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站起身,左右环顾,急出了一身汗,他们真的在这里?
“我找遍了,却又始终找不着他们。”五子棋见我一脸恨不得掘地三尺的表情,他自己也很疑惑,“但我的弓表示他们在这里,那他们就一定在这里。”
左右跟上官羚被我跟这娃娃的不期而遇搞得一脸糊涂,听了半天也没弄清楚事情的全貌。
“这孩子……什么来历?”左右问我,“怎么听着像是他寻到了浆糊未知的下落?他如何能得知西溟幽海的下落?”
“他是我在鱼门国里遇到的孩子,非人非妖,特别聪明懂事。他手里有一把名曰皇蛾的弓,能用这把弓寻到失踪的人,绝无差错。他的事说来也话长,得空再跟你们详说,反正你们知道这孩子有这样的本事就行了。”我心里突然就乱七八糟起来,希望就在眼前但又看不见希望的焦躁跟生怕又是一场空欢喜的担忧交缠在一起,再竭力也平静不下来了。
“可以啊这小子。”上官羚摸摸他的脑袋,“从你老家到这里那么遥远,你一个人‘飞’过来的?”
五子棋完全不怕生,很自然地对这个陌生人道:“我的弓也坐不下两个人呀,可不就一个人飞来的么。”
左右跟上官羚都被他的诚实逗得笑出来。
但我笑不出来,怎么可能人在这里却又找不着呢?
我又急忙问他:“你不会是刚刚才来这里的吧?”
五子棋摇头:“比你们早了好些天呢。”
“你说这里还有别人?”
“有啊,不就是阿芷姨姨跟菲菲吗。”五子棋朝宅子里一指,“这会儿阿芷姨姨应该正在屋子里做饭吧,菲菲身体不好,只能吃煮得很软很软的食物。”
“阿芷……姨姨?”左右一怔,旋即转过头去看着那扇虚掩的大门,略一犹豫后,上前用力拍了拍门,冰块做的门,发出来的声音奇奇怪怪的。
他似乎真的在生气?
身为虫人一族的帝君,加上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心性,左右是个与粗鲁完全不靠边的家伙,所以我很奇怪他居然是拍门而不是敲门,仿佛门后的人欠了他很多很多钱的样子……而且我相信,如果里头的人再不出来应门的话,这扇门很快就保不住了。
幸好,很快有脚步声出现了,慢吞吞地朝大门这边来。
“门又没有锁,小五你拍什么拍呢?”说话的声音也是慢吞吞的,大门好一阵子才被人从里头拉开,弱不禁风的女子裹在一件说不出是什么样式的白袍子里,随便拿了一根同色的布条拴在纤细的腰间,银白的头发编成一根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辫稍别了一朵冰雕的小小的牡丹花,虽是白发,一张脸却是很年轻娇俏,甚至是甜美可爱的。
抬头一见,站在面前的并非她以为的“小五”,而是黑着一张脸的左右时,她端在手里的冰碗顿时滑下来,摔得四分五裂,几块果肉一样的东西吧唧一下糊在地上。
左右死死盯着她的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果然是你。”
我自然不认识这个住在冰天雪地里的小美女是谁,只看到左右因为她而失态的样子,还有上官羚也是,诧异的神色跟跟见了鬼一样。
“阿芷姨姨,今天的饭菜可能不够了呢。”五子棋拉着我的手走到那女子面前,开心地说,“这是我同你讲的,我要找的两个好朋友的妈妈。好巧呢,她也到这里来了!”
“哦……是吧……真巧真巧。”女子从近乎石化的样子里回过神来,敷衍着朝五子棋笑笑,“没事的,姨姨会多准备一些食物。”
“好咧!”五子棋望着我说,“虽然我不吃东西,可姨姨的厨艺是很好的,我瞧着菲菲每次都吃得特别香。一会儿你们也试试嘛,看看有没有你们说的烤鸭啊卤鸡腿什么的好吃。”
这个单纯的傻孩子,现在哪里是讨论吃饭的时候啊。
“嗯嗯,好的。”我摸摸他的头,朝那女子笑笑,“这些日子劳你照顾五子……不是,劳你照顾小五了。不知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何方神仙?”
“客气了。小五能到这里来,是跟我有缘,你们也是。”她的神情渐渐自然起来,朝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这里是雾海的大门,我是雾海守门人。你喊我阿芷就好。”
我一愣,雾海大门?!
“进来之后,如果没有选择把那根拦路的大冰柱撞碎了出去,只要是绕行,无论选左还是选右,你们都会来到我这里。”她笑道,“那是止羽一族设下的‘门锁’,开锁方式不对的话是见不到我其他同族的。”说着她又有些尴尬,“不过这道锁好像也不是特别牢靠,总还是有人能打开,所以那根冰柱上才有那么多裂纹。”她叹气,笑道,“每碎一次,我就得花力气把它粘回去,这件事干得多了,也觉得好麻烦呢。可惜没法子,只要我还是止羽一族的守门人,就不得不做这件事。”
这倒是个爽快人,我都没问,她就交了这么多底,听她的语气,她对有人硬闯进雾海且不止一次这件事,不仅知道,还并不太在意的样子,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止羽一族的守门人,那么,她显然也是这种妖怪了?
一想到止羽擅长的事,我下意识地退开了半步,生怕挨到她。
“既然是这样,那这里显然不是雾海,只是阿芷姑娘的地盘了?!”我对那种藏在云淡风轻底下的危险已经很有警惕了,既然我们搞错了开锁的方法,那后果显然不会是跟她吃顿饭再说声再见就能倒回去重来的。
“你家的门不也是你家的一部分么。”她俏皮地眨眨眼,又看了看左右,“既然都来了,就请进来坐坐,顺便吃顿饭吧。”
“是啊,进去坐吧,阿芷姨姨人很好的。”五子棋拉住我的手道,天真如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危险的地方。
得庆幸自己来了北极,不但得了浆糊未知的消息,哪怕不确定,也强过毫无头绪,不过哪怕没有这样的消息,我还是庆幸自己来了,不然五子棋这个无辜的孩子要怎么办呢。冥冥之中,或许真有安排。
既然对方都如此爽快,我也不想浪费时间,对阿芷直言:“盛情心领,饭就不吃了。既然这里不是我们要到的地方,那就希望阿芷姑娘指一条……”
谁知我话还没说完,一旁全程沉默的左右突然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扇在阿芷脸上。
扇得太重了,阿芷简直像一片无助的落叶一样飞了出去,然后才倒在地上。
上官羚脸色严峻,我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你说如果是敖炽跟龙王做出这种事,我是不太会吃惊的,但那是左右啊,且不说别的,就以他的身份,也不该对一个小丫头如此暴力吧?!但他真就打了,那声脆响啊,没打在我脸上我都觉得疼。
阿芷坐在地上,捂住右脸,嘴角流出一丝白色的**。她连血都是白色的?!
“这么久不见,你脾气大了好多。”她居然还能笑出来,拿手背擦了擦嘴角,“要是你当年也这么凶,我是一定不会理你的。”
左右的心口明显地起伏,攥紧了拳头走上去。
这是还要揍她?
不管她那张皮囊下是人是妖,看到那样一个小姑娘缩在地上,我本能地想去拉住左右要他有话好好说,但上官羚反而把我拉住了,摇摇头:“你由他去吧。这口气他憋了上千年。”
“什么意思?”我看着他,奇怪地问,“你知道他上千年前的事?”
不等上官羚回答,左右已然狠狠抓住阿芷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冷冷道:“我倒要看看,这么久不见,你是不是依然死性不改。”说罢便拖着她朝屋子里走去。
上官羚看着那个愤怒的背影,叹气道:“我跟了老大上千年了。”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不是人类吗?”我咳嗽着,将他又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还是老样子,明明是人的味道。
“我应该是人类吧。只是我活得比较久。”上官羚不以为意道,但只要一看到左右的背影,立刻又忧伤起来,“老大一世英名,却栽在她手里,差点丢了性命。”
我咳嗽得更厉害了,连五子棋都赶紧给我捶背,生怕我咳死过去。
“你……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回事?”我喘着气问。
“那会儿是特别乱的乱世,皇帝带着妃子跑路了,帝国的土地上到处都是狼烟与尸体。”上官羚的目光像沉入一场冗长的梦里,“我醒过来时,身上堆的全是烂肉与残肢,一捧又一捧泥土不断从半空中落下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