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在人界呆的时间已经很长,加上修为本就比普通小妖强一些,只要不频繁动用灵力,我们真的不会留下多少气味。”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把这一点当作罪过来批评,我还是要解释一下的。
“掉以轻心!”龙王气得一跺脚。
见状,圆月川忍不住又插嘴道:“这一点我站你们爷爷,你们还是太年轻了。不过也不能全怪你们,毕竟你们之前的生活哪里需要跟神兵营扯上关系。”他投给龙王同情的一瞥,“难为那位老人家,刚到此地就默不作声地替你们解决了一批循着你们的气味而来,已经将搜索圈缩到很小的神兵营成员,照他们的本事,但凡你们的援兵晚来两三天,咱们这座小房子可就真保不住了。要知道神兵营这帮家伙都是从天火岩里蹦出来的怪物,力大无穷不说,还生了一颗石心,个个都没有七情六欲,只听天帝差遣,要在短时间内不动声色地除掉他们,除了我们几个,别人还真办不到。可即便是我们,也得花力气不是,更重要的是,对神兵营出手,不就等同于对天帝出手么,打狗看主人哪。”他朝龙王竖了个大拇指,“亏得他来了,神兵营一入人界,凡人自然看不到,就连修为不够的妖怪也看不到,甚至连我跟左右这个级别的,如果不是事先有警惕,都很难注意到他们的气息,可以说这帮家伙在隐藏自己这方面接近完美,加上他们的行动与无形鬼魅无异,迅如光电又悄无声息,一旦寻到目标,就不要指望他们还是轻飘飘地对待你们了,说他们是天帝座下最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倒也不过分。毕竟,如果不到要人性命的时候,也不需要神兵营出马。”
“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寻到伦敦来了?”我听得心惊,原来我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全凭着自己的一点狗屎运,跟天帝指向我们的杀机擦肩而过。
“你们以为离开了熟悉的土地去到世界另一头,就算走得很远了?就以为老家的对手们也离你们很远了,以为他们管不到你们了所以能忽略不计了?”龙王摇摇头,目光落在房间一角那个用作装饰的地球仪上,“虽然随着人界的发展壮大,这世界的每个角落里,随时都有新的神降生,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村落,都有因信仰与机缘而生的神明,有些真实存在,有些只在神话,但不论世间出现了多少神灵,世间最初诞生的神,力量最大的神,依然在你我都认识的那个天界。会让你们有脱离天界管辖的错觉的原因,只是因为天界之于其他地域,永远是大人看一群稚子的态度,有无来往不要紧,只要他们不做出踩踏底限的事,各守其域,各安其职,彼此即可相安无事,毕竟世界之大,岁月漫长,总要接受新事物的出现。”他的视线从地球仪上收回来,望着我们,“可有一点永远不会变——天帝要找谁的麻烦,那就是此人此生要面对的最大的麻烦,无论身在何处。”
“不对不对,完全不对。”敖炽听得直摇头,“怎么就突然对我们出动神兵营了呢?如果是因为绡狐眼有假,起码也要先找到我们当面对质,听过我们的解释之后再下定夺吧,何况石头是我们辛苦找回来的,图的就是完完整整交回去,不给龙域找麻烦,我们又怎会蠢到给块假石头出去,这么简单的问题,但凡长个脑袋的都该明白,反倒是身为天帝居然不明白?连我们的面都不见就要下杀手,天界的老东西都是用脚做决定的?”
敖炽说的也是我疑惑的,但凡讲点道理有点智慧的做法,不该是听过我们的解释之后,大家一起想法子把真的绡狐眼拿回来么,何况如今我们知道绡狐眼在谁手里,只不过暂时取不回来罢了。天帝他老人家再生气,再怪罪,好歹也要见过疑犯才能定罪吧,连照面都不打,一声不吭,说追杀就追杀了?!
“如果是正常的天帝,大概率做不出这种事。”龙王如是道。
“难道现在他不正常?”敖炽脱口而出。
“不太确定。”龙王摇了摇头,看了看一片漆黑的窗外,“潜入龙宫中通风报信,说天帝已对你们下了追杀令的,是一只纸剪的猴子。”
“纸剪的猴子?”我一愣,脑中顺势便出现一个人的脸,“不会是獠元吧?”
龙王看我一眼:“你猜得倒准。那纸猴子说话的声音倒是跟獠元一模一样,只给我带来一句话——‘孽龙树妖有难,帝欲杀之。’。”
虽然我跟敖炽都不喜欢天界那样的地方,甚至敖炽还总摆出天王老子也不能奈何他的脾气,可是一旦真正成为它的敌人,心还是要跳快几拍的。比起我们的老对手4E,虽然它相当阴暗狡诈不按常理出牌,可是交手至今,它虽然给我们制造了各种危机,却从未明目张胆要取我们性命。而天界就是天界,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大招,不带任何预警。
所以,现在真的是腹背受敌,明里暗里都是杀机了?
“应该是特别匆忙的情况下使出的化身术。”龙王又道,“我竟不知你们跟獠元这样的家伙关系还不错,以他的身份做出这样的事,被天界任何一个不喜欢他的人知道,传到天帝那里,他必有大祸。身为十二大神之一,又是天帝最看重的属下,泄露天机,罪加一等。”
如果獠元没有遇到诗诗,如果我们跟他没有松县一聚,他做出这样的事我会非常意外,所以现在,我毫无诧异,不想我们出事的人,必定有他一个。
“看来不妙……”敖炽看着我,“如果那小子是在很紧急的情况下,只有机会通知一个人的话,他没有让他的化身来找你跟我,而是去了东海,可见那时他已认定光靠我们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劫了。”他皱眉问龙王,“之后獠元还有消息传来么?”
“纸猴子带到话之后便自焚成灰,我试过联系獠元,可他仿佛从天界消失了一样,任我使出各种法术都找不到他。我也想过亲入天界查探,可一想到天帝能对你毫无顾忌下杀手,说明他已经不怕得罪整个东海龙族,若我再硬闯天界,只怕于事无补,反另寻麻烦。贝嬷嬷在天界有几个好姐妹,虽只是在各神殿中行走的普通女仙,但好歹还能联系上,她们说自打前些时候的一场宴会上,天帝不小心打翻了自己的酒杯,然后脸色就特别难看,什么都没交代便提前离席,之后便终日将自己关在天帝殿中,再不露面,其间唯一被允许进出的只有獠元大人。所有在天帝殿周围值守的仙官也都被撤换掉,全部改由神兵营直接护卫,任何人都不得再靠近天帝殿。但后来好像天帝殿又闹出了别的动静,说是有人闯入殿中捣乱,但具体如何并没有说得很清楚。看起来,獠元似乎又没出什么大事。”龙王皱了皱眉头,“总之,亏得天界与人界有时差,我才赶得及在神兵营寻到你们之前帮你们暂时脱离危险。一开始没有跟你们相认,也是怕我们之间恩怨太多,你们突然见了我,情绪必然激动,气息亦会变得异常明显,又没有事先服下阁贝沙,被追踪到的可能性肯定大大增加。”
“阁贝沙?东海深处最大最稀有的阁贝炼制成的专门遮蔽妖气的灵药?”敖炽难以置信,“你扮成厨师难道就为了在我们不知情时吃下你放了阁贝沙的饭菜?”
“不然呢?难道真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厨艺么。”闭嘴许久的圆月川开口道,“你爷爷做的每件事都为了不失去你们,默默赌上一切与这世界最强悍的敌人对抗。”
大部分真相就是这样了,原以为找回一块石头就能解除的危机,现在看来是我们想得太美太简单了。
窗外的雷声又大了起来,让我心惊胆战的赤红闪电大概是中场休息完毕,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侵略,数量一次比一次增多,一次比一次犀利闪亮,整个伦敦的夜空在血红与暗黑中切换,就算隔着墙,隔着用龙王寿元换来的龙元盾,我依然清晰感觉到整座城市都在发抖,再坚固的钢筋水泥都失去了作用,再不能再保护那些不想被伤害的家伙们。
“从没见过这么狂暴又艳丽的雷电。”一屋子忧心忡忡的人里头,只有上官羚最轻松无谓,居然还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情景拍了好几张照片,“不过也实在诡异,难不成这也是你们说的神兵营搞出来的?”
“那是只有神兵营里的怪物们才能操纵的天诛咒,此咒一出,凡雷电所及之处,妖魔游灵必受天诛地灭之祸,无一能幸免。”左右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眸子也在赤红与暗黑之间切换着颜色,“我活了这么久,见识过三任天帝,使出天诛咒的次数不过四回,还是在早年间妖魔邪物们大规模祸害人界的前提下。”他不禁叹气,喃喃,“实在想不通是发了多么大的脾气,才会为了两个人对一整片无辜之地下这样的重手……”
我没有听说过天诛咒,即便不听左右说起它的厉害,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留生路。
可是……若左右没有夸大其词,这漫天的狂累赤电就是生活在这座城市之下所有妖物的催命符?我见识过无数妖物在高人们的咒语下化灰化水化为虚无,但从未见识过有哪种咒语能强悍到对一整片区域的妖物进行无差别毁灭……天帝真的是疯了,为了要我们的性命,就算不能锁定我们的位置也无所谓,反正只要知道我们在这里就好,天诛咒一出,一整个城池的妖物都死绝了,我跟敖炽还能幸免么……呵呵,好果断的决定。
“难怪刚才我会那么不舒服。”我轻轻抚着自己的胳膊,冷笑,“连敖炽也受波及。想来就是这天诛咒的厉害了,若没有两位龙王拿自己的寿元来护着我们,只怕此刻我跟敖炽能不能站着跟你们说话都是未知数了。”
敖炽咬牙切齿:“疯了!老东西真是疯了!居然使出这么阴险的招数!以你我的修为都难以应付这天诛咒,其他妖物只怕……”
“在劫难逃。”龙王接过话来,起身走到窗前,与左右比肩而立,“一夜天诛咒,足以清除这座城市中所有妖怪,天帝出手,一鸣惊人哪。”
“不幸之万幸,你们都在。”左右闭上眼,脑中大概已经出现了一大片不想看到的惨状。
听得目瞪口呆的老白缓过神来,难以置信道:“听你们这么讲,也实在太可怕了。这天诛咒真有那么大的威力?能杀掉它所能影响到的范围中的所有妖怪?”说着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方才我没有任何感觉,难道这要命的咒只对天生的妖怪有用?”
“你且放心,这咒语对你这样的人造产品无用,对人类对龙族亦无用,只诛妖物。”圆月川也没有心思再开玩笑,走到龙王身后道,“看他们的架势,是已经失了耐性,铁了心要拿一城的无辜妖物做陪葬,速战速决。如今我们虽祭出了龙元盾保住两个孩子,可神兵营人多势众,天诛咒一日不停,我们就要一直撑住龙元盾。倒不是我惜命,总躲着不出去也不是法子,只守不攻,不妥。”
“混账!”敖炽暗骂一声,投向窗外的视线刹时凶恶起来。
不好……敖炽的暴脾气哪能甘心当这缩头乌龟!
说时迟那时快,我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一步冲上去死死抱住了敖炽的腰:“现在出去讨不到便宜只能送死!”我的脸紧紧贴在敖炽背上,将他比任何时候都狂乱的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
意外地,他不挣扎,连一点力气都不使,只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松开吧,我真要出去你也拦不住。”
“拦不住你无所谓,松手不可能,大不了你带着我一块出去,看看那天诛咒先劈死谁!”我不管,把手箍得更紧。
“你这个样子一点都不优雅了啊。”敖炽居然轻笑出来,“出了这个门,谁把谁劈死,不一定的。”
我不肯减去半分力气,他越是这样讲,我越害怕,如果他现在大喊大叫要冲出去拼命,我还踏实些,起码这样的他我很习惯也很笃定我一定能拦得住他,无论是骂他或者求他,只要我真的生气了害怕了难过了,他一定心软,不会放着我的感受不顾,但他现在明明心里揣着浓重的杀意,表面上却比我还镇静,这比放他冲出去更让我心慌。
“如果天诛咒真不能对你怎样,方才你应该跟老白上官他们一样,毫无感觉才是。”左右转过身,正视敖炽,“连我这样老的妖怪,都不敢轻视天诛咒。你出去了又能如何?纵能凭一股蛮力阻止他们一时半刻,可结果一定是寡不敌众。能使出这般范围这般广阔的天诛咒,说明外头的夜空之下,早已布满千万神兵营人马,不光他们,每次神兵营出动,天帝都会亲选一位天神为大将统领全程,并亲授天界第一神器恸世长刀,挡者皆可杀。能担此任者,必是以一敌万的高手,加上这杀气最重力量最强的神器相助,对付谁都容易,可对付他,就大大的艰难。”
左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都敲得我头疼,神兵营,天诛咒,还有手握什么恸世长刀的大将……不知道天界还能为我跟敖炽这样的性命搬出什么让人惊喜的阵容……反正,不能放敖炽出去,绝对不能。
“你,再加上我们两位老人家,我们一道冲出去,以必死之心与神兵营一站,撑死跟他们打个平手。这还是最好的情况。”圆月川看了敖炽一眼,又回头往窗户前走近一步,指着夜空中某个深不可测的方向,“别忘了,神兵营背后还有一员大将,你说这命要怎么拼。”
龙王连头也不回,雕像一样凝固着,眼中只有那一阵凌厉过一阵的雷电。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只要我能帮忙的,你们告诉我,我就去做。”老白认真地说。
这个来历坎坷的妖怪,跟眼前的危机并没有关系,但我知道他对我们的担忧是真的,愿意赴汤蹈火也是真的。可惜现在没有什么机会表达我的谢意,且放心里,若能平安无事,我一定要送老白一份大礼,比如不停的一年免费招待券之类的吧,就这么决定了。
“虽然对你们的各种恩怨情仇一知半解,但有一点我得说清楚,你们躲起来也好,冲出去拼命也好,我都是帮不上忙的。”比起老白,上官羚也十分直截了当,还拿起手机晃了晃,“但我可以帮你们报警,如果你们需要的话。”
其实都是帮不上忙的家伙,可后面这个怎么就那么烦人呢,要不是我得顾着敖炽,真是想上去把手机塞他嘴里。
“你还打算出去么?”龙王终于开了口,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所有注意力只在窗外。
敖炽的脸上很少有不怒不喜的沉静,连我都突然猜不透他心里究竟作何打算,反正不松手就对了。
好一阵子,他才沉沉地说出一句:“龙族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我看到他的拳头攥到青筋都冒出来,可脸上还是不见波澜。
心里顿时异常难过起来,他不吵不闹,不怒不喜,恰恰是他愤怒的极致,而我在这个时候,明明离他最近,却帮不了他。
“你一生中遇到的任何敌人,都无法跟天帝相比。”龙王又缓缓道,“留下性命,其他任何东西都可以再挣回来。”
“正是这个道理。”圆月川拍拍敖炽的肩膀,“何况,为无辜者免受伤害,无论做出什么事都不是奇耻大辱。你不要钻这样的牛角尖。”
敖炽咬咬牙,拳头渐渐松开来。
我的手臂已经麻木到不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可我还是不敢放。
敖炽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放开吧,我就在这儿。”
“骗我是狗!”我严肃道。
“换个动物不行?每次不是猪就是狗……”
“你管我用什么动物,我……”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一只半边翅膀已被烧焦的鸟妖绝望地朝窗口的方向撞过来,可尚未靠近便在雷电之下化作一道薄薄的烟尘,都没机会散开,就被狂风清理得一干二净。
我被吓得悬起的心还来不及放下,耳朵里紧随而至的是另外一堆尖叫,充斥着生命走到结尾又不愿结尾的绝望与无助——还是一群鸟妖,大概是之前那只鸟妖的亲戚,区别只是它们身体被烧焦的地方不一样,有的腿没了,有的身上被烧出无数大洞,还有的似乎卡在人形与原形之间,毛茸茸的鸟脸上是痛苦到扭曲的人脸,有的鸟妖背上还驮着不谙世事的雏鸟,最可怕的,是它们被烧伤的地方还在不断蔓延。在空中拼尽力气勉强飞行的它们,也许是感应到了龙元盾的力量,竟不约而同地往我们这边飞来,可接下来却只听到一阵杂乱的砰砰声,它们在离窗口不到十米的地方被弹开了去,残留下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在此刻耗尽,我眼见着龙元盾外腾起一层薄薄的烟雾,那么多条性命,须臾之间就成了夜风里的一片空白。
我终于松开了敖炽,本能地冲到窗前,透过玻璃,透过那层无形却强悍的龙元盾,我终于看到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倒霉的不止是鸟妖,目之所及处,远近的房舍之间,纵横的大街小巷里,在极短的时间里混乱起来,一群没有尾巴的猫妖狗妖以无比怪异的姿势在屋檐上墙角下狂奔,可没跑出多远就消失了,连一根毛都没留下。不知从哪里逃来的兔妖,人形还在,只是被吓得露出了兔耳朵,瑟瑟发抖地躲在对面街口的屋檐下,丈夫搂着妻子,妻子搂着四个孩子,超市购物袋还挂在丈夫的胳膊上,我眼看着不知所措的它们在看不见的火焰里变成又一片无法挽回的空白,只剩下装满胡萝卜跟水果的购物袋落在地上,散得到处都是。这时,一辆小车摇摇晃晃地朝这边冲过来,沿途撞到多少障碍都无所谓,它只想逃命,可结果还是一头撞在它永远撞不坏的“墙”上,整个车头都毁了,滋滋乱冒的白烟里,一个半人半树的妖怪吃力地从变形的车子里爬出来,瘫倒在地,能做的只是在生命结束前,把脑袋转到我们这个方向,就算是夜里,就算光线不好,我都清楚看到他眼里最后的恐惧与求生欲。
这是离我们近的地方,再往远了看,整座城市几乎都陷入了相同的境地,无数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虽然不是人类但也是一条性命的家伙们,在雷电与夜色交织出的死亡之镰下,毫无选择地交出自己的性命,无论它们是什么妖怪,无论它们修炼了多久才能在这座城市里与人和平共处,甚至成为一个人,无论它们做过什么,善良还是凶恶,都不被在意。
如果人类能看见这一切,他们应该会比这些妖怪更恐惧,比起他们对妖怪的恐惧,一场离自己这么近的屠杀,更可怕。
我们有人保护,可外面的家伙没有,而我能做的,居然只是站在窗前,用其他妖怪的性命验证天帝的疯狂以及对我们的决绝。
坐在不停里的我,要花多少心思才能让一只妖怪拥有好好活下去的勇气;离开不停的我,又花去多少时间与艰辛,才能修复这世界被损坏的部分……我曾经做过的一切,都只为让这世界好起来,望它四季平安,日夜安稳,神仙人类妖怪,哪怕是一只飞鸟,一朵野花,都有属于自己的好时光。
可是,让世界变坏,却这么容易。
我的手不知几时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指甲几乎要抠进去,一窗之外,已成妖怪炼狱。
现在轮到敖炽紧张我了,他紧紧攥住我的手,硬将我拖离窗前,强迫我将脑袋埋在他的心口上,低声说:“不要看了。”
我的身子开始止不住地发抖,敖炽一言不发,只用力抚着我的背脊,扭头问龙王:“只能看着?不能放一些倒霉蛋们进来么?”
龙王没有回答。
“龙元盾一开就没有妖物能进来,除非撤掉。可一旦撤掉,我们实在没有能力再起第二个盾来。抱歉。”圆月川唰一下拉上窗帘,不留一丝缝隙,“不看会好一些。”
不看……也不会好一些。
在我且算漫长的一生中,目睹过许多妖怪的死亡,它们之中的某些,甚至是被我亲手结果了性命,我也愤怒过,难受过,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夜,面对所有被杀掉的家伙们,我觉得落在它们身上的每一道不可逆转的伤口,它们被迫以最惨烈的方式告别世界时的绝望,都一个不漏地落在了我身上。
令人厌恶的疲倦与饥饿感像是找到了新的缝隙,疯狂地涌回来。
我紧紧抓住敖炽的胳膊,冷汗如雨而下,颤抖到上下牙齿都磕出了声音。
房间里还有吃剩下的食物,我想扑过去,但身体里另一股力量又拼命扯住我,命令我不许吃,绝对不许吃。
我被自己疯狂地撕扯着,从心口到头颅,都要裂开般痛起来,耳朵里没有任何声音,视线里的一切也一个个离开了我,敖炽,龙王,房间里的每个人,最后连房间都没有了,只剩一片混**织的漆黑与血红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恶毒的陷阱!
恶毒的陷阱!
恶毒的陷阱!
我只看得见这句话。</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