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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归来(15)(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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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持续发出规律的声音,可我觉得现在应该给我的心脏认真监护一下才对,就算把病床让给我一张也不算过分吧。

敖炽坐在窗台上,一脸吃错了东西的抑郁。

那个我不知是该叫他韩黎,还是叫他离乱的男人,纹丝不动地守在病床前。

“后来我终于明白,属于‘失’的这只手如果长到神的身上,它同样保有‘消失’的能力。”他看着寒荒毫无血色的脸,“只不过‘消失’的方式是相反的。”

“相反?”敖炽从窗台上跳下来,指指寒荒又指指他,“你口口声声让我们帮你把寒荒找回来,难道……”

“不错。”他点点头,“此手在失身上,万物可失。在她身上,只会让寒荒消失。”

我皱眉:“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刚开始那几年,她只是记性变差了,后来慢慢就不认识身边的人,连自己的好恶都忘记了,从前没有兴趣的东西,她会看得津津有味,曾经字字句句刻在心里的,属于刑王的职责与任务,渐渐变得还不如吃饭睡觉来得重要。”他叹气,“她虽然一直在我面前,却不停地在消失。而我,没有找到任何阻止的方法。我试过斩断妖手,我能找到的所有武器竟没有一件能做到,也曾有那么两件堪称神兵利器的刀剑有些作用,眼见着斩断了,可眨眼间又自断肢上生出来,且这个过程会令到她痛苦不堪。我也就不忍再用类似的法子了。这么多年,我上天入地,求访名医异士,各种能用的法子都用过,皆不奏效。”他回头看向我们,“你们是我能找到的,最后的可能了。”

“等等。”我指着病**的寒荒,“照你所说,她这个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天界那边没有觉察?身为天神却长出妖怪的手,传扬出去的话,后果恐怕相当严重。”

他笑笑:“你忘了我在成为离乱之前,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不等我开口,敖炽恍然大悟,诧异道:“你不会是做了个寒荒的替身,替她瞒过天界的老家伙们?”

“你可能不知道当年我们的老师有多厉害。”他看了敖炽一眼,“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太多。我做的替身,不但皮相一模一样,它们还能继承本尊近一年的记忆,连生活习惯说话方式都近乎一致,我的作品,不但有模样,还有‘身份’。只做一个躯壳,算不得完美的替身。”

大约是想起了从前逃课偷懒的黑历史,敖炽一脸尴尬,梗着脖子道:“说的那么厉害,还不是被我们一眼识穿,而且一掌就打得稀烂。”

“毕竟它们只有一年的记忆。”他淡定道,“且我做替身,用的‘底子’是不同的。你家这批,我只用了陶土,陶土替身最大的问题就是胆子小,易碎,一旦被人质疑身份就会慌乱不已,但优势是制作方便,足够应付日常所需。若是照最完美的路数,应该是取他们本人的血肉为底,再以各种术法加持,如此一来,你们一掌下去,恐怕会以为自己真正杀掉了活生生的人呢。”

“那她的替身一定是高级货了?”敖炽瞟了寒荒一眼,“可那是天界,神的地盘,大家都是玩术法神力的,你让她鱼目混珠,怕也不那么容易吧?”

敖炽说的一点没错,你把隔壁街卖菜的做个替身,有可能放一辈子都不被识破,毕竟这里来往的都是不懂法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但天界不一样,长生不老飞檐走壁都是标配技能,随便抓一个出来都有火眼金睛的本事。就算他们眼瞎没有察觉身边的刑王是赝品,可是刑王这么忙,要处理的公务这么多,难道这也是替身可以完成的?

他似乎看穿了我跟敖炽的疑问,说:“平日里她便少与人接触,大家也对她敬而远之,就算诸神聚头开会,她也听的多,说的少,所以在这方面的隐藏没有什么问题。”他顿了顿,“而且这替身的底子里也有我的血肉,必要时,我会以自己的意念支配她的行动。”

“给神用的替身果然很高级,还自带遥控模式。”我揶揄道,“那公务呢?刑王掌司天下刑罚之事,但凡记录在案的,小罪有刑王殿下属仙官执行,但大罪必由她亲自出马。”我不相信他的替身连这些事都能帮寒荒做到。

他沉默片刻,居然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我。”

我跟敖炽俱是一愣。

“在找出解决之法前,她一直将自己关在刑王殿的密室中。我明白以她的性子,应该是直接去天帝面前领罪受罚,她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不想连累我。毕竟她活着,我才能活着。”他缓缓道,“我虽不是刑王,但好歹跟着她那么多年,多少知道如何对付不同类型的罪人,加上起初她还有能力在背后教我如何击败他们,以及如何按规矩量刑惩罚,我跟替身尚能帮她扛起刑王的职责。可到了后来,她的情况越发严重,连天神的身体都弃她而去……”他的目光落在寒荒苍老不堪的脸上,“她开始变老。对于一个还很年轻的天神来说,这是一个摧毁性的标志。那只妖手,连神的资格都要抹掉……她完全不认识自己了,开始在密室里发脾气,像世上任何一个普通女子一样,质问为何要把她关在这里,她要出去玩。我担心她天天这样闹,早晚惹人怀疑,考虑一番后,我决定将她带到人界。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不能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间把她找回来,她会一年老过一年,最后像最普通的人类那样,死于可能出现的任何一场意外或者疾病。”

窗外的天气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糟糕起来,突降的雨点烦躁地敲打着玻璃。

我揉了揉脑袋,把从这个男人口里听来的所有在脑子里串了一遍之后,问他:“话到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怎么还是不明白你拜托我们帮你找回寒荒,跟你绑架我的孩子和帮工有一毛钱的关系?”

我实在不想把他跟绑架犯重叠到一起,不光因为他跟敖炽算是同类,并且听他所言,虽然他一出生就意味着要做敖炽这群皇亲国戚的“替身”,替他们跑腿,替他们吃苦,甚至要替他们上战场送死,但从他的所有言辞来看,他似乎并没有对这个注定不公平的事实心怀怨愤,迁怒他人。我看人的眼光不差,看龙应该也还可以……这条从无名间里出来的龙,心思品性应该并不如他的出身那般低微,再说,一个把自己收拾得如此干净端正,眉眼之间甚至暗藏正气的男人,作起恶来也有个限度。

他起身,转向我跟敖炽,慎重道:“因为我需要一个永久有效,并且绝对可靠的承诺。”

我跟敖炽面面相觑,对方突如其来的仿佛交待遗言的严肃,把我们本就不安定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只要你们承诺,找回寒荒,刑王归位,你们便可以得到你们的孩子与朋友的下落。”他一字一句道。

我当即道:“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事。难道我们一天不寻回寒荒,就要一直骨肉分离?!你想过没有,你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破解之法,如果我们也不可以呢?你用这种法子讨要所谓的承诺,不觉得很强人所难吗?”

“你可能误会了。”他脸上的神情舒缓下来,“我听说树妖老板娘跟东海的孽龙,虽然一个贪财一个霸道,但幸好都是信守承诺的君子。”

前面听了想打人,后面还像句人话,不过突然被人称作君子,我跟敖炽还是相当的不习惯。

“只要你们许下承诺,一定尽全力寻回寒荒,我立刻告诉你们,他们的下落。”他波澜不惊地看着我们,脸上的诚恳让我们觉得任何怀疑都是对他的侮辱。

“当真?”但我还是不敢相信事情会如此顺利,任何一个大boss都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的敌人……除非,他从没将我们视为敌人。

“我也是活了这么大把岁数的龙了,更加不会用谎言来招惹你们这样的家伙。”他叹气,回头看了看寒荒,“我已经没有能力再找她了。”

说罢,他忽然开始解衣扣。

“你干啥?”敖炽赶紧一步挡在我面前,“绑了我们的人不够,还想耍流氓?”

他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只笑了笑:“你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这么多年了,除了身材与模样,你一丁点变化都没有。”

“你……”

话音未落,他的衬衫已经落了地。

我看着他**的上身,着实吃了一惊。

不是因为他身材好,而是遍布于他身体上的,大大小小的伤痕。

太多了,新伤旧伤交错叠加,永久地烙在皮肉上,仔细看,有灼伤,有抓痕,还有利齿留下的孔洞。

这得遭受过多少攻击才能留下这么多“纪念”,并且还得多好的运气才没有伤到那张端正的脸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有些无奈:“始终不能跟神相比啊,这些年代她惩罚那些罪人,也是在是为难我了。”

不是神,却要去担负神的职责,且干的还不是斯文事……我知道许多被神惩罚的家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不甘与神对抗到底的,有些本事大的,连寒荒都未必能轻易降伏,所以我完全不敢想象这么多年他是用了怎样的毅力与不要命,才能维持刑王仍在的假象……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的手指从自己的伤痕上划过:“我一直在找一个关于‘善有善报’的答案。比如老和尚,比如许多跟老和尚一样的普通人,我们一边说善有善报,却一边眼睁睁地看他们不得善终,再看寒荒,刑王掌刑罚,说的高贵又轻巧,仿佛只要像皇帝宣旨那样,有罪的人便会乖乖低下头颅,没有多少人看见,她落下的刑罚经常要以自己的安危为代价,不是所有罪人都认为自己有罪,为了活命为了自由,它们抵死反抗。”

我不说话,把时间都给他,看起来他并没有多少机会跟人讲出这些被隐藏到沾满灰尘的心事。

“就是这样一个姑娘,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无数与她无关的人,但她并不为人所喜爱,说起她,大家只有惧怕与疏离。对,我心里一直叫她姑娘,虽然她大多数时候像个男人,虽然我也不知道究竟我的年龄大还是她的年龄大,但她在我眼中跟阿喵一样,始终是个姑娘,是离我最近的人。”他的眼睛微微有些泛红,“我曾用我的方式让许多人保住性命,我不算个坏人吧,也做了善事吧,可我失去了阿喵。寒荒杀的妖魔鬼怪那么多,救下的无辜也那么多,但她仅仅因为一个错误的念头,现在只能如一个垂死老人那般,躺在病**。”

雨声渐大,像无数愤怒绝望的手掌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所以你一直想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的视线走过他身上每一道伤痕,“可能好多人都这样觉得,我今天搀扶了一个盲人过马路,那么下午我买彩票起码让我中个尾奖吧,因为我做了好事呢。我明天救了一个落水的倒霉鬼,那么我以后的工作肯定该顺风顺水了吧?不然为什么要让我相信善有善报这种话?”

他抬头,笑望着我,微微歪着脑袋:“你也这样想过,对吧。”

“对,以前我也为这个问题伤过脑筋。”我笑笑,“我朋友的朋友,是个卖猪肉的小姑娘,她爹给她的家训是‘但行善举,莫问前程。’,她说做好事就是做好事,为回报而做好事,那么行善就不是行善,只是做一桩以物易物的生意罢了。我说呀,你若当这事是利益交换的生意,那就得接受有赚有赔的事实。”我顿了顿,看着他的脸,“你跟寒荒,都是生意人?”

他沉默片刻,反问:“若你今天拯救了世界,明天便死于非命,你可以接受这样的事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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