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洵匆匆忙赶到了他妈开的医院急诊部。
大半夜的,三个人都坐在了惨白的灯下挂水。
季洵几个大步走到了时嘉身边,见她紧紧地闭着眼,纤长的睫毛湿润,平日薄薄的眼皮红肿,显然醉酒让她很不舒服。
他忍着怒意,转头去找罪魁祸首叶启光。
叶启光更糟糕,还在神志不清地吐。
他这大半年被业绩压力搞得几近崩溃,日日都焦虑得睡不着,虽然没人给他施压,林律师还专门飞了几趟深城,同他谈心。
「放手干,没问题,我刚出来创业,没业务,也是我师姐撑了我大半年。」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可他自己是优绩主义者,接受不了自身的一事无成、处处碰壁和平庸。
所有的压力就在今晚的酒精中爆发了。
而时嘉呢。
季洵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烫得他指节微动,上一次这样碰触她的脸颊,久得他都记忆模糊了。
这个笨蛋估计乐极生悲了,折腾了几个月,三万块提成失而复得,就拼命喝酒庆祝。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才有机会好好打量她这两年的变化。
虽然也没什么好看的。
乱七八糟的头发,总有几根会不服输地翘起,鼻头、嘴唇都显出了几分倔强,就连眼影、美甲,她也只喜欢明媚的、张扬的颜色,比如今晚的孔雀蓝。
就像一股从凛冬吹往盛夏的风。
他面无表情地掐了下她的脸颊,看她的肉软了下去,又弹起来,才要笑。
身后传来了女人严肃的声音:“季洵,你在做什么?”
季洵收回手。
邓院长神情比他还冷,眉目锐利。
母子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到了大楼外面,路灯下有空置的长椅,却谁都没有坐下来,萦绕着他们的空气渐渐凝滞。
邓婉率先打破沉默:“你和这个时嘉复合了?”
“没有。”
“她跟护士说认识院长。”邓婉笑了下,不知道是讥讽又或是什么。
“她喝醉了,她说了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季洵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今晚看见邓女士的电话,他原本不想接的,结果接通后,她说时嘉在急诊。
他还喝了酒,没法开车,又不想再把老陈喊回来,只能下楼打出租车。
邓婉这么多年,一路从外派入深的普通医生,到引进百万担保,先后担任两个公立医院的院长,再跳出来开办私人医院。
她怎么可能被季洵的脸色吓到?
她想起这两天听说的事,怒火在天灵盖上燃烧:“你的眼光跟你爸一样差劲,时嘉我就不说了,她除了笨,没别的问题。那个肖瑶是怎么回事?你跟她谈恋爱?不愧是父子,看上一对母女。”
肖瑶是季显荣第三任妻子和她前夫的女儿。
邓婉觉得可笑。
“她高中就在追你,要通过你接近她妈妈,说是要报复她妈妈抛弃女儿嫁进季家,玩弄你的感情,荒谬!又别扭又敏感的,没过多久,你爸又离婚再婚了,她怎么不去玩弄你大哥?”
季洵根本就不关心她说的这些事,他爸就是结一百次婚,也跟他无关。
他只在乎。
“你给时嘉钱了?”
“给了。”邓婉一口气噎在胸口。
“给了多少,我给你,麻烦你以后也不要靠近她。”
“不必,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季洵仿佛应激了一样,唇线绷直,手指攥紧又松开,半晌只道:“你会尊重人吗?邓女士,很多事情不是给钱就能解决的,也请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任何事。”
邓婉当下就笑出声了:“哈,你很会尊重人吗?”
母子俩是半斤八两的仇人。
季洵已经不再理会她了,回急诊室去看那三人的情况。
邓院长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快步去了车里钱包取现金,找出信封,她就要当着季洵面塞钱给时嘉。
他能拿她怎么样?
等年底开通短信转账了,也不用再这么麻烦装信封,这破信封,差点被她扯坏。
……
时嘉宿醉过后,头疼得不行,眼睛完全睁不开。
记忆断片了,她完全不记得昨晚后面发生的事情了。
怎么回家的,她都不知道。
一觉醒来,她把脏兮兮的拖鞋,贴在耳边,一副打了一宿电话的模样。
被子里还有一个装钱的信封,昨晚可能去抢银行了。
衣服口袋里有一张纸条,又在手机里收到了一条彩信。
纸条上写着:「苦尽泔来」。
落款是潦草的两个字,力道十足,入木三分。
时嘉闭上了眼,再睁开,那两个字也还是季洵。
彩信照片虽然模糊,但的确是她和季洵,背景是出租车,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