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余几盒。”她上下扫描我的脸,“你无需用到此物吧。”
“我就是好奇你家面敷的原材料。”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戏谑道,“你靠这个发了大财,不妨也教教我里头的门道。”
“纵使你的修为高出我再多,你也做不了这门生意。”她脸上露出“你总算有一样不如我”的舒畅,“时妖对于时间的分配,是天赋,独一无二的天赋。正如你永远不能跟一条鱼比谁游水游得快,跟一头牛争谁的力气大,天赋就是天赋。”
我笑:“为何用‘分配’而不用‘操控’?”
她爽快地说:“没有人可以操控时间,它太庞大。世间纵然有许多能够影响时间的存在,比如传说中隐于地心,由东海龙族看守的‘时间之轴’,又比如天界观时女仙司掌的朱雀灯,还有散布各地,由巫女们看守的大大小小的时间黑洞,甚至还有一种叫做白驹的能够拨快时间的妖怪,听起来都很厉害,厉害到超越了时间本身,可事实上,时间从来不会被它们操控,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不过这个道理,太多人不明白。”
时间之轴……好多年都没听到这个曾经非常耳熟的词汇了。当年敖炽穷二十年时间守护的东西,却在小小一只时妖的嘴里变得一钱不值。
我虽不是太明白她话中的真意,但我同意她那句话,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她回到里屋,由古朴的双门立柜里取出仅剩的几盒面敷,交给木道长,朝三郎努努嘴:“给他敷在头顶,一个时辰换上一张,或许他能稍微舒服些。”
“你……你变回来啦?”木道长错愕地张大了嘴。
“你听到我的话没有?”她柳眉一竖。
“听到了。”木道长闭上嘴,又万般疑惑地打开手里的盒子,“这不是你们女人用的什么面敷么?拿来给这小子敷头?”
“你照做就是了。”我上前看了看袁三郎的情况,确实是病入膏肓之态,眉间的青黑之气若隐若现,似乎在不断加深,人虽在昏迷之中,嘴里却在难受地呓语,时不时咬紧牙关。
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我在心里遗憾地下了结论。
出了卧室,迎面碰上正坐在厅堂里默默沉思的聂巧人,他见了站在我身旁的石姨,只是略略皱眉,说:“唐公子的事,需尽快解决,我看他脖子上的桃花痕越发不妙了,方才还说时不时觉得气紧。”
“那就麻烦了呀!”出来倒水喝的木道长从我们背后跳出来,又赶紧压低声音不敢拿给房中的唐夫人听到,“这桃花咒若不得解除,最终发作的时间因人而异,身体好些的,撑个两三月,弱些的,怕是过不了七日。唐公子这身体,不好说……”
“骚扰唐公子的玩意儿,身上可有什么特征?”聂巧人问。
木道长摇头:“本来就不是活物,不过是硬被咒力催动起来,入夜时以幻体相侵,本体仍原地不动,不吵又不闹,太难发现。聂大人你纵是将整个北坊翻一遍,也未见得能找到它。所以我才说,桃花咒不是最厉害的,但小刀割肉,更见凶险。”
众人皆沉默,只有寻到那“本体”,唐公子才能转危为安,可是北坊这么大,活物死物大大小小何止千万,一件件去筛查寻找无疑大海捞针……
我心下一动,问木道长:“这几日夜里,都由我们将黑影驱散,若我们视而不见,唐公子会如何?”
“这……”木道长说,“只怕就此被束缚了魂魄,身不由己随之而去,万劫不复。”
听罢,我又道:“咱们老想着如何去找它,为何不反过来呢?”
“莫非你想……”聂巧人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就是那么想的。”我眨眨眼,“虽然有点兵行险着。”
“老板娘的意思是……”
“不如这样试试。”
几颗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嘀嘀咕咕。</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