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漠然的绿眸暗淡了几分，看她的眼神也变得仓促又复杂，掐住她的手也骤然松开，眼看要吞噬她的灰色也立刻消失不见。
得了这分秒间的机会，她顾不得追寻原因，只求万不可浪费这唯一的机会，趁他愣神的刹那，她一脚踢中他的心口，脱身之际，她抱必死决心，化身为龙，一口咬住他的身躯甩向半空，松口之际，龙珠飞出，于半天之中化为一柄水火交缠的利剑，迅速而准确地刺穿了他的心口，顿见鲜血四溅，而他亦被龙珠释出的强大力量撞飞老远，砰一声将块大石拦腰撞断后才停下来。
与此同时，围绕于龙域之外的黑影军队突然虚弱了不少，莫说进攻，就连维持形态的能力都没有了，有些干脆就消失不见了。
这头，她一路追来，从天而降，落地时又化作那高挑婀娜金衫雪发的女子，弯刀在手，步步逼近于他。
“你的龙珠……好强啊……”他浑身是血，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断石上，但还是笑得出来，“可是祭出龙珠直接攻击敌人，一旦不能一击毙命，你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她停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冷冷道：“每一次出征，我都没想过回头，也没想过会再看到翌日的阳光。”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你去做龙王的话，或许龙域会比现在好很多。”
“做了龙王，便不能像我这般自由，想杀谁便杀谁。”她举起弯刀，刀尖指向他的眉心，“屠龙这件事，就跟我的龙珠一样，一旦你不能一击毙命，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到此为止吧，她需要用他的尸体，结束所有的杀戮，安抚生者的惊慌，告慰死者的灵魂。
弯刀落下的瞬间，他忽然开口道：“我是见过你的。”
她一愣，刀尖本能地停在他的额头上。
“你知道么，方才我见你第一面时，不由自主想跟你讲的第一句话是……”他从容说道，“你的书抄完了没有？”
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刀尖划破了他的皮肤，露出些微的血丝。
“可我不知道为何我想说这句话。”他半眯起眼睛，“它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便跳出来，我都觉得奇怪。”
她咬咬牙，暂且收回了弯刀，但仍对他保有警惕，皱眉问道：“方才……你为何犹豫了？你明明有机会将我化成灰烬。”
他想了想，摇摇头：“就是你掉眼泪的样子，我看了很不舒服，好像要死去的那个不是你而是我。我也不知为何如此，并且我很为此后悔，否则你我现在的处境正好相反。”
她攥紧拳头，说：“你不可能知道抄书这件事，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小鱼。”
“小鱼？小鱼……”他的眼神空茫起来，仿佛陷入了冗长繁乱的记忆，想挖出些什么，又空手而返，“小鱼是你养的鱼么，呵呵。”
她心头刚刚燃起的火苗，又熄了。
“有人跟我说，你幼年时曾徒手杀过一条龙，为免连累父母，你以命偿命，当场自尽。”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十分可笑，但不说出来又不甘心。
他略抬起头，思索了好一阵子，居然笑得有点顽皮：“好多年的事了。不瞒你说，割自己的肉真是很疼，不建议他人模仿。”
这个答案根本不在她允许的范围，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受到了天大的戏弄。
“胡说八道！”她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那皮肉之下血脉突突的跳动骗不了人，“普天之下哪有人类能四分五裂血肉无存后还能不死且长大成人的！你到底是何来历！”
他镇定地看着不镇定的她：“我乃由死而生之人，自然与你常见的人类不同。”
“你……”她怒不可遏，“什么由死而生！我今日便叫你有死无生！”
“试试看吧。”他面不改色，“但我觉得光靠你的刀恐怕做不到，靠龙珠潦草的一击也做不到，或许，舍了龙珠倒能奏效。”
哪有这样的敌人，句句话都是我不怕死，并且还建议你用更厉害的方式来宰了他，帮你杀掉他自己反而成了一件让他开心的事……她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了，或者，是已受重伤的他孤注一掷，故弄玄虚惹起她的好奇心，争取活下去的机会？可方才，他若不松手，有死无生的那个是她才对。
一时间，她本就矛盾的心又多一堆理不开的乱麻，该杀他，但偏又没了那一口果断下手的气魄。
忽然，她不知动了哪份心思，顿化龙身，一口将半死不活的他叼在嘴里，瞬间腾空而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