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也好,跟你女儿很般配啊,对你都这么孝顺。”
“一表人才,看着也是勤快的。”
原本想坐下来的季洵,又找了点活来干:“叔叔,你们吃苹果吗?”
“哟,还会削苹果呢。”
老伯没话找话,他又多看了眼季洵,觉得这男的有点熟悉,就是想不起在哪见到,直到他老婆发现季洵送的水果袋子里,还有两张超市的购物卡。
“多不好意思啊,这个好几百块呢。”
“没事,小小心意。”季洵笑了笑。
时少华这几天在大城市膨胀了,不经意地吹嘘:“他这是给他自己的超市打广告呢。”
老伯不负他的期望,一脸震惊:“超市是他的啊,我想起来了!在电视上看到那个发卡的,老时,你女婿真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我女儿更厉害好吗!自己开公司呢。”
“这我知道,她要是不优秀,也找不到优秀的,都是互相吸引的……”
时嘉坐在一旁,看着爸爸满面红光,都觉得那天在村子里看到的落寞爸爸,是她的幻觉,她长大后每一次离开家,爸爸都站在村口的小路上,拄着拐杖,微微驼背,冲她挥手,再驼着背,慢慢地走回五间张。
时嘉在老照片里、录像带里,见到过意气风发的爸爸,他带着她住在鹭城的厦禾路幸福路段,回家会给她带加了糖水和香蕉油的石花,热衷记录她成长的每一天。
「在吃什么好吃的呀,嗯!分爸爸一口,这么大方,谢谢宝宝,爸爸不吃,宝宝吃。」
「爸爸以后跟那些台仔一样,给我们小宝宝嘉盖大楼,就在这幸福路,叫宝嘉公寓!」
「看阿爸给你带什么回来啦,小汽车,还有裙子……」
就是这些很久远的、短暂的,却很幸福的回忆碎片,支撑着她度过一个又一个的难熬关卡。
时嘉跟季洵去给爸爸打水。
“我爸以前说,要给我在鹭城买一栋楼。”时嘉语气很骄傲,仿佛完全忘记她现在还在租房,“五间张还有很多录像带,我爸都留着。”
“我们爸爸这一点倒是跟我一样。”季洵扬眉,把热水壶放在了出水口。
“嗯,一样的。”都喜欢保留承载了许多回忆的东西,爸爸是录像带,季洵留的更多,以前季云崧跟时嘉说,季洵小时候还会写日记呢。
“日记?”季洵微微一笑,“这你也信,那个不是日记,季云崧每次都是胡思乱想。”
“可他说你恼羞成怒,打了他,他觉得抓到你的把柄了。”
“是我烦了才想打他的。”
“他觉得你讨厌他,嫉妒他,恨他……”
季洵的关注点在于:“你跟他很熟吗,你把我电话号码拉黑了,他的不用拉黑?”
“他没怎么给我打过电话。”
“那看来是午夜中厨对话。”
时嘉说他幼稚:“我好像闻到了很浓的酸味。”
“是啊,他喜欢你。”
“怎么可能,他喜欢的是你。”时嘉笑出声,“如果我不是你女朋友,他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时嘉说:“我第一次发现你好像有点喜欢我,就是季云崧告诉我的。”
“他怎么跟你说的?”
“就是那些话呀。”时嘉清了清嗓子,“上下打量我,然后说,你有什么特殊的,居然值得季洵对你特殊。”
很季云崧的剧本风格。
“然后呢?”
热水壶打满了,季洵把软木塞装好,提起水壶,两人走回病房。
“然后我就告诉他,我特别聪明,特别开朗,特别独立,特别会做饭,特别有审美,特别努力,力气特别大,精力特别好,酒量特别好……优点简直多到数不完。”
季洵嘴角弯了起来,替她补充:“嗯,特别法盲,特别可爱,特别心狠,特别善良,特别记仇,目的性特别强,记忆力特别好……”
上一句骂她,下一句夸她。
但他肯定不觉得这是骂。
快到病房门口时,季洵忽然问时嘉:“我们爸爸腿截肢的事,你问过他吗?”
时嘉当然没问过,她可以装不知道,但她没办法接受爸爸承诺过不会再赌博,却依然骗了她。
“他就是在赌场出的事。”
季洵让时嘉下楼去取餐,他跟时少华就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时少华畅想着他能走路之后,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好几年没工作了,又是残疾人。
季洵说:“现在很多企业都增加了爱心岗,跟税有关系。”
“等好了我就去市场看看,哎,之前两个人在村里还能做点手工,忙点农活,现在一个人了,还真无聊,旅游开发也轮不上我们,都要关系。”
“你也有关系,去我公司吧,鹭城还是这里都可以。”
时少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一个是他不想连累女儿,另一个是他了解女儿,时嘉不会愿意的。
“叔叔,你的腿,是在赌场出事的么?”
“是啊。”时少华承认了。
“你去赌博么?”
“不然呢?”时少华咧嘴笑,下意识地摸了摸腿,但其实不是,“我是下班去捡票子、筹码的,有时候运气好,一天能捡到不少,想挣点快钱,回国做点小生意。”
但他不够幸运。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呢?
他贪心了,最后那一回捡到好几万美金的筹码,他想快速出手,跑回国陪女儿……付出的代价就是那条腿。
时嘉就在病房门口蹲着,门没有关,爸爸的病床又靠近门口,季洵是帮她问的这个问题。
她微微垂下眼皮,睫毛翕动,像是被拉回到很久远的时空里。
半晌,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唇角微扬。
时少华出院的那天,是老陈开车来接的,车子停在巷子口,老陈还想把时少华扶上楼。
时少华说:“不用,我现在有腿,没腿都能自己走呢。”
“陈叔,我跟爸爸先上楼了。”
“好,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好。”
时嘉跟在爸爸身后,父女俩默契地一前一后,爬到了时嘉的出租屋。
客厅多了一张床,只有简陋的布帘遮挡。
时少华累得喘气,坐在了床上。
时嘉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神情和语气就像二十年前在鹭城意气风发的时少华,她郑重其事:“我以后跟那些孝顺有出息的女儿一样,给我们华哥买大房子,就在幸福路,叫华哥的家!”
时少华其实不记得这是他自己说过的原话了,但他一直无条件地信任他的女儿。
“好!”他捧场地鼓掌。
“爸爸,我爱你。”
“爸爸也爱你爱你。”时少华没觉得这声爱有什么特别,他们是一对擅长表达爱意的父女,“永远比你的爱,更多一点。”
时嘉笑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到饭点了。
“我去做晚饭。”
“小洵等会来么?他前几天还让我传他几招,学学你爱吃的菜。”经历过男人的谈心之后,他们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他今天有工作呢,来不了。”
时嘉穿起围裙,随意地用发圈抓起头发,动作麻利地淘米、下锅、洗菜、切菜、炒菜,她轻盈地哼着歌,只知道心里是那样的快乐。
抽油烟机轰鸣声中,她还是忍不住又冲着客厅的时少华喊了一声:“爸爸!”
“怎么了?”时少华以为她有事,急急忙忙要下床。
“没事,就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高兴,爸爸,谢谢你。”
谢什么呢?
时少华不解,谢他让她从小就为了躲债、漫山遍野地跑么?还是谢他让她不到10岁就要独自生活,还是谢他害她上不了大学,又多了个残疾的累赘?
季洵在办公室里加班,他先收到了时嘉的短信:「男友小洵:谢谢你,为此,我打算高歌一曲,Tiamo~」
他还没回她电话,桌面上的固话铃声就响起。
对方说:“给个传真信号。”
季洵微怔,眉头皱起,又挂断电话后,他办公的传真机传来了两张纸,密密麻麻的都是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