿要嫁去老远,我家孩子不必,往后就招个女婿在跟前,吱个声便回了家,看得见摸得着,不必事事挂念。”
洛简宁既然要承爵,往后必定是招婿而非嫁人。
陆承序深知华春是在宽慰他,反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褪去外袍上了塌,将她拥在怀里,鼻尖带了哽咽,“春儿,我知道这么做是为宁宁好,只是心里真的舍不得。”
华春没好气地锤了他一拳,只是这一锤,竟发觉手背落了一行泪,一时怔住,待要去瞧他,陆承序非将她摁在怀里,不许她动弹。
华春反手在他面颊抹了一脸泪,“你别哭啊,你是怕她唤别人爹爹是吧?那我告诉你,你多虑了,我哥哥不做洛惟熙,只做云翳,是以宁宁也只唤他舅舅,私下还是唤你爹爹。”
陆承序蹭了蹭她发梢,笑着说,“你说话算数,不许撺掇着孩子唤我姑爹。”
华春笑得直揉腰,“你不乖时,我便撺掇着她唤姑爹。”
陆承序气得在她面颊捏了捏,气息紊乱覆在她耳畔,“你哄哄我吧,让我好受一些。”
华春趴在他肩口眨巴眨眼,“你说吧,要我怎么哄你?”
陆承序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重重将她圏进怀里,“告诉我,你从未后悔嫁给我,从未”
华春还是第一回见男人情绪这般低迷,眉梢也被他灼热的呼吸烫的柔软了些,上下其手在他身上摸了一遭,
“我男人身条这般好,我怎会后悔嫁给你?”
陆承序:“”
“这意思是若遇见旁的身条好的,你兴许可能移情别恋?”
“你们男人什么时候也这般患得患失,无理取闹了?”
“我要你亲口说,你心悦于我,心里只有我。”
华春脸一红,“肉不肉麻?”
陆承序还是不放过她,“若你哥哥在洛华街挑妹婿,你挑谁?”
华春色令智昏,指尖轻轻在他喉结打转,
“看脸挑你,看身条挑你,看脑子也挑你,闭着眼挑你,可成?”
陆承序俯身含住她唇珠,心口那块空缺这才被填补——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后面还写一章哈。</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