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没锅怎么做饭,没饭吃怎么生活,一个家里最重要的便是有一口好锅,炊烟袅袅里端出好饭菜来,一家子亲亲热热围桌而坐,远忧近虑都化解在一顿饭里,这不是最好的日子么。所以啊,锅很重要。”
说得就像没有锅就不吃饭似的,敖炽只在心里说,因为刚刚一刹那,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清晰的幸福与一丝求而不得的失落。
能腾云驾雾,善水善火,拥有与神媲美的身份的龙,却连一个可以跟她同在灶台前忙碌的人都没有。
街市之中,路人熙熙攘攘,干了一整天活的人都卸下重担,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兴冲冲往家而去,空气里偶尔会弥漫起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味道,好些路过的姑娘们或在鬓边或在腰间插上一朵栀子花,巧笑倩兮,步步生香,若视线刚好落到敖炽脸上,无不立刻红了脸挪开,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一群孩童打打闹闹地跑过去,江九娘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从身边经过,还顺手摸了摸离她最近的小姑娘的脑袋,嘱咐道:“慢点跑别摔了。啧啧,这些小崽子。”
又走出一段路,敖炽忽然开口:“也不必总这样。”
“嗯?”她转头,不解。
他看向她,眼里没有半分玩笑戏谑:“即便不当龙了,也能当个平凡女子。实在不必为已经过去的过去孤独了自己。”
她微微一怔,很快笑出来:“我家炽炽真真是长大了呢。”
“说了好多次不要再喊我炽炽,我宁可听你叫我死孩子。”敖炽不满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孩子,有本事自己生一个呗。”
“自己生一个?”她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旋即道,“有你这一个死孩子已经够我受了。说起来,三尾倒是很好,虽然与他相识之日不算长,我也拿他当半个儿子看了,今日他娶亲,我自然是十分高兴的。那栀子丫头也很好,虽不是倾国倾城的样貌,可为人端庄稳重,看着便心头欢喜,说不出的亲切。”
敖炽撇撇嘴:“知道你高兴,不然也不会把整个厨房都搬出来送他们了。”
“就算我送他整个厨房,那也是我的心意。”她哼了一声,“你呢,你送人家什么?”
敖炽一副无需你操心的自信:“我自然也备了一份大礼。我敖炽向来没有白吃人家喜酒的规矩。”
“那就好。”她点点头,还是不放心地警告,“总之一会儿到了他们家,可不许摆出个臭脸来,也不许说不好听的话,你那张嘴坏起来能气死一头牛!”
敖炽笑笑没说话。
“听见没有!”
“知道了。”
眼见着三尾的家越来越近,江九娘忍不住跑快几步,迫不及待要去敲门。
暮色之中,三尾家屋檐下挂着的一对红灯笼透出朦胧喜庆的光,整条巷子都因为这两团光线消减了白天的简陋寒酸,在隐隐的栀子花香的陪伴下,成为这个夏夜里最迷人的一部分。
看样子三尾两口子并没有大宴宾客的迹象,贴了喜字的大门紧闭着,只从门缝里漏出一丝光亮。
江九娘敲门。
敖炽站在她身后,目光冷得要命。
抬头,破旧的院墙上,蹲着一只独眼老花猫,看看他,又看看院子里头,便再没了动作,定定地蹲在那儿,不知在等什么。</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