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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浮生(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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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轰隆!

窗外一声雷响,狂风应声而入,飞起的窗帘把窗台上的几盆绿植狠狠扫下来。

圆月川忙起身过去,一边关窗户一边朝外头看了几眼,然后蹲下来把东倒西歪的植物捡起来查看,见它们断枝断根受伤不轻,惋惜道:“哎呀,可怜的,也不知还养不养得回来。”

说来也怪,那炸裂般的雷声倒没有惊到我,却是这几盆小东西的四分五裂让我心头咯噔一下,大约是拼命压抑住的脆弱小小地跑出来捣了一下乱,看着地上那一小片乱糟糟的泥巴跟散落其中的枝叶与根须,我居然有点兔死狐悲的伤感。

我如今的处境,并没有比那几盆站在狂风暴雨面前的小植物强多少,可能还要更麻烦一些,毕竟它们只需面对这一次打击,而我却不知我的窗外还有多少想汹涌扑来的恶意。

一道闪电落下来,隔着不够干净的玻璃也能看到它血红的颜色,这座城市所有亮起的灯火都被它的光亮压制下去,这不只是一场突来的坏天气,更像一场不怀好意的侵略般的降临。

看起来不太对头。

我一下子站起来,走到窗前定定地望着外头,直到又一道闪电落下来,我才完全确定我不是眼花,它就是深沉阴郁的血红色,跟我们平日间看到的任何一道闪电的颜色都不一样,每落下一次,便在这世界留下一道不可愈合的伤口,即便你看不见,但你就是感受得到,它伤害的范围不止窗外的一切,还包括你自己。

几道闪电同时落下,撞进我眼里的光太亮太有杀气,加上紧随而来的一声炸雷,我只觉眼前只剩一片翻滚的血红,看不见别的,也听不到别的,原本好好的身体突然像被小刀割肉似的疼痛起来,我试着张嘴,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麻痹的感觉从脚尖开始,毒蛇般爬向全身,而所有的痛觉也随之聚集到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翻江倒海。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窗前的,反正当我从这种状态中勉强挣脱出来时,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两手用力抱着脑袋,我能看到扶住我的敖炽急坏了的脸,也看到他嘴巴在动,可他的声音却离我很远很远,而在我尚未完全清晰起来的视线里,我隐约看到龙王与圆月川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一银一金两道光华从他们手中如水流淌而出,蔓延到整个房间。

他们带来的光,看起来可舒服多了。

“不要慌!不要紧张!深呼吸!”

敖炽的声音渐渐离得近了,越来越清晰,而我也努力照着他的要求,安抚自己突然出问题的身体。

不过是站在窗口看了几秒钟罢了,也没被雷劈中不是,怎么就把自己坑成这样了?

我尽量调匀呼吸,身体上的疼痛没有先前那么厉害了,但仍然不太愿意离开我的样子,而这疼痛之中还挟裹着一股不合时宜的饥饿感,仿佛一个月没有吃东西一样空****的。

又是这种感觉,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都难受。

我有些慌,目光下意识地在房间里搜寻,直到看见储物柜上摆放的一盘水果跟几盒奶糖,我一把推开敖炽,飞快站起来朝柜子扑过去,都不管那些水果有没有洗过在那里放了多久,抓起来就往嘴里塞,胡乱嚼两下就连皮带核吞落肚,一整盘水果眨眼吃光,我又急不可耐地打开糖盒,如果不是还有一点理智,我差点连糖纸都不想剥,甚至恨不得连盒子一起吞下去,可是,我虽然不停地吃,嘴里却感受不到任何味道,是甜是苦是浓是淡,在我舌尖都成了混沌的一团,我只想拼命填饱肚子,想尽快让那股饥饿的感觉消失。

看得目瞪口呆的敖炽总算回过神来,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阻止我继续往嘴里塞奶糖,只是三盒加起来总共3kg的奶糖已经被消灭了大半。

“不要吃了!!糖吃太多会死的!”敖炽瞪着我鼓鼓的腮帮子,“你控制一下自己!”

我知道我要控制自己,可是我控制不了身体里的饥饿,一边吞着糖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我很饿!吃饱了我才不会疼。”事实如此,我每吞下一口东西,身体里残留的疼痛就会减弱一分,我的本能对大脑下了指示——只有吃东西你才能好起来。

也许我的表情很难受,甚至带着一些哀求,敖炽皱了皱眉头,松开手,扭头冲出了房门。

3kg的糖果,一个不剩。

我摸着肚子,好像没有那么空了,可是吃下去的东西依然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丝丝缕缕的疼痛仍在我身体上游走,我喘着气坐在地上,有些茫然地回忆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位龙王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专注于“传播光芒”,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看得出从他们手中流出的每一寸光芒都比想象中费力,尤其龙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更见苍白,嘴唇上几乎找不到血色。

一场波澜起伏的家庭会议加上他本人的毫不在意,几乎导致我忽略了一个事实——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家伙是刚刚才失去了一半龙珠的老年人。

在他们停止之前,我不敢打扰,连问一句都不敢,只能像个没用的傻子一样坐在那里,努力消化身体里的一切不适。

很快,敖炽冲了回来,手里抱着一大堆食物,身后是紧随而至的左右与老白,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上官羚。

“吃吧。”他把食物一股脑堆到我面前,又手忙脚乱地拿起面包跟鸡腿往我手里塞,“先吃着,厨房里还有。”

也许是三公斤的糖果起了一丁点作用,也可能是两位老人家施展的法术有益于我,总之先前那种迫不及待需要进食的欲望减弱了不少,虽然还是想吃,但起码我可以控制住自己了。

一个大披萨九个巧克力蛋糕八条面包跟十个炸鸡腿下肚之后,我终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一直不肯滚蛋的疼痛也随着这口气被送走了,如今留在我身体里的,只有轻微的疲倦。

除了敖炽跟左右表现得十分镇定,其他围观者们无不万分震惊,老白吓得带着哭腔问我:“老板娘你的胃……没有破吗?”上官羚眨眨眼,闭上张大的嘴,拿出医生的姿态道:“你刚刚摄入的食物的总量超过了你这个体重可以承受的极限,如果是普通人类的话,现在应该在去医院急救的路上了。”

我深呼吸几口,抬头对他们笑笑:“我又不是人类,你们不要太小看我。”

“好了么?还饿吗?身上还有哪里疼?”敖炽才不管我吃了多少东西,扶住我左看右看,紧张得要命,“有没有伤口?刚才晕过去时一直喊疼!”

我冲他摇摇头:“没事了。就是刚刚脑子好像不听使唤,除了疼痛跟饥饿,什么都感觉不到。吃了东西好多了。”说着我又疑惑道:“我刚才晕了?”

“好好地站在窗口,突然退回来一步,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倒下来了!亏得我眼明手快接住你,不然你后脑勺非得磕坏不可!”敖炽语速飞快,生怕自己说漏了任何细节,“明明晕过去了,又抱着脑袋喊疼,喊你你又没反应,这是活生生地要吓死我!!我寻思你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就这样了!”

“我……”我皱起眉头,回忆我意识溃散前的最后一幕,确实如敖炽所言,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只是站在窗前看了一小会儿的闪电……对,就是那些血红得异常的闪电。

一直没有说话的左右看了看还在施法中的两位龙王,又走到窗前朝外头看了几眼,此刻,雷声已疏,狂风渐弱,也没有落雨,只是云层中仍不时亮起几道电光,不知是已近尾声,还是中场休息。

可笑的是,我一见左右往窗口走,我的第一反应是想冲过去拉开他,让他不要靠近那里,也在此时我才意识到,残留在我身体里的不止是疲惫,还有一丝不得不承认的恐惧,我在害怕正在窗外聚集的某种从未遇到过的强大力量。

见我半晌说不出话来,只盯着窗外发呆,敖炽叹了口气,将我横抱起来放到一旁的躺椅上:“好了,我不问了,你也别急着说话,休息一下。”

在他把我放下来的瞬间,我发现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眉宇间有一丝痛苦之情,只是很快被他压制了下去。

“你怎么了?”我不放心地拉住他的手。

“我没怎么啊。”他拍拍我的手,挤出个笑脸,“可能是你刚才吃太多有点超重,抱你有点压手。”

“滚!”我没有跟他开玩笑的心情,抓住他不撒手,直视他的眼睛,“你骗不了我。”

见我如此,他犹豫片刻,说了实话:“你晕倒那刻,我也不好受,心上跟扎了一把小刀似的疼起来,但真不算严重,现在已经比刚才好多了,你别担心。”末了他还是嬉皮笑脸一把,“可能是被你那一遭吓出了心绞痛吧。”

我狠狠瞪他一眼,又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真无大碍?”

“能抱得动你还不能证明无大碍么?”他故意笑得特别轻松,可无意间投向两位龙王的目光里,是想藏都藏不住的担忧。

他一定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从头到尾却也跟我一样,不敢打扰他们。

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比之前更明亮更柔和,连温度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暖气带来的热量,而是一种真实的体温,身处这里的感觉,仿佛靠在一个健康温暖的真实的身体上,那种自血脉中散发出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就算不能立刻愈合你的伤口,也能给你“一定死不了的”坚定希望,更令你确定只要不离开这样的光与热,就不会失去那固若金汤又如沐春风的庇护。

当窗外的雷声又大起来时,龙王与圆月川终于睁开眼,深呼吸几下,双掌横合,一直流淌不息的光华顿时灭去,然而那种特别的光线与温暖依然饱满地留在房间里。

圆月川的好脾气似乎跑光了,那双总是笑眯眯的金色眼眸从没有冷冽成这样,他扭头看着窗外,连声音都比之前低沉了许多,但每个字都缠着一触即发的怒火:“他疯了吧?!怎么能把这一招放出来!”

龙王的脸色更难看,嘴角挂着冷笑:“始终是上了年岁,脑子不清楚了。”他话音未落,身子不禁摇晃了几下,幸亏敖炽一个箭步上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我没事,不用你扶。”他调匀呼吸,拉开敖炽的手,又看他一眼,板着脸问,“现在还有哪里痛吗?”

敖炽也板着脸回:“哪里都不痛了。”

龙王略松了口气,点点头,走到椅子前坐下来,伸手去倒水,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敖炽顺势抢过杯子,利落地帮他倒上水,递给他:“想喝水你吱声啊,我还活着呢!要不要喂你喝啊?”

“你但凡早几年有这样的孝心,我死也瞑目了。”龙王接过杯子,很口渴似的喝完了,然后回味无穷道,“印象中你好像从来没主动帮我倒过一杯水。”

“倒过的,你老糊涂不记得了。”敖炽不承认,“还有,别动不动就死不瞑目的,你活到这个份儿上都还没有被我气死,可见还能活很久的,想闭眼不见我,没那么容易。”

对着敖炽,龙王的嘴角难得挂上一个真正的笑容,虽然转瞬即逝,也实属珍贵。

趁着大家都平安无事,且气氛稍微缓的间隙,老白小心翼翼地问道:“到底是怎么了啊?不就是打了一场雷么,怎么你们一个个东倒西歪的?”

“不是在好端端地开家庭会议么?”上官羚倚在墙上,横抱着手臂,如释重负,“起初我们还担心你们打起来把房子搞坏了,没想到你们把自己搞坏了……”

左右回过头,看了看这两个不明所以的旁观者,问他们:“刚才你们没有任何不适?”

老白仔细想了想,说:“就是雷声一炸的时候,心里有点刺刺的慌乱,这个也算不适吧?我平时可一点都不害怕打雷的。”

上官羚耸耸肩:“我最大的不适就是我正玩游戏呢,断网了,气死我了。”

“一个是经过改造的不纯粹的妖怪,一个是人类,自然不会不适。”左右面无表情地看回窗外,自言自语道,“今夜怕有无数妖怪要倒大霉了。”说罢又看向龙王跟圆月川,笑笑:“这下子得花不少力气吧,我这老房子啊,可从没想过有如此荣幸的一天,能得两位龙王的照应,享受一回百毒不侵神鬼难入的龙元盾。别的不讲,起码今夜我这房子连同里头住的所有生物,都保住了,感激不尽。”

龙王冷笑:“你我之间的账还没算呢,你沾我光这件事,得记上。”

左右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只是看样子,咱们没算的帐还得往后搁置。”

我听得糊涂,敖炽也一头雾水,抢在我前头问他们:“什么龙元盾?我怎么从没听过?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几道雷电而已,为何会对我们产生这么坏的影响?”

“龙元盾是只有四海龙王才有资格习得的秘术,在必要的时候,以消耗自己的寿元为前提,在需要保护的地方铸起一面无形巨盾,用以抵挡一切外力,龙元盾一起,无论想伤害你们的是何方神圣,是地狱恶灵,还是妖魔邪祟,哪怕是最高高在上的天帝,都无法突破进来,伤你们分毫。”圆月川如是道。

我的心跳慢了半拍……我知道他们方才在施展法术,可万没想到是这样“隆重”的秘术,得是怎样的危险才会让两位龙王毫不犹豫地祭出这闻所未闻的龙元盾?!看几位大佬的表情,绝对不是夸大其词,而好笑的是,我们居然只是以为自己遇到了一点让我们难受的怪事,却丝毫没有意识我们经历的竟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打击……

敖炽自然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喃喃:“龙元盾?从没有谁同我提起过这个……”他说着说着,突然抬起头,声音也大起来:“你们刚才是不是说……要起这个狗屁的龙元盾的话,要消耗你们的寿元?”

“都说了是龙王才能学的秘术,你又不是龙王,自然不会知道。”圆月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摆出个轻松的神情,“寿元嘛,是要耗一点,可我跟你爷爷都还耗得起,少活百八十年算不得什么。”

“呸!你耗得起,我家老头子比你大了多少岁!”敖炽恨不得啐他一口,一把打开他的手,对着龙王咬牙道,“龙珠不在乎,寿元也不在乎,你到底在想什么?”

龙王平静地看着他:“我在想,怎么让天帝的神兵营伤不到你们一根头发。”

果然……这才是今天的“主菜”吧。

流失的力气瞬间回归,我噌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声音都比任何时候都洪亮:“天界最强悍最冷血也最死忠于天帝的神兵营?”

“难不成这还能有分店么。”龙王答我,“天帝亲生的卫队,不出大事不露面。”

“你先不要这么激动,一会儿又不舒服怎么办!”敖炽首先想到的还是我,一把将我按回椅子上,然后回过头,无比恼怒道,“好好的怎么连神兵营都冒出来了?天帝那老家伙哪根筋不对了,打算对我们下手了?”

“这话说的……不是打算,是已经下手了。”圆月川替龙王开了口,无奈地看着我跟敖炽,“你爷爷就是收到了消息才匆匆到人界找你们,哪知你们又跑了,还故意切断了一切联系,你爷爷又不能正大光明发寻人令,加上他平日里人缘又算不得多好,能博他信任又能帮到他的对象除了我,找不出几个了。说起来也活该他运气好,或者说你们两个小东西命大,自动自觉地投靠到我们这里来,如此你爷爷才没有多走冤枉路,你们过来没几天,他也到了。”

“你说话拣重点,我的人缘好不好几时轮到你来评价?”龙王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仿佛现在我们在讨论的只是不要紧的家长里短。

“当然是重点,你人缘那么差我还肯帮忙,不显得我心胸宽广么。”圆月川眯眼一笑,旋即又正经对我们说道,“所以你们啊,不要再怀疑他对你们的在乎了,也不要老惹他生气了,他大病初愈,又高龄,知道你们有危险,二话不说留了个化身在东海就跑了,以他的身份跟尊荣,几时这般忙乱狼狈过。”

“我从头到尾都很镇定,不忙乱,不狼狈。”龙王把杯子重重一放,“圆月川,这要是在东海,我老早治你一个出言不逊冒犯长辈的罪了,嘴都给你打肿!”

从开始到现在,他们两位倒是真的一点都不忙乱,不论说到哪一段令我们瞠目结舌的内容,不论是冒着巨大危险救敖炽还是以命相博祭出龙元盾,也许这就是年纪足够大的好处?!可是,我跟敖炽都还没有到拥有这种好处的年纪……

“两位长辈能不能先不要互相碾压了?”我再次从椅子上弹起来,实在坐不住,“既然都来了,为何不立刻相见,反而要背着我们装厨师?”

“对啊,你这不是莫名其妙多此一举?”敖炽也疑惑不已,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龙王抬眼看看他,又看看我,说:“以为放一只花母鸡在不停就能迷惑来客,以为少用灵力就不会暴露身份,以为跑到世界另一边就算隐藏了踪迹,你们两个活得也不算短了,多少也学了些本事,一天天的忙着帮这个帮那个,早该知道‘气味’对于非人类的重要性,既起了要暗中行事的心,什么都敢做,怎么就从不肯钻研如何彻底地隐藏自己的气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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