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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季洵搬进来后,这个床和床垫就被他换了,拥挤的卧室也多了另外一张书桌,方便他们同时工作。
时嘉也没有睡意,她盘腿坐着,一边处理图片,一边抽空听季洵说话。
前段时间她注册了一个新的网站域名,HK开头的,为了省钱,她自己搭建了一个非常简陋的网站,只放了一些产品图片和她的联络名片。
把钱花在刀刃上。
时嘉对季洵表达了感谢,因为香港离岸公司的注册,是他帮的忙。
现在基本都是这样的模式,用港台的中间商做转口贸易,她的另一个身份定位就是香港公司深城办事处的采购员。
她之前准备的潜在供应商表格表,现在只剩下不到20家。
季洵走到她身后,手撑在她的椅背上,问道:“都拜访了么?”
“差不多,有几个是孙惟成去拜访的。”
季洵看着时嘉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完整且详细,记录了她每一次拜访后得知的供应商情况、老板人品性格喜好,还总结备注了她此次拜访过程中出现的不足和改进的方向。
“二十多个评判标准纬度?”
“当然,能上榜的工厂都是全能型的。不过,我现在合作的那个鞋厂,没有在这个表格里。”
“因为质量不好?”季洵脚上就穿着那个工厂出品的鞋子。
“质量挺好的呀。”时嘉不服气,开始介绍起她跑了好多家工厂,才定下的这双鞋子。
她蹲在季洵面前,手指按了按鞋头:“登山鞋最重要的就是功能性,她才16元,已经做到防水透气,鞋底橡胶厚实有深齿纹,抓地力很好,对脚踝有支撑和保护,再看这个鞋面,混纺材质的,特别耐磨。”
“价格又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便宜好货很多的。”
“我给自己也留了一双,跟你一样的。”她擡起头,灯光映在眼里,闪亮亮的,“我拿的时候就在想,下次我们可以一去穿去爬山。”
季洵蓦然笑了,也蹲了下来,不管多么普通的东西,到了她口中,就变得不再普通。
他听着她饶有兴致地介绍这双鞋,看着她的眼睛,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提出他的要求:“那时经理现在可以穿上吗?”
“现在?”
“嗯。”
于是,两个大半夜不睡觉的人穿着一样的登山鞋走到了附近的小公园,公园里还有零星的几个人。
中秋节的圆月满得仿佛要滴落下来,月色流淌。
时嘉还带了一个切块好的月饼,她正要把月饼盒子放在长椅上,就被季洵接了过去。
“别放椅子上,脏,我拿着吧。”他拿起叉子,示意时嘉张嘴。
他不喜欢吃月饼,却一口又一口地塞到时嘉嘴里,不让她的嘴有空的时候,吃到最后一小块,叉子被时嘉抢走。
她原本打算强行喂到他嘴里,却不曾想,他已经把嘴凑了过来,就像以前他在工作看书,他每次说不吃四果汤,她还没递过去,他已经嘴噘出二里地了。
时嘉投喂完,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季洵皱了下眉:“拿我的头发擦手吗?”
时嘉干脆把手往他身上擦去,他嘴上嫌弃,却把她往自己怀里扯去,拿湿巾给她擦干净手。
时嘉靠在季洵的肩膀上,看着并排在一起的两双登山鞋。
两人都想起了那次没完成的爬山之行。
时嘉纠正:“我爬完了,那天的山很漂亮,海也很好看,太阳很耀眼,我从老家的山爬到这里,又要开启人生的新地图了。”
季洵看到了她前公司上传在官网上的照片了。
意气风发、笑容灿烂,不管经历了什么,再出现永远是一往无前的她。
她的确在开启人生的新篇章了,新的学校、工作、社交圈子,除了他这个“老情人”。
季洵笑容微收,有些严肃地盯着时嘉。
“怎么了?”
“你带你爸爸去装假肢了。”
“嗯……”
“你绝交的朋友都知道,但我作为男朋友不知道。”
时嘉今晚都没跟凌其诺说一句话,连眼神都没对视上。
“不是我告诉她的。”她以为季洵又要生闷气了。
虽然这个事情不大不小,但她作为女朋友,什么都不说,好像也有点过分。
时嘉擡头去看季洵,他眉眼却带着一点笑意,察觉到她的视线后,彻底笑开:“我知道不是你告诉她的,今晚你把头扭得都快掉了,也不想对上她的脸。”
季洵还学起了时嘉在凌其诺面前刻意又别扭的动作,微微扬起下巴,冷冷地摆起一张臭脸:「我不跟撒谎的人讲话!」
时嘉还以为自己那样子很冷酷,但被季洵模仿之后,她莫名羞愤,要把他的头掰过来,捂住他的嘴。
季洵不肯,时嘉说:“你别逼我。”
她哈气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挠他痒痒。
怕痒的季洵立马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四目相对,溢出的满月光下,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季洵说:“正好,我也有个和家里有关的事,瞒着你。”
时嘉等着这个中秋节不回家的人的下半句话。
“我被我爸爸赶出来了。”季洵继续,“我现在很需要一个新爸爸,所以……”
“所以……”
“所以,明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探望我们的爸爸吗?”
我们的爸爸。
时嘉眼睛骤然瞪圆,像是第一次认识季洵,可他又好像一直是这样。
知道她辍学,拒绝她的追求,想送她去上学,他没做过农活,但去了乡下建生鲜采购基地,陪着村民打农药,他去了五间张,也很勤快地帮爸爸捕鱼,热心搭载村里他不习惯的话痨阿嬷们……
他现在说,她的爸爸,是他们两人的爸爸。
时嘉当然能理解他话里的深意,就像他在电话里问她,他不是她的家人么?潜台词就是,时嘉,怎么不邀请他进入她人生的新地图。
季洵身后的圆月和路灯的光影融合在一起,时嘉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
“时嘉,我知道你在区分爱和需要,我们慢慢来。”
因为他们关系的开始并不纯粹,因为他“有用”,因为她“需要”,但他不可能一直有用,她也不会一直需要。
这是他们分开的理由之一。
时嘉在跟季洵去医院的路上,一直在想他昨晚说的那句话。
她就是那样想的。
健康的爱情应该是选择,在她好好地生活、站稳之后,邀请他一起爬山,而不只是需要、索取,要他背着上山。
友情、亲情也是如此。
爸爸失去赚钱能力后,只能依赖她,她对爸爸都没办法做到全心全意的赡养,诺诺和她二十多年的友情,当不需要互相取暖时,就结束了。
至于她和季洵,她希望,当她不需要他时,却依然想要他。
推开病房门之前,时嘉忽然转过头,出声:“季洵。”
季洵双手都提着探望病人的水果、牛奶、鱼油等礼品盒子,空不出手来,看着她:“怎么了?什么东西落车上了么?”
时嘉只说:“我现在就很爱很爱很爱很爱你。”
就是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时嘉很确定。
她就是在这样相似的时刻,重复地、循环地爱上不同时刻的小季。
……
“哎哟,肉麻死了。”
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时少华的病友阿伯和他老婆正要出去散步,恰好听见了时嘉这不知羞的爱来爱去的话。
他夸张地抖了下鸡皮疙瘩。
他老婆怕时嘉尴尬,没好气地拍了下老伯的肩膀,示意他收敛些,又不好意思地冲着时嘉笑一笑。
老伯干脆扭身冲病房里喊:“老时啊,你女儿来了,带着她很爱很爱很爱很爱的男朋友来看你了。”
时少华正坐在病床上,听到这话,卖力地探出半个身子,咧咧嘴:“什么啊?”
季洵越过老伯,对着时少华露出笑:“时叔叔。”
“是你啊!季总……哎,小洵。”老时是要面子的,尤其是在刚认识的病友面前。
还好小洵不仅给面子,还很长面子,他给时少华带了礼品,顺便给病房的其他人都带了探望的礼品。
其余几人拒绝了几番后,还是收下了,不禁对着时少华把季洵夸得上天入地,仅此一个的绝世好男人。
“老时啊,还是你有福气,多善良会做人,来看望老丈人,还给我们带水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