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真的不幸成了这样一个例子,你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做一个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人?因为反正做了好事也就那样。”我再反问他。
他没回答。
“你不会的,寒荒也不会。”我挽住敖炽的胳膊,“我们也不会。”
他咬了咬牙,问:“我想知道答案。”
“答案?”敖炽像在看一个糊里糊涂的小孩子,“这要什么答案?你扶盲人过马路,你救起落水者,甚至你救了全世界,但这些跟你以后有怎样的际遇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你,我,我们所有人,会做这些事的唯一原因,不是为了什么‘善报’。”他顿了顿,“仅仅因为我们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我悄悄在心里给敖炽点了个赞,好难得他能有这样一本正经并且说的话还深得我心的时候。
他愣了愣,然后笑出来,对我说:“我以前认为东海龙王之位若由他继承,定是一场灾难。我现在慎重收回这个想法。”
“你是不是也想躺到**当个骨折病人?”敖炽愤怒地冲他比划着拳头。
我赶紧拽住敖炽,心想你收不收回来,他都当不成东海龙王了。
一想到我们两个陷入的窘境,以及那一堆横在眼前的难题,再加上我们还得好声好气地跟一个绑架犯聊了起码值五百块的天儿,我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懒得理会胡闹的敖炽,扭头看了看窗外瓢泼的大雨,说:“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啥?这就把一个倒了大霉的天神甩锅给我们了?我们不但要提防想要我们性命的无藏青霜,还要抽空给獠元找石头,现在还要帮敖炽的老乡去拯救一个弄丢了自己的刑王?我开始怀疑我们在这些人眼里到底是什么了,万能胶?最让我揪心的是,我的孩子跟帮工现在还下落不明。我得多坚强才能不躺到地上撒泼打滚指天骂地啊!!
“行,答应你。”可是,我跟敖炽又那么不争气地异口同声喊出口。
他眼睛一亮。
我重重地叹气,狠狠瞪着他:“既然说好了,只要我们活着,自当竭尽所能帮你找回寒荒。”
他吁了口气,千斤重担落了地:“这样我就放心了。”
说罢,他掏出一张名片,交到我手上,说:“这是我承诺的事,你们的孩子跟朋友的下落。”
我一惊,立刻用能穿透这张名片的目光把上头的每个字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以上。
这恐怕是我见过的内容最少的名片,只有一个手机号,连人名都没有。
但是,当我翻到它的背面时,手一滑,名片差点掉下地。
纯黑色的背景色上,用不起眼的灰色在正中间的位置,印了一个数字,一个字母——“4E”。
真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啊。
我跟敖炽对视一眼,可能我们已经足够长的麻烦列表上,又要加一行了。
“不是要告诉我们他们的下落吗?给我这个什么意思?”我举起名片,抓住他的胳膊,“谁给你的?”
“我没有见过这个人。”他如是道,“我来忘川之前,本与寒荒暂居江南小镇之中,一日我外出归来,有人往门缝里塞了一个信封,里头装了这张名片,以及只写了一句‘欲救刑王,可往忘川不停。’的信纸。我觉得奇怪,而已经活得像个糊涂老太的寒荒连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都不知道。我立刻拨了那个号码,一个男人接的,他说如今只有不停的老板娘跟孽龙或许能帮你找回寒荒,那两个人只要许下承诺,就算豁出性命也不会失信于人。已经走投无路的我,加上对你们过往的事迹也有所耳闻,我决定相信这个陌生人。于是我带着寒荒来到忘川,找了一份陶艺老师的工作为掩护,在确定了没有追兵没有陷阱之后,我才放心去了不停。但我去的时候,不停大门紧闭,无人应门。正当我打算离开时,那个陌生人打来了电话,说大门的钥匙放在门口的地垫下,要我开门进去,还说在客厅的茶几上,有一个给我的纸箱。”
“继续。”我死死瞪着他,这家伙居然隐瞒了这么多前情……
“我进去了,也找到了纸箱。里头放的,是分别属于六个人的头发与指甲,还有两份不属于人类的,一个不知是什么动物眼睛上的睫毛,另一个是一小块纸屑,以及八个U盘。他跟我说,U盘里是头发指甲以及睫毛跟纸屑的主人们平日里的视频,要我好好看清楚他们的样子,然后施展我的本领做出他们的替身。”他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所有情节,“我不懂,说不停里空无一人,谁能帮我,甚至怀疑这是一场不怀好意的戏弄。但对方却说,想要得到老板娘夫妇的承诺,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用这些人的下落做交换。我说我不明白这跟我的替身有什么关系。他让我不要管那么多,只要照他说的去做,做好替身放到不停,让这个地方恢复它往日的热闹,也让在外‘云游’的老板娘夫妇相信不停里一切平安,然后我只需要等待,只要你们回来,一定会很快发觉替身的秘密,届时我再用这些人的下落为交换条件,相信你们一定不会拒绝,只要你们肯出手,寒荒就有机会回来。”
敖炽一把扣住他的肩膀:“人不是你绑的?”
“不是。”他有些抱歉地看着我们,“那个人说,一旦你们承诺帮我,就把这张名片给你们,让你们找他,由他来告诉你们那些人的下落。我跟他说,虽然我想寒荒回来,但我不想牵扯无辜的人,更不想用谎言去欺骗他人的援助。他让我放心,说他的承诺也从不是谎言,说定了用这些人的下落作为交换,他就一定不会食言。”
“你居然会相信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而且还那么配合他。你就不怕他是什么别有居心的妖魔鬼怪,不过是利用你做坏事?”一种想把他摁到地上狠揍一顿但又对他下不去手的纠结感把我的脑子都撞疼了。
“我没得选择。”他深吸了口气,“你们也确实是我最后的希望。你们大概不知道,我在这些时日的等待中有多害怕,我怕等不到你们回来,寒荒已经失去被寻回的机会。”他转头看向寒荒,“而我的担心成了事实。堂堂的刑王大人,如今却连一场车祸都能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我举起名片在他面前晃了晃:“如果这个真能告诉我他们的下落,我对你的承诺依然有效。”
“谢谢。”他认真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你愿意的话,可以揍我一顿。”
敖炽指着他:“回来再跟你算账!”
“两位……”他叫住正要冲出病房的我们。
我回头恶狠狠地盯住他:“干嘛!”
“如果你们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希望你们再帮我做一件事。”
敖炽差点就上去揍他了:“你还敢让我们帮你?”
“在我把龙珠给她之后,替我处理一下尸体。”他直言,“失去龙珠的龙无法维持人形,如今又是在人界,死了还吓到别人就不太好了,毕竟我的原形还挺占地方的。”
敖炽立刻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有病?”我不客气道。
“那颗龙珠在当年的将军府里就该‘死’了。”他笑了笑,“你们也知道,是寒荒的一口气把我从铁定的死亡里拉回来。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占用她的生命,只要那口气还在我身上,她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天神。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皱眉:“你以为把龙珠给她,她明天就能又跑又跳了么?”
“至少能延缓她的衰老。龙珠有这个能力。”他淡定道,“我很早前就想这样,可是不能,如果我不在了,她无人可托付。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放心离开。”
我的头又疼得不行,揉着脑门对他道:“真的会死的。龙珠何等重要,当年敖炽的龙珠不过出了小小的意外,便吃尽了苦头。”
“我知道。但……”
“她还没死呢。”敖炽打断他,“等她快死了你再跟我说这事!真烦!”
他愣了愣。
不等他说话,我们一溜烟冲出了病房,临走前我撂下话:“想死也可以,跟我们先把时间约好。不然我们不但不给你收尸,还会给你的尸体拍个小视频发微博上去,让全体网民欢送你升天。”
我不知道他听了这话是什么表情,但我觉得他这样的家伙,结局不该如此草率。
龙域的生死之战你死不了,人界的大小追杀你死不了,伤心欲绝的离别与巫师的暗算,你也死不了,连刑王都代替了还死不了,这么难才活下来,你却不想活了,抱歉,我绝不赞成。就算你不是我们家的人,我也不同意。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离开,哪怕他跟我只有一杯茶的交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