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阿喵伸了大拇指:“嫁人之后,我不替你夫君担心了。”
阿喵冲他吐舌头:“我有嫁人的机会么?”
吃的太急,他的舌头被烫了一下,玩笑般的话,听上去却是实在的难题。一个被追杀多年的姑娘,在这段随时性命不保的时光彻底结束之前,也许真的没有资格谈婚论嫁。但唯一庆幸的是,近三四年来,追杀她的人再没有出现过。
“当然有。”他斩钉截铁道。
她笑了笑,问他:“叔叔,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人呀?我从来没见过真正会法术的人。你是怎么做到让那些人从我们面前经过也看不见我们呢?还有你怎么能做出跟那些人一模一样的替身的呀?”
“问题太多了。”他边吃边说,“每个人都有谋生的本事。你再长大一点,说不定就是百里挑一的大厨师。”
“真的?”她瞪大眼睛,“我做菜有这么厉害?”
“嗯。再帮我添一碗饭。”
“好!啊,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里人?”
“我的家在很远的海边。”
“海?好厉害,我还没见过大海呢!你不想家吗?”
“我的家现在在这里呀,傻孩子。”
每一天,他们的生活都在这些寻常之极的场景中度过,一条远离龙域的龙与一个身陷杀机的人类小姑娘,已然在这样的风平浪静父慈子孝里忘却了自己本来的身份,并且衷心希望这样的日子越长越好。
其实是可以一直这样的,如果阿喵的父亲没有在那一天突然出现的话。
男人的模样没怎么变,除了鬓边多了几缕白发,身上再没有当年走投无路的窘迫,眼角眉梢藏的都是生人勿近的霸气。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两个低眉顺眼的跟班,一口一个教主的喊着。
教主……他将阿喵父亲拉到一旁,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发财啦?”
男人笑出来,打了个手势,两个跟班立刻把一个沉沉的木箱抬到他面前,打开,珠宝金条不计其数。
“这些年多谢你了。”男人赞许地看着他,“无名先生果真是世上最万无一失的保镖。”
他的注意力一点都不在那一箱的财宝上,只问:“准备好带她回去了?”
“嗯。”男人点头,“今时不同往日,再没有人敢对我们父女喊打喊杀了。假以时日,只怕这天下都要臣服于我。”
他不关注这个,他只要确定阿喵今后的安稳。
父女重逢,略有生疏,但阿喵还是很高兴,也知道自己终是不能再留下。
在父亲的催促下,她麻利地收拾好行李,九年时间折叠成一个小小的包袱。临别时,她跟他说厨房里有她今天烧好的素肉,可能凉了,热热再吃。他回知道了。
眼见着她走出房门,又回头,笑嘻嘻地对他喊:“叔叔,赶紧找个媳妇生个娃,趁你还不算太老。”
他给了她一个白眼:“知道了。”
“你不要搬家,我会写信。”
“知道了。”
傍晚的霞光里,她被她父亲拉上价值不菲的名驹,三匹马绝尘而去。
他靠着门框看了好久,直到天黑尽了,他才慢吞吞地去了厨房,烧火热菜,然后坐到桌子前,细嚼慢咽,吃着吃着,他脱口而出今天的菜有点咸,话出了口才想起对面已经没有阿喵了。
他笑笑,继续吃。不过一个人吃饭,确实没有两个人吃那么香啊。
半年之后,阿喵确实写了信回来。
在读书识字这方面,她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一半都是错别字。幸好内容还算通畅,说父亲对她很好,如今他是四海教的首领,相当受人敬仰,旗下教众无数,不止父亲,所有人都对她很好,还叫她大小姐呢。但可能是跟他生活太久,她现在不是很爱吃肉,还是喜欢吃素。为此还被父亲笑话,说她一点不像他的女儿。还有啊,现在替她梳头的丫鬟手艺可比他好多了。
是被追杀的小丫头也好,是一人之下的大小姐也罢,他只要看到她平安喜乐,心里就相当舒坦,这大概就是嫁出一个女儿之后的感觉吧,虽然自己连个老婆都没有,他笑着把信收到盒子里,再珍之重之地放到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之后阿喵又陆陆续续地写了好几封信来,无非是描述她现在的生活有多开心,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还有哪个英俊的小哥哥对她献殷勤。每次都看得他忍俊不禁。
随着她的信而来的,还有在街市之间频繁传递的消息,内容无非是四海教揭竿而起,要诛昏君救黎民,如今皇帝的军队与四海教的军队已经势同水火,各地硝烟四起。
虽然他并不关注谁拿下这个江山,但却真正地担忧起来,两军交战,必有死伤,且以她父亲的实力,能不能最终胜出尚不可知,若输了,便是妥妥的谋反大罪。
大半年过去,战火仍烧,胜负未分,听说四海教作战神勇,连破帝军数道防线,大军直逼帝都。
而阿喵的信,也在这个时候终止了。
他又耐心等了几个月,猜测是局势紧张,不便联系。
但是,直到次年开春,依然没有阿喵的音讯。
左思右想,他决定去一趟帝都。</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