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结,竭力冷静,继续盘问:“你们如何知道我往这里来?”
“听阿珺他们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一个人去。我想去问清楚,可他们一看到我就什么都不说了。”浆糊戳戳未知,“对吧,那天你也听见了。”
“是呀妈妈,我还去问了爸爸,可爸爸说是我们听错了。”未知撅撅嘴,“爸爸不知道他一说谎就会脸红么,上次他把我的零食藏起来自己偷吃,我去问他,他也是脸红。”
闻言,身后的男子噗哧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然后呢?”我赶紧打断未知,外人面前,家丑不宜多讲。
“然后我们都很不高兴。”浆糊说,指指水里的阿灯,“再然后我问阿灯有没有办法让我们跟你一起走。阿灯好像能听懂我的话,拼命点头呢。再然后,今天一早,爸爸出门之后,阿灯就把我们吞进肚子了……”
我几乎都忘了,龙王事件后,被吓坏的阿灯便一直留在我们的寝宫,并自动自发地留在两个小家伙身边,同吃同住。虽然它把我们从外头带来的各种口味的薯片全吃了,一片也没给敖炽留,他也没有赶它走,只说,身为龙王坐骑,胆子又那么小,如今老家伙出了事,没人会照应它,索性就留下吧,不然等老家伙醒转康复想到处走走,万一这家伙不见了,岂不麻烦。
我听说阿灯与龙王相伴多年,主仆之情深厚,敖炽留下它,更多的是爱屋及乌的心情吧,这家伙,永远口不对心,嘴里老家伙老头子老不死的叫着,心里却比谁都盼着他寿比南山平平安安呢。
但,踩死我都没想到,好心的收留,最后却演变成这样的结果!!
“那个,他们不该在这里,如何将他们送回?”我转过身,理智地问那个一直抿嘴笑着的男人。
男子为难但坚决地摇摇头:“鱼门入,龙门出。但凡自鱼门而入者,除一年一度龙门开启之日,恐没有其他离开的机会。”
“龙门就是这里的出口?一年只开一次?”我心下一沉,“上次开启是几时?”
“照咱这儿的农历来算,除夕夜,龙门开。”男子又扳起指头数数,“国主来的正好,还有接近一年时间。”
“妈!别送我们走!”浆糊绞起眉毛,一屁股坐下来耍赖,“我不想再住龙宫。那里的人又怕我,又要骂我。”
“骂你?”我一愣。
“嗯。”浆糊点头,“我听到他们背着我喊我小妖孽。妈,妖孽不是一个好词儿吧?”
“就是,我也不走。”未知一把抱住我的腿,“我喜欢不停,喜欢赵公子叔叔跟纸片儿阿姨,我不喜欢龙宫,不喜欢龙宫里的人,除了曾祖父。妈,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暗自叹气,蹲下来,把两个家伙揽到怀里:“你们这样跑出来,你爸会急死的。”
“我们给爸爸留言了。”浆糊认真道,“我在纸上画了一片海,画了阿灯和我和未知,还在海对面画了妈妈你,未知还写了个‘找’字,但不知写对没有。反正爸爸会懂吧?”
“当然写对啦!我比你有文化!”
“去去!到现在都以为三七二十八的才是文盲!”
我哭笑不得。
浆糊对数字的悟性超乎寻常,可对文字似乎不太擅长,到现在,连他自己的名字都写得很不熟练,未知好一点,起码会背诵床前明月光,也能写一些简单的字了。但这些都不该成为他们离家出走的辅助啊!
“你们走了,留爸爸一个人,他会孤单!”我板起脸道。
“爸爸身边有那么多人呢!”未知把睡帽顶端垂下来的毛球拨到一旁,“可妈妈你只有一个人。”
“就是。”浆糊点头,“比例相差太远了。不过加上我们,就有四个啦!”
大多数时候,两个小魔怪都只晓得给我找麻烦,所以,偶尔的懂事与体贴随随便便就能击中我的心。没有他们,我就是一个人,他们来了,便是一个家。只是可怜了敖炽,我都能想象到他发现孩子不见之后的歇斯底里了……
“国主,既然两位小爷来了,便是缘分,与其纠结如何返回,不如随遇而安。一年并不长。”男子诚恳地说。
我起身,笑了笑:“我如今担心的,不是我们的安危。你可知这两个小魔怪的行为,可能会把东海最暴力的龙引来,届时不安全的,恐怕是你们鱼门国。”
“真正的龙,永远不可能突破鱼门而入。国主请宽心。”男子微笑,“时间不早,不如启程?”
我微一皱眉,点点头:“走吧。”
他刚一动竹篙,我又不死心地望了望那方被称为“鱼门”的入口,他似是觉察到我的心思,笑道:“国主,莫要动什么心思。若要强行突破,任你有天高的本事,一入混沌,都是有去无回。”
“所以,这是个很完美的监狱?!”我知道他没有夸张,这个男人极有分寸,也正因为他太有分寸,我看不透他。
他没有回答,只意味深长地笑笑。
竹篙在他手里熟练地变换方向,乌篷船稳稳当当地划过清幽碧蓝的海水,笔直向前。
我揽着两个小家伙,坐在船头,叮嘱他们不许胡闹,保持安静。阿灯一会儿在水里,一会儿飞到空中,新奇地打量眼前的世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