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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浮生(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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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一沙一世界,一妖一物语。

一木一菩提,一梦一浮生。

“要不,我先回避一下?”圆月川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始终觉得自己坐在龙王跟敖炽中间有点危险。

砰!

爷孙俩同时一拍扶手,异口同声:“你给我坐好!”

圆月川立刻坐好,朝那两个霸王龙拱手求饶:“那你们斯文点聊,莫伤及无辜。”

龙王狠狠白他一眼:“你的账一会儿再算,大小也是西海龙王,丢脸丢到人界来了!”

从我进到房到现在,龙王跟敖炽一句话都没说过,你冷冷看我,我冷冷看你,似乎两个都需要时间来给自己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找到最厉害的开场白。

但观众们的压力就很大了,比如我,比如被夹在两个活体炸药中间的圆月川,等待爆炸的煎熬远大于爆炸本身……

房间里安静到只有不整齐的呼吸声。

“你是怎么回事!”

龙王终于给了大家一个痛快,一声爆吼直击心灵,积累了不知多久的愤怒与焦躁终于可以大白于天下,无需再装无事发生。

发火是正常的,毕竟我所记得的大部分龙王跟敖炽同框的画面,都是差不多的气氛,老的不遗余力教训,小的死不服气,可是这次不对头——因为龙王吼的对象是我。

我被对方完全不是开玩笑的眼神镇住了片刻,傻愣楞地举起手指向自己,尽量用贴切的面部表情询问“您老确定您骂的是我???”

“难道你觉得我不该骂你吗!”他完全读懂了我的意思,咬牙举起拳头,却很快又放下去,只恨很道,“若非看在你是浆糊未知的亲妈的份上,我恨不得亲自动手打你一顿!”

“喂!老头子你食物中毒了吗!你凭什么凶我老婆!”回过神来的敖炽肯定不能忍了啊,腾一下站起来挡在我面前,仿佛下一刻龙王的巴掌就要落我脸上似的。

“你还替她出头?真要家法伺候,你罪加一等!两个都跑不掉!”龙王抬眼狠瞪着他,随后又将同样的几乎要烧起来的目光移到我身上,胆子小一些的,可能直接就被他瞪死了吧……反正就算是我,都不敢出一口大气,不知自己哪里翻了船把老爷子气成这样,连一句您老有话慢慢说都不敢讲。

不怕死的只有敖炽,一句软话没有,只梗着脖子气呼呼道:“你吃错药了吧!我哪儿招惹你了?家法伺候?可真吓人啊!吓死我了!我从小就被伺候惯了好吧!”

圆月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搭着笑脸对爷孙俩好言道:“才吃了晚饭,莫要生气,对肠胃不好,都是家人又不是仇人,何必呢!”

“不关你的事!”爷孙俩异口同声。

圆月川立刻举手投降,嘀咕:“不关我的事就让我走啊……又要留我做和事佬又不对我好一点,一老一少怎么跟粘贴复制的一样。”

“闭嘴!”两人又异口同声。

圆月川赶紧竖起食指压在自己嘴唇上,然后抛给我一个同情的眼神。

“你!”龙王拨开挡住我的敖炽,指着我茫然的脸,愤怒里是藏不住的恨铁不成钢,“你身为浆糊跟未知的亲妈,怎的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弄丢!弄丢也就罢了,你跟你那没轻重的孽障老公还把这么大的事瞒下来,你们是这些年在人界里呆傻了,还是自以为当了老板娘替一些小妖们解决了一丁点不值一提的破事,就冒出了巨大的主角光环,以为自己了不得了,本事大了,什么都可以只靠自己解决,任何时候都不求人了?”龙王是真的很生气,语速飞快,越快越气,越气越快,“最可恨的,你们还当没事人一样满世界乱跑,有这个时间在老虫子这里替他跑腿,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去找我那两个小娃娃!天下哪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荒唐!气人!”

原来挨骂的原因是这个……我稍微松了口气,没有犯别的错就好,至于这件事,老人家骂得也没错,浆糊未知被绑走本就是因为我们的大意,这一点没什么借口可找。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并没有几个人知情。

“你看你们两个的鬼样子!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是吧?”龙王盯着我跟敖炽一阵白一阵红的脸,重重哼了一声,指着窗外随便一个方向道:“我去你们的不停,刚一进去就觉得不对头,敖炽见了我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居然他在窗边练毛笔字!从他穿尿布那时算起,我敢说天地之间没有一个人见过他有这爱好!以梦制幻这等伎俩在我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好在那个穿得跟花母鸡一样的妖怪还不算太蠢,知晓我身份之后不敢有丝毫隐瞒,把你们如何联系他如何拜托他几时离开不停这些事统统说出,我离开时他还塞了一张名片给我,说东海以后需要碗盘的话请一定一定要联系他……”他说得直皱眉头,“瞧瞧这是什么话!你看你们在外头都结识了些什么奇葩!”

我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想笑的话,是有点作死,所以拼命忍下来了,然后小心翼翼道:“可是……碗千岁并不知道浆糊未知不见了。”

“他不知道就代表我不知道吗?东海龙王的智慧跟一个卖碗的傻妖怪能比吗?”龙王摆出一个想抽我嘴巴的姿势,但也只是摆了一下而已,“我问他不停里的人去了哪里,他说不清楚,只说你们告诉他两个小娃去东海探亲玩耍了。从小到大,两个小娃不是在你们身边就是在不停,你们撒这样的谎,不是把他们搞丢了是什么!用手指甲都能想到的事有多难!”

我跟敖炽对看一眼,彼此都看出那么点心虚,敖炽的脾气再暴躁,唯独这件事是软肋,什么都能反驳都能顶嘴,这件事不行。

“那……那行吧……孩子确实在我们手里丢的。”敖炽知道自己理亏,却还是硬着头皮瞪龙王,“你也别光在那儿嘎嘎嘎地指着我们骂,什么叫‘没轻没重的孽障老公’?什么叫‘冒出了巨大的主角光环’?你看你那张愤怒的老脸,每道褶子都在责怪我们‘故意隐瞒不找你帮忙’是吧?”敖炽从理亏里迅速找到了不理亏的点,声音提高了八度,“好啊,您老倒是说说看,我是不是在孩子丢了的时候把自己脑子也丢了,才会想到去东海找你这个久病不愈精神异常,成天只晓得打麻将的智障龙王!你骂我的每句话都先反弹给你自己吧!你说我瞒着你,难道不是你先装病瞒着我们吗!你怎么有脸冲我们发脾气!”

“我……”龙王一时语塞,但依旧放不下长辈的架子,憋了半天才提高声音道,“我病了那是事实啊!自以为是的小崽子,说我装病??我倒是希望被人暗算吞下一整只怪物的倒霉鬼是你们,然后你们再忍住灼心灼肺之痛装病给我看看!得亏你们爷爷底子好,此番才能战胜恶疾全身而退!比起始作俑者,你们这两个不懂体恤老人的小崽子更可恨!”

理不直气还特别壮大概就是老敖家的传统了吧……我耳膜被龙王气急败坏的输出震得快破掉。

但回想当初,那只被恶意藏在茶叶里,身上被无藏青霜打上了死囚印记的赤鳝,实实在在地破坏了他的身体,连浆糊都差点遭遇不测,虽然我无法确定这桩祸事对龙王的健康造成的影响究竟有多大,哪怕是他因为某些目的夸大了病情,敖炽一张嘴便说他装病,也难怪老爷子要骂人了。

“不是……您老消消气,敖炽那张嘴几时吐过好话,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他?”我捶了敖炽一拳头,眼神警告他不许再顶撞他爷爷,又好声好气道,“我们没有半点不体恤长辈的意思,您看我当初因为这事被罚入鱼门国,横竖都算冤狱吧,还牵连到敖炽也吃了不少苦头,可他并无半分怨言,身为他的妻子,我太知道这家伙的心事,从进鱼门国到离开,他虽很少提及,可心里一直都惦记着您老的安危,不然那回他也不至于冒着风险潜回东海探望您。”我看了看这对比牛还倔的老龙小龙,两人的怒气都比方才降低了不少,可一看他们死要面子的表情,就知道谁都不想做先道歉的那个,我只能无奈地对龙王说道,“都到这份上了,也不妨把话说开,身为东海的龙,敖炽从跨进鱼门国那一刻开始,他的未来要面对什么苦难与危险,您老不比我还清楚么。可是他不怕,一点都不,是不是真正的东海的龙他无所谓,能否继承东海龙王的王位也无所谓,他只想家人平安,而他的家人从来不止我跟浆糊未知。”

龙王的脸色又比之前好看了一点,又重重地哼了一声,虽然看敖炽的目光还是恨很的,但我知道老爷子那口气多半已经顺了,只要敖炽不要继续嘴欠……

不过话说回来,老爷子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一碗水得端平,不能只是敖炽被责怪吧。

“您老的身体一直是他挂在心尖上的事,可今天您居然好端端地出现在我们面前,而且你显然一早就到了我们身边,可您偏不露声色,还伪装成厨师不与我们见面,说实话,这一路上我们不是第一回被自己人蒙在鼓里了。”我瞪了圆月川一眼,不止那个米良,他的茉莉阿姨我也记他一辈子,哼,我脾气虽然也不好,但让我对两位龙王破口大骂我也是不敢的,可该表达的立场我也绝不含糊,“被人骗的感觉很不好。虽然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但你们这样做的目的我实在想不透,敖炽也一样的,所以他憋着一口气冒犯了长辈,也是情理之中。要不都别昂着脑袋了,我们讲和吧,不要再为这些事置气了。”

“对嘛对嘛,侄儿媳妇说的在理,你们一老一少互相道个歉,咱们还是一家人不是。”圆月川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天知道他是真的害怕亲情破裂还是担心东海的两头倔牛打起来弄坏了左右的房子自己不好交代。

“不道歉就不是一家人了?!”爷孙俩又异口同声。

圆月川一愣,旋即作势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笑道:“是是是,当然是一家人!这就对了嘛。”

爷孙俩互相给了个白眼,龙王犹豫了片刻,也不看敖炽,对着空气说:“以后不要来跟我打麻将,你技术太臭了。”

“呵呵呵,那次明明是我赢你了。”敖炽也对着空气说。

“滚!你诈胡而已!”龙王顿时转回头,作势要打他。

“我就是赢你了。”敖炽笑得洋洋得意,旋即意识到什么,指着龙王道,“那时候你已经好了?!”

龙王见自己说漏了嘴,干脆一昂头:“是啊!可那时我并不打算让别人知道我已痊愈,倒不是我刻意隐瞒,毕竟我自有我的安排。”

“你个死老头子!亏我那天回来的路上还小小小小的难过了一下!”敖炽又生气又委屈地跺脚,“连贝嬷嬷都被你拉作帮凶了对不对!你们合着伙演戏骗我!”

“人生本如戏。”龙王耸耸肩,又瞥了敖炽一眼,心下大概还是有点过意不去,突然不情不愿地冒出一句,“这事且算我不对吧,就……给你稍微道个歉好了。”

“你……”敖炽的所有脾气都被道歉两个字压回去了,这份哪怕不那么诚恳的歉意对东海龙王来说,已经是此生难得一见了,简直应该把这句话录下来循环播放一万次。

我松了一口大气,圆月川也是,左右的房子该是保住了。

“虽然我不太想原谅你,但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就勉强接受你的道歉了。”敖炽撇撇嘴,然后用蚊子一样大的声音说,“弄丢了孩子是我大意,这个错我认。”

龙王举起手,但落下来的不是巴掌也不是拳头,只是拧住了他的耳朵,咬牙道:“你啊,把我气死了有你什么好处,这世上你没有第二个爷爷了。”

“把我气死了你也没有多余的孙儿了。”敖炽也不躲,由得自己的耳朵吃亏。

龙王甩开他的耳朵,深吸了口气,坐回椅子上,盯着我:“到底怎么丢的?”

我跟敖炽对视一眼,他朝我努努嘴,好吧,还是我来。

我坐到龙王面前,把整个事情尽量简单明了地讲了一遍,一件十分钟就能说完的事,却成了我跟敖炽此生遇到的最大难题,不细想还好,一想到就容易气血翻腾。

“甲乙……”龙王对这个名字并不很熟悉,在他的剧本里,这就是个连出场机会都没有的角色,他想了想,又问,“确定他就是4E的‘将军’?”

我点点头,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到现在都不想确定。

“要说还是你们年纪轻,江湖经验实在不够。”龙王摇头叹气,“一个半道里杀出来的,来路不明的家伙,你们居然对他毫无戒心,甚至视他为自己人。”他笑笑,“也只有先成为自家人,才好下手啊。”

“他救过我的命。”敖炽皱眉。

“他不止一次帮过我们的忙。”我居然还在本能地为他辩解。

“又如何?他还是坑了你们。”龙王不以为然,“如果他能凭自己的本事寻到那些石头,他会加入你们?如果你们在寻找十二块石头的时候有个三长两短,他又哪来的机会等到你们大功告成时顺走绡狐眼。”

我一惊:“您老知道绡狐眼失踪了?”

“早在我还没有把十二块石头交还天帝之前,便隐隐觉得手里的绡狐眼好像不太对头。”龙王皱起眉头,“当时我亲自下龙墓,将十二块石头原位嵌回那灵凰十二棺的凤眼之中,准备将这堆天界寄存于龙域之中的物事完整交回。石头里面虽然没内容了,但它们似乎还有灵性有记忆,记得自己曾经呆过无数年的地方,所以我很容易便将其中十一块石头放回了凤凰眼中,唯独绡狐眼不行,无论我用多大的力气,换多少角度,它都无法与它原本的位置契合,放进去就会掉出来。我当下便起了疑心,可一想到这些石头是你们俩亲自寻回亲手交付,理应不会有什么问题,加上交货日期迫在眉睫,你们两个又赶上生孩子当爹妈忙得不可开交,无谓被这样的事烦扰,我便压下了那小小的疑惑,只当是石头跟石头各有性子,也许绡狐眼不想再回老地方呢?总之就当此事没有发生,我按时将十二棺交还天界,獠元亲自来接,看他把东西带走,我也松一口气。”

这段插曲我倒是从未听闻,但一想到绡狐眼,我忍不住道:“绡狐眼放不回原位是因为它根本是个赝品,没有神石的灵气。既然如此,那您老又是怎么交差的呢?”

“拿了点万能胶粘回去的。”龙王坦然道。

噗!

圆月川一口茶水喷出来。我跟敖炽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是天帝珍之重之的东西啊,而你是东海龙族的王啊,万能胶……我简直佩服得要哭出来了。

龙王不屑地扫了我们一眼:“值得你们这么惊讶?我们是龙族,当年肯让前任天帝把十二副棺材存在我们东海,已是给足了面子,棺材啊,又不是什么吉利的好东西,而且还占地方,能替他们保管至今还不收任何酬劳,弄丢了石头也千山万水给找回来了,一点小瑕疵就不要再计较了吧。”

敖炽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揶揄道:“我要重新评估一下对你的印象了,还以为你做什么事都严苛谨慎,没想到也是很机智的嘛。”

“你懂个屁!”龙王瞪他,“嵌不进去我能有什么法子?总不好让十二只凤凰里有一只独眼吧,那样交回去也不好看啊。何况那时我虽有怀疑,但根本没有想过石头已经被调包了,毕竟之前它们一直由你们保管,我虽然烦你们不懂事,但对你们的能力还是认可的,不至于连一块石头都守不住。”说到这里,他摇摇头,叹气,“谁知你们还真没守住。”

这一口锅我跟敖炽同样得背,绡狐眼确实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丢的,跟浆糊未知一样,提不提起都是一口窝囊气。

才不管我们两个尴尬不尴尬,龙王自顾自又说下去:“从交还石头到你们带孩子回东海探亲,天界那边都没有任何动静,我还当石头的事算是圆满解决了。只不过世事难料,虽没遇到外敌,倒是被自家人先坑了一把。”他应该是想到了那个不被任何人喜欢的名字,眉宇之间既有怒意也有无奈,将目光投向我,“居然有人利用你来伤我,再以此为正当理由,逼你入鱼门国,实则是看准了敖炽不会放你一个人坐牢,必会破鱼门国结界与你团聚,如此,敖炽半龙半妖的身份算是落了个铁证。”他露出一丝苦笑,旋即又朝圆月川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无藏青霜这个家伙啊,行事作风虽然狠辣决绝,倒是四海龙王之中最忠于职守的,不像某些生物,身为龙王却极少留在龙域,倒是很喜欢跑到人界花天酒地,跟各种妖怪称兄道弟,消磨时间浪费生命也就罢了,还因为跟人打赌打输了,把自己三千年时间都输出去,不得不屈居妖怪座下当个跑腿的,真真丢尽龙域的颜面。”

打赌打输了?

原来圆月川会成为米良,是因为他曾经跟左右打过赌,且赌注是他三千年的甘居人下鞠躬尽瘁?

“你到底干什么好事了?”敖炽讶异地盯着圆月川,委实没有料到他居然有这样的内幕。

圆月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嘻嘻一笑:“愿赌服输嘛,总不好赖账的。再说我虽然兼职做了左右的属下,可这跟我到人界的目的也没有冲突嘛,就是换个样子演个戏嘛,不耽搁我好吃好喝到处游历,看到恶妖邪灵之类的,我也会出手降伏,这些年做的好事也不少,所以说我丢龙域的颜面好像也武断了些吧。”

“你们打什么赌了?”我好奇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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