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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战神(3)(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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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脚下的玄铁笼纵横排列到根本看不到边际的地方,无数形态各异的妖物在囚笼中挣扎或者哀求,浓重的妖气与腥臭占据了这个巨大的监狱。

这是天界刑王殿的地下。

刑王殿建在巨大的休恶山上,而整座休恶山都是掌司刑罚的刑王殿下的监狱。

天界十二大神各居一殿,最富贵华丽的自然是天帝天后的宫殿,最简陋窄小的,则是天音殿与地音殿,毕竟它们的主人天音与地音虽位列十二大神,地位却并不太受重视,一个负责传达天界神谕到人界,一个负责把人间的动向汇报给天界,跟其他同僚相比,这般不具备任何技术含量的职务实在不值一提。最惹人喜欢且总是宾客如云的,当是月老殿了,那里不但有漂亮有趣的青鸾灵犀,还有一个圆圆胖胖好脾气的,掌管天下姻缘的月老,动了春心的女仙男仙,恨不得抱了被子睡到月老殿里去,直到月老愿意帮他们寻一门好亲事。其余神殿就算没有什么特色,也自有仙气缭绕,令观者赏心悦目。唯独这刑王殿,偏偏与一座监狱形影不离,这里没有什么美景,只有冰冷的宫殿与险峻的孤山,是大家一点都不喜欢但又惹不起的地方。毕竟,刑王掌司的不光是人界的刑罚,还包括天界,除了天帝天后,在确定了罪行之后,刑王可以任意处置犯错者,甚至有“先斩后奏”的权利,历任刑王都不喜与人交际,口中除了刑罚之令,基本没有其他温柔可亲的内容,这样的存在,谁都很难与之亲近,也不想亲近。

也许,他算是跟刑王寒荒走得最近的,反正战神殿跟刑王殿在天界最不受欢迎排行榜上,向来是不分伯仲的。

他抬起脚,慢慢在冰凉的囚笼上前行,脚下的囚犯们见了他,也不管知不知道他是谁,只管一个劲儿地往上窜,但很快就被囚笼中的咒力狠狠打回地面,痛得鬼哭狼嚎。

这些犯了罪的妖物,没有期限地被囚禁在这里,等候它们的没有自由,只有看不到头的刑期,以及不知哪天会到来的死期。每一年,负责历法的仙官都会选出一个“天地晦暗恶气抬头”的“煞日”,将休恶山中的妖物们被拖上吞妖台处死,以斩妖除魔之行冲破煞日之阴暗,令天地重归澄朗清明。为显天界慈悲,每年只处死九只穷凶极恶之妖,其余的无限期关押,到下一个煞日前再决定杀还是不杀。

在休恶山里,没有任何人有特权,除了他獠元。

寒荒准许他来“借用”囚犯,只要不是被划分到“极度危险”中的妖物,他可以随时带走休恶山中任何一只妖怪,使用完毕之后,如果妖物还活着,那便要原物归还。

这些年,他借走最多的是狐妖,决定一场战局的输赢,根本不需他花费太多心思,只需放一只狐妖惑乱人心,胜负就任他掌握了。对他而言,世间战争只是他手中的一盘盘棋局。只要能简化他的工作并且达到目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是由他操纵的棋子。

被他借走的妖怪起初都非常高兴,以为按他的吩咐完成了任务,就不用再回到不见天日的牢笼,而他也是这样跟它们承诺的。但是,为他所用的妖物都没能活着回来,他轻描淡写地同寒荒说,反正都是要死的,我替你处理了也是一样。

寒荒起初有些为难,说妖物的数量种类都有记录,万一对不上,怕有后患。

他不以为然地拍了拍寒荒的肩膀,记录是你写的,你有办法的。

寒荒终是默许,面对他,她似乎总是少了一点断然拒绝的魄力,跟平常的她不太一样。

虽是刑王,但始终还是女儿之身女儿心,她可以对天下万物铁面无私,甚至对天帝天后都直言不讳,唯独对他像是中了迷药,不忍说一个不字,怕他以后跟别人一样,对她跟她的刑王殿敬而远之。

然而他对寒荒始终如一,有求于她但绝不低声下气,与她密友相称却从不显亲昵之态,就是这般不远不近地存在于她的生活中。

就这样下去也不坏,无数个清冷的夜里,难以入眠的寒荒都这样跟自己说。

獠元也觉得不坏,反正历任战神都很难获得什么好名声,他既不能像月老赐人双宿双栖花好月圆,也不能像金老保你生活无忧富甲一方,甚至都不能像天音那样给人间带去一个好消息,一个按照天帝意愿四处挑起战争,以求天地之间“均衡相处”的神,只能让人又怕又恨,有他在的地方,就不会有安稳的岁月,只有久久不灭的硝烟与战死沙场的亡魂。可笑的是,人界还有不少供奉他的人,他们祈求在自己的战局中取得最终的胜利,一将功成万骨枯无所谓,只要能赢。每次他都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微笑,用他们听不到的声音说,输或者赢,不在你,在我。

偏偏供奉他的香火总是特别的旺,遇到战乱之年甚至比月老跟金老的香火还要多,世人在某些时候的争胜之心,连他觉得意想不到。但就应该这样啊,若没有这样的欲望,又怎能战火四起,且他越发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的战争甚至都不需要发生在沙尘滚滚两军对垒的沙场之上,一座皇城,一座大宅,一颗憎恨或妒忌或猜忌的心,就是一场战争,这样的战争杀人不见血,破坏力却不减分毫,甚至更惨烈一些。

他的职责,就是在这样的战局里进退自如,运筹帷幄,在他成为战神之前,以为战神的职责是以战争来助善伐恶,而当他真正成了战神,进入了天界最核心的地界之后才渐渐看到了真相,助善伐恶只是一种名义,诸神之首的天帝不能容忍人类之中有特别强大的存在,如果出现,就要以“合理有效的方式”削弱。这是天帝维系“平衡”的方式,当然,对外的理由永远冠冕堂皇,无非“人心污浊,不敬天地,当引战火灭其罪,断其恶。”

而他只能是忠实地执行者。

自他把上一任战神从棋盘前赶走之后,近千年时光,他已经不太记得人间有多少战争是人类自己挑起,也不记得有多少次的血流成河是拜他所赐。他没有记录的习惯,只要天帝下了令,他便履行他的职责,不多问一句废话,也绝不让天帝失望,而他也因此得到了天帝最大的信任与喜爱,平日里将许多不该他管辖的事情也交给他去打理,虽然怕他的人很多,恨他的人也很多,但一切都影响不了他天界第一红人的地位。

每次见到他,看守休恶山的狱卒都毕恭毕敬,鞠躬时恨不得把头都磕到地上去,生怕有什么不小心得罪这位名符其实的大神,落个糟糕的下场。进出休恶山这般严密重要之地,他甚至不需要出示寒荒的令牌,只要他一到,狱卒们便早早打开牢门,他都不需要多说一句话。

然而每当他走远,这些地位低微的下属总是少不了翻个白眼,说,不过是天帝面前一只狗罢了,得意个什么劲儿。

这话他自然听不到,但即便听到了也不会有任何触动,因为很多时候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不分是非,唯命是从,不是狗是什么,不过是穿着华服锦袍的狗罢了。

他不介意,既然当年费尽心思才把前任战神拉下马来,那么今时今日不论听到怎样的评价,他都会稳稳当当在战神这个位置上坐下去,不给任何人扳倒他的机会。他自己的生命,本就是一场漫长的战争。

每走一步,脚下的囚笼就会发出喀喀的声音,好像要断掉,但实际上永远不可能断。

哀求与愤怒,绝望与期待,从每个囚笼里扑出来,来自不同族类的嚎叫与哭泣在幽暗广阔的空间里纠缠成一支怪诞的乐曲。

但,有一个囚笼是安静的。

他停下来,俯瞰着脚下这个被涂上了红色符文的囚笼。

里面不是奇形怪状的妖怪,而是一个年轻轻的人类姑娘,黑发如瀑,眉目若画,素净的白衣之上沾满尘土。

他看着她,她也抬头看他,然后,姑娘就笑了,问他:“从没见过你,是新来的仙官?”

他保持着俯瞰的姿态,以他的性格,本应该是冷冷地走过去,但这次偏偏鬼使神差地停下来,反问:“也从未见过你,新来的妖怪?”

她点点头:“来了快一年了。”

他将她打量一番,疑惑道:“凡被囚于休恶山之妖物,为咒力所缚,皆现原身,为何你还是人形?”

他的目光又落在囚笼之上血红的符文上,休恶山中所有囚笼在铸造之时便融入了防止妖物脱逃并压制其力量的咒,而这个囚笼之上的红符文,却是刑王寒荒亲手所设,专囚大凶大恶之物。曾经在这种笼子里呆过的,什么九头妖蛇、血翼毒蛟等等危害人间的凶妖最后都被推上了吞妖台,以仙法处死,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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