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07女儿】
季洵离开后,时嘉在洗手池前静静地站了好一会。
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有些失神,打开了水龙头,想泼一把冷水清醒,又想到脸上有粉底,动作停住。
烦死了。
心口像是藏着一张被反反复复揉皱的纸,很多年前,她就告诉过自己,不到目标达成的那一刻,她绝不会再展开看。
但今晚又被季洵扯了出来。
“所以,你想达成的目标是什么?”叶启光又给时嘉倒了一杯,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快喝,别想赖酒。
两人都被酒精灌得满脸通红,晕头转向,而赵厂长年纪大了,见季洵不在,也早早撤回家睡觉了。
“买房啊,赚钱拥有很多房子!”
这就是时嘉从小的梦想。
叶启光愣了愣,他好久没听到这么直白的梦想了。林律师去纽约挖他时,贝克已经给他开了20多万美金的年薪了。
时嘉:“所以你回国后的2万人民币月薪,是降薪咯?”
“是啊。”
打动他的是那句话——「立达是从外销商品房起家的,还有很多领域是空白的,启光,深城分所的筹建很需要你。」
叶启光回国是真的想为法律行业的发展做点贡献的,律师制度改革才过去十来年,全球化刚开始,正是他们这一代法律人大展拳脚的好时机。
时嘉说:“我也是真的想为房地产行业的发展做点贡献的。”她举起了酒杯,手臂搭在了叶启光的肩膀上,自觉伟大,“所有房地产商都应该敬我这样的客户一杯。”
叶启光和凌其诺都笑了出声。
凌其诺说:“我们研究部的同事也喜欢买房。”
叶启光理解:“你们股票分析师买不了股票,有闲钱只能往房市里投咯。”
喝到了后面,时嘉才发现,一直起哄劝酒的人是叶启光,酒量最差的人也是他,连脖子、手臂都红了。
慢慢的,时嘉也觉得眼前的世界在倍速运转了。
不知是谁先抱头痛哭的。
叶启光:“分所要被我干倒了。”
凌其诺:“我的模型怎么都配不平,我暗恋一个人好多年,不敢说,我还对不起小嘉……”
哭得最惨的人是时嘉,眼皮肿得像被蜜蜂盯过,泪水“噼里啪啦”涌出,如同珍珠掉落。
只不过,是珍珠奶茶里又黏又硬的隔夜“珍珠”。
喜感又生动。
其他两人被逗得时不时就爆发出笑声。
她说,被抢的业务,肥猪的同事,好赌的爸,没见过的妈,追上门的高利贷。
“然后我就把爹卖到南美了,那个华侨叔叔说,他只能帮助学习好的小孩,我骗他成绩很好,但从那之后,我就一直是第一名,我不能让他失望。你们看,撒谎多好啊,撒谎了就能改变命运。”
还有什么,哦,从小就没有住的地方,寄人篱下。
叶启光听得哈哈大笑,她东一句,西一句,戏剧化却没什么逻辑。
但他不能对喝醉的人有太高要求。
“你也太幽默了,你给自己编的剧本很有意思啊。你姑丈趁你姑姑外出打工,把你赶出门,然后邻居阿嬷还找人给你算命,说你这辈子注定四海为家、颠沛流离,唯一破解的办法就是,好好长大,赚钱全世界买房,也是应相四海为家。”
他竖起了大拇指。
时嘉也跟着弯眉笑,太阳xue刺痛:“还有。”
“还有什么?”
“有人跟我说过‘这就是你家’,很快,我就拖着行李被赶出来了,那根本就不是我家,他还嫌弃我买不起房子。”
叶启光:“这人一点都不通人性……那你是不是很讨厌你家人?”
“没有啊。”时嘉笃定,“爸爸很爱我的,他赢钱的时候,对我很好啊。”
“……”
叶启光脖子开始痒了起来,一边挠,一边忍着胃里和脑袋里的翻江倒海。
“那我也告诉你们一个秘密。”神秘兮兮的。
“什么?”
“季洵有私生女。”
时嘉愣愣地张大了嘴,有一瞬间被吓清醒了。
凌其诺也不信。
叶启光最恨别人质疑他,一拍桌子:“你又不认识他,你肯定不知道,他是好几个品牌Baby系列的VIC。”
凌其诺:“可能,可能他给弟弟妹妹买的?”
“送到他公寓的都是一两岁女童裙子裤子,80公分的,还有珠宝,鞋子,他弟弟妹妹都上高中了,能穿吗?”
说到这,他突然转过头,瞳孔收缩,盯着时嘉:“不会是你生的吧?一两岁,你们之前分开……”
时嘉闻言,震惊得嘴里的酒直接喷了他一脸。
叶启光闭上眼,想抹把脸。
满脸的酒精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没说话就吐了,天旋地转,“砰”一声,沉沉地倒在了地上。
时嘉张了张唇,酒精侵蚀大脑神经,盯着手里的空酒杯:“酒里有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