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是他见过的,所有被囚于此笼的妖物中最不凶恶的一个。当然,也可能是她装的,毕竟是妖物,演戏装可怜迷惑人心是常事。
“这就是我的原形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仰头看他,“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听说红符在笼的,都是很快要被处死的?”
“这里不归我管辖,你的问题我无法答你。”他冷冷道。
“我永远不能离开这里了对吗?”她有些焦虑。
“怕死啊?”他笑笑,“怕死就不要在人界作恶多端,如今才后悔,怕是晚了。”
“我不怕死啊。”她的手指搅起一缕长发,“我只怕在那之前都不能有人帮我送个信儿。”
“送信?”
“嗯,给一群人说我挺好的,嫁人啦,不要担心我。”
“……”
他怀疑这只长得跟人一模一样的妖怪是被巨大的压力吓到了,所以才会说出这么不正常的话来。会被囚禁在这种笼子里的,都是“凶妖”,有哪一个不是肆虐人界乱伤性命,被抓来之后它们通常只有两个表现,要么继续死不悔改地挑衅神威,说什么人类卑贱不吃白不吃的狠话,要么就是毫无骨气跪地磕头只求能放它一条生路,哪怕关一辈子都不要紧,只要能活着。
只有她是个异类。
“你到底是……”
“獠元大人!”
他的话被身后走来的人打断了。
寒荒还是老样子,不施脂粉,一身素袍,浅灰色的长发规规矩矩盘在头顶,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件与女儿家有关的饰物,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哪家的清秀公子。
他转身,拱手道:“寒荒大人,好些时候不见了。听狱卒说你去了澶洲办事。”
“是,有小妖作乱,已解决。”她侧目看了看他脚下,“刚回来便听狱卒说你来了休恶山,可是又要管我借妖物?”
他笑笑:“除了这件事,也不敢来刑王殿打扰你啊。”
她四下扫视一番:“可是最近没有多少狐妖被擒……仅剩的几只很快就要处死。”
“就把她借我吧。”他手指朝下一点。
笼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寒荒微微皱眉,毫不犹豫道:“不可。”
“怎的不可?”他笑,旋即贴近她耳畔小声道,“我看她容貌出众,竟连狐妖化身的美人都比她不过。”
离得这么近,寒荒微微红了脸,退后一步拉开跟他的距离,依然摇头:“你借走谁都可以,唯独她不行。”
“我要理由。”他追着她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寒荒大人你从前可没有欲说还休的习惯啊。”
她沉默片刻,指着囚笼:“你看不到囚笼之上的符文?”
“一来就看到了。”
“那你还不明白?”
“你我相识多年,难道还担忧我有借无还?”他轻拍她的肩膀,“最近下头挺乱,天帝给我的任务还没彻底完成,若非时间紧迫心里着急,又何必来找你。”
寒荒想了想,径直往出口而去:“你先随我回刑王殿。”
他点头默许,离开前又回头看了看囚笼里的她。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巨大的牢狱之中。
她从囚笼的缝隙离目送这个言行怪诞的男人,刑王管他叫獠元大人,连刑王都称他为大人,莫非他也是天界之中至高无上的神?!
她屈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叹了口气。
她完全没有其他囚犯的恐惧,即便是尊贵的刑王寒荒亲自出现在她面前,冷着脸孔宣布她失去了继续在人界生活的资格时,她没有惊愕,也没有反抗,她老早就知道世间有不少妖怪的结局是被天上来的神押走,去到一座不见天日的监狱,然后两条路,一是永失自由,一是灰飞烟灭。
两条路走哪条她都无所谓。</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