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马用力抽回手,冷冷道:“有哪个当母亲的会让人带着枪来找女儿?”
“是我太心急。”女人忙道,“小马,他们都是妈妈的属下,可能你不知道妈妈现在有着怎样的地位,我习惯了用最有保障方式去做事,我怕你不跟我走!”
“如果我不跟你走,你就要这些人用枪指着我的头绑走我么?”她冷笑,“甚至在这个过程里不择手段伤及无辜也无所谓?这就是你所谓的地位带来的特权?”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小马,你原谅妈妈好不好?跟我回家好不好?”女人用哀求的语气道,“我知道上天在惩罚我,所以让我在你之后都再无儿女,我知道错了,如今我独自生活在国外,支撑着庞大的集团,我需要你在我身边啊!”
胡小马后退了好几步,摇头:“你如果真的心有愧疚,还是老老实实去当年你抛弃女儿的地方烧香拜祭吧,那才是你该做的。”
“小马!”女人突然大喊一声,求而不得的失望与高高在上的尊严纠缠在一起,把她的沉着冲击得一干二净,此刻她眼里只剩下不计后果的绝决,“我既然寻到你了,就绝不会让你走。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我身边!”说罢,她朝身后的一众手下呵道:“还愣着做什么?把她带上车!”
“是!夫人!”众人一涌而上。
这光天化日的,居然还抢起人来了?
敖炽一步上前挡在胡小马面前,那些汉子们还来不及靠近,便乱七八糟倒在了地上,手里的武器被他呼啦啦拆成一堆零件。
我走到敖炽身边,对女人道:“这位有钱的太太,我个人觉得还是不要动武了。你们还有一位小头头现在正躺在学校的房间里,重伤,不过死不了,劝你们还是先把他送去看医生吧。”
“你们是什么人?”她柳眉倒竖,“我在处理跟我女儿的事,外人又何必插手!”
“我们是遵纪守法的人,起码我们不抢人不杀人。”我一笑,突然沉下脸,“如果你还要在这里胡闹下去,要去看医生的,可就不止屋子里那一个了。”
她恼羞成怒,对着还没正式出手就溃不成军的手下怒斥道:“今天谁把她给我押上车,我额外给一百万美金奖励!”
也是被我们逼得没办法了吧,身份脸面什么都不要了,连拿钱砸人这种法子都使出来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手下们的士气一下子就高起来,又穷凶极恶地围上来。
但是又如何呢,这里有谁能是敖炽的对手,结果不还是东倒西歪满地找牙。
当敖炽一把掐住那女人的脖子时,胡平安突然大喊一声:“住手!”
敖炽冷冷道:“这是个祸害呢。”
“放开她吧。”胡平安拍拍敖炽的胳膊,“让我跟她说两句。”
敖炽只好松手,不满道:“一会儿她要是拿枪指着你的头我可不救你!”
他笑笑,对女人道:“小雪,陪我走走吧。这里没有人想伤害你。”
说罢,他径直往旁边的小路走去。
女人想了想,咬咬牙跟了过去。
胡小马想跟上去,被我拉住了。
我们只是远远跟在他们两个后头,看见胡平安一直走到一片光秃秃的,只有枯树与乱石的洼地里。
他指着某一个方向:“这里本来有两块特别大的石头,被人用脑袋撞碎了。”
女人站在这里,脸色越发难看。
“小雪啊,”他回头看着她,“我也很想还给你一个女儿,但可惜我办不到。”
女人皱眉,咬牙道:“小马就在我面前!”
“二十年前的冬天,你的小马就没有了。”他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从你决定把她扔在这里开始,你就永远找不回她了。”
“你胡说!”女人不信,拼命摇头,“那就是小马,明明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你也说只是长得一模一样罢了。”他笑笑,指着自己,“你真觉得有人会二十年不变么?昨夜回去跟你报告的人想必也描述了他们遭遇的一切,你也觉得那是他们在说疯话么?”
女人额头上隐隐有冷汗渗出。
“小雪,已经够了。”他上前,握了握她冰凉的手,“你跟小马的缘分,二十年前的冬天就结束了。”
“不不!你胡说!”她一把甩开他,一手摁住自己的脑袋,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那天我本来是要带她一块儿走,可一想到未来我们会遭遇的一切苦难,我突然疯狂地害怕起来,我觉得还是让我在这里经历的一切都变成秘密吧,我没有能力把她带在身边。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我把她放在这里……可是……可是第三天我回来了的!我回来了的!但她已经不见了!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她死了,直到前不久我回国,专程来这里拜祭……我看见了活生生的她!我猜测过也许是你捡到她养大她,我去学校找过你,但你不在。”
“我在,只是不想被你看见罢了。”他叹息,“本以为你寻不到人便会自行离开,可你变本加厉。”他看着已经放亮的天空,缓缓道:“那年冬天对一个刚刚满月的孩子来说,实在太冷了。你丢掉的,谁也无法帮你捡回来。”
她愣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转身:“回去吧,如你当年所想,把在菩萨峰经历过的一切都当作秘密,或者一场梦。”
“小胡老师……”她突然喊住他。
他站在,但没回头。
“她真不是小马?”她红着眼睛,还有最后的一丝不甘心。
他摇摇头。
她突然撕心裂肺地哭出来,一拳打在地上。
我不知道这种悲伤是因为愿望没有得到满足,还是因为深藏的内疚永远得不到原谅,我们能做的,就是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过去,未来,再无瓜葛。</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