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不多时,门开了,一身喜服的三尾大约是应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看着确实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好气色。
他用近乎惊喜的语气道:“江姑姑敖大哥,你们果真来了!”
“不但人来了,礼也没少带。”敖炽走前一步,抬起琳琅满目的双手,“锅碗瓢盆一件不少,连城里售价最贵的豪华龙凤喜烛都给你们备上了。”
“两位太客气了,快请进!”一身新娘装扮的栀子前后脚地跟了出来,又对三尾嗔怪道,“瞧着敖大哥拿了这么多东西也不帮忙接一下!”
“是是是,是我失礼了。”三尾赶紧过来帮敖炽减轻负担。
敖炽也不客气,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塞给三尾:“拿好了啊,你江姑姑可是把她整个家当都搬出来送你了,我看你们未来一年都不用买东西了。”
几乎被礼物埋住的三尾艰难地探出头来:“江姑姑你真太客气了,赶紧进屋吧。”
院子里也算是精心布置过了,除了打扫得分外干净,该归置的杂物都归置得整整齐齐之外,院子里的树上还特意挂上了彩纸糊成的各种形状的纸灯,方的圆的,兔子猴子小鸟,热闹非凡的样子。
拜天地用的台案也备好了,就放在院子正中,遗憾天气太差,不然一轮明月正对新人岂不更是花好月圆之景。月亮没有也就罢了,怨天,可整个院子里除了他们,别的宾客一个没有,纵然不肯大宴宾客,但好歹也是度日于市井,三两朋友总该有几个的,成亲的大日子人丁稀少成这样,也着实有些败兴。
江九娘环顾四周,也觉得有些不妥,问:“没有别人了?”
“没有了。我们只邀请了江姑姑跟敖大哥两位。”栀子笑吟吟地回答,“我与阿尾不过想做一对平凡的布衣夫妻,高朋满座绝不是我们的生活,纵然是婚礼,我们也打算一切从简,只要有天地为证,有我夫妻同心,加上还有您二位恩人观礼,可称圆满。”
江九娘赞许地拉起栀子的手:“好姑娘,能有这般的心念,想来三尾是没有看错人。”
“江姑姑过奖了,我与阿尾能于千万人之中相识相爱,也是我至大的福气。”栀子很不好意思,涂了胭脂的脸在柔和的光线里更见嫣红,“我出身苦微,无所依傍,亦无倾城之貌,除了略通医理之外别无长处,身上除了药味便是药味,十分不讨喜欢,遇到阿尾前,从不敢奢望男女之情。许是上天怜见,终究是把阿尾带到面前。只怕我此生再找不到如他这般对我悉心呵护千依百顺的人了。”
江九娘听得心疼,拍拍她的手道:“不高兴的事儿都过去了,以后你们会过得很好。三尾这孩子脾气特别好,知道疼人,就是胆子小点,遇事不是太能拿定主意,你得多费心照看。”
“我会的。多谢江姑姑这日子对他的照顾,以后就交给我吧。”
“好好!”
对那头两个女人彼此的殷切嘱咐与承诺,敖炽像是没听见,他就真跟个来观礼的闲人宾客一般,站在院子里东看西看,到底是医者之家,院子里的晒架上摆满各色药草,浓郁的味道透过鼻子直钻人心,那一墙之隔的花草之香酒肉之味,竟没有一丝能突破进来。
放好东西出来的三尾见栀子跟江九娘谈得投机,心下也十分喜悦,竟也有一种儿媳妇得到婆婆认可的释然,“家”跟“家人”这两个概念,也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显现。
他用江九娘送的龙凤烛换掉台案上他们原本备下的廉价货,又将烛台仔细摆正,端详了好一阵子确认没问题后,便快步走到敖炽面前,抱歉道:“今日一切从简,水酒菜肴都寒酸,知道敖大哥身份贵重,希望你不要介意才是。”
敖炽朝他勾勾手指头:“过来。”
他赶紧凑上去。
敖炽埋头,对他附耳道:“你娘子知道你是妖怪?”
“我当敖大哥要问什么……”他松了口气,点点头,“从一开始便没有瞒她,师父出事之后,我不知所措,整日里浑浑度日,若非栀子在旁陪伴,只怕我这样弱小的家伙早晚也会因为心力交瘁而死。她对我真心以待,我自然也不能隐瞒她分毫,既打算长久在一起,更要清楚明白,若她知道真相后选择离开,我不怪她,她若不弃,我今生便只许她一人,再无二心。”
敖炽笑笑:“她不怕?”
三尾摇头:“栀子自小随父亲流浪行医,与闺阁小姐们自是不同,也算行走四方,见闻过不少奇人异事,对一个活生生的妖怪的出现,她难免吃惊,但并不害怕,只说她最在意的不是妖怪与人类的身份,而是对方是否真正将她视为一生中最重要的存在,以她的悲喜为悲喜,以她的好恶为好恶。”
闻言,敖炽只“哦”了一声,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这么说,你这辈子是非她不可了?”
“非她不可。”三尾坚定地回答,随即又长长地吐了口气,坦白地说,“我没有江姑姑一个人也可过得自在逍遥的性子,更没有敖大哥你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与气魄,我就是个披着妖怪外皮的普通人类罢了,纵然有江姑姑悉心教授,奈何资质平庸成不了大气候,也不敢奢望有大气候,此生唯求与栀子琴瑟和鸣,平安度日。”
这应该是他的心里话了。
敖炽嘴角微扬:“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跟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一样的没本事没出息。”
也许是早习惯了敖炽说话的方式,他倒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着说:“我没出息不打紧,只要世上有敖大哥这般的人物在,一切便坏不到哪里去的。”
是么,我在,一切便坏不到哪里去?
可你不知道的是,站在你面前的不光是东海的龙,还是东海的孽龙。
“废话太多了。”敖炽朝台案那头努努嘴,“还不打算拜天地?”
“要的要的。”三尾赶紧走过去,边走边指着台案一侧的两张木椅说,“敖大哥你往这边坐,这是专门给你跟江姑姑安的位置。”
看这架势,三尾是铁了心要将他俩放到再生父母的位置,敖炽的视线在那两张椅子上停了好一会儿,没挪步子。
“敖大哥过来啊,椅子是我家最好的两把,虽也不值钱,但擦得很干净。”三尾又招呼他,顺便又拿自己的袖子往椅子上蹭了几下,生怕沾染灰尘怠慢贵人,一旁栀子也十分懂事地扶了江九娘的手请她坐下。
敖炽走上去,赶在江九娘入座前半开玩笑道:“这位置可是留给父母双亲的,你得想好了,这一坐下去,你虽不是他们的父母,余生也逃不过这份责任了。”
三尾赶紧摆手:“敖大哥言重,能得你们二位为我们的亲事做个见证,已是我与栀子莫大的惊喜,今后我二人不论富贵贫贱是安是危,都是断不敢叨扰的。”
“是的是的,敖大哥千万不要有这样的担忧。今日这位置只为表达我夫妻二人对你们大恩大德的感谢,绝无其他奢望。”栀子也赶紧解释,生怕他们误会。
江九娘笑道:“你们莫听他胡说,不过是同你们玩笑呢。我虽无福气得一对儿女,但既然吃了这杯喜酒,你们今后若有什么难处,只要我能帮手,大可以来找我。毕竟能有这段缘分,也不要浪费了才是。”说罢,她瞪了敖炽一眼,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敖炽笑出来,打量着她:“你现在真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妇女了,不但为自己的日子忙得团团转,连别人的日子都要揽过来。”
“坐下吧,怎的今天废话特别多。”江九娘拍拍旁边的椅子,“再耽搁下去,仔细误了新人的吉时!”
敖炽耸耸肩,终于肯落座。
“为人父母者,唯愿儿女余生平安喜乐,不入歧途。”敖炽微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三尾,“虽不是父母但坐了父母的位置,今日也必不亏待你。”
三尾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连连拱手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