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我猜,可能是到了。
感觉并没有过去多少时间,几个钟头罢了,还以为是个多偏远崎岖的地方。
一直照着既定路线匀速行进的小舟,分毫不差地停在两块‘浮’在海水之上的石碑前。
两三米高的长方体,灰黑斑驳,古旧有余气势不足,只有刻在上头的八个朱红大字还算醒目——左碑曰”鱼门国界”,右碑曰“擅入无赦”,两碑之间相距三米,过一只舟倒是绰绰有余,但我的交通工具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往前一步了,纹丝不动地留在界碑之外。
我举目四望,茫茫海域除了两块界碑,再无其他。
正疑惑时,远远地,传来一阵水声。
柳叶儿般狭细的乌蓬船,慢悠悠地从界碑后的海水里划过来,船尾竖了支竹竿,挑一盏红纱灯笼,灯笼上落了个大大的‘引’字。船头则立了一个跟这只船一般纤瘦的人影,举一支竹篙,不慌不忙地撑。
凑近了,才看清是个年轻男人,五官倒是清秀干净的,头发也没有奇怪的颜色,乌黑如墨,随意拿了根草带束起,撩到身前,刚刚垂过右边的腰线,身上的大袖白袍半新不旧,松松垮垮,腰带已系到最紧,可还是让人担心这衣裳会不会被风吹落了去,只怪袍子的主人实在太瘦。
所以,这就是来接我的‘狱卒’?
乌篷船在离我一米之遥的地方停下,撑船的男子一脸微笑,恭敬又不谄媚地朝我微一躬身,说:“得知国主今日驾到,属下特来迎接。请上船。”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问:“只是你一个?”
“国主需要几人来迎接?属下这就去召集。”他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
“不不,我本以为,好歹是个国门,必有诸多侍卫看守。”我左顾右盼,除了他确实没别人。
男子一笑:“这进来的门,无需看守。国主请上船,离渡头尚有些距离,再耽搁怕就要天黑了,夜路难行,崴了国主的脚便不妙了。”
“好。”我吸了口气,拎起包袱,轻身跃起,自界碑之间,一步落到乌篷船上。
我前脚刚走,送我来的小舟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于海面。
“国主若嫌风大,不如入内一坐。”男子体贴地指了指简陋的船舱,话音未落,他却突然停下撑篙的动作,一脸狐疑地看我,“国主,可有随从相伴?”
“孤身一人,何来随从。”我四下看看,笑,“来服刑的人还带随从,我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男子伸出左手,作数数状:“一……二……三……四。”数罢,他抬头,笃定地看着我:“鱼门关闭时,响了四次,可见国主身畔至少有三人相随。”
鱼门?!它响过么?我回头,刚刚还近在咫尺的两块界碑已失了踪迹,一片白茫浓雾取而代之,从内望去,来时经过的茫茫海域被吞进一团虚无混沌之中,天空,海水,光线,方向,一概被擦除,多看两眼亦是惊心。
这便是“关门”的意思了?!
回过头,界碑后的海域倒一切正常,我定定神,指着自己道:“你且看看,这孑然一身,我能藏三个随从在鞋子里还是头发里?”
男子不再搭腔,只对船身左侧的空气礼貌地喊了一声:“来者是客,也是缘,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自船侧亮起,像有人突然拉亮了一个早早埋伏好的大功率灯泡。
金色大鲸摇头晃脑地现出身形,小眼睛弯成月牙,从空中跃入海水,得意洋洋地绕着乌篷船游动,时不时还喷出一口海水表示它此刻很开心。
阿灯?!
我目瞪口呆。它居然开启隐身模式,一路悄无声息地与我一道来了鱼门国!
不过,还有更惊悚的惊喜——
游了几圈的阿灯忽然立起身子,连打两个喷嚏,硕大的嘴里麻利地滚出两个圆滚滚的小家伙,稳稳落在我身边。
一身睡袍脚踏拖鞋的浆糊,伸懒腰,打呵欠,看到我,很是高兴地喊了声“妈”,然后推了推压在他腿上,歪戴着睡帽,还在憨流口水的未知:“到啦!猪!”
“饭饭没煮好……再睡会儿……”未知砸吧砸吧嘴,换个姿势继续睡。
浆糊抽身出来,跳到一旁,喊:“阿灯!”
大鲸悟性极佳,一道水柱喷下来,把未知淋个透湿。
死丫头尖叫一声弹起来,慌慌回过神,揉揉眼,紧跟着就是一场爆发在兄妹间的自由搏击比赛。
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的意思。
“当我死了吗!”摇摇晃晃的船上,我一手一个,拎住两个小混蛋的后衣领,厉声道,“说!谁让你们来的!”
未知抢答:“我们自己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