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们几时才拜堂?”敖炽打了个呵欠,“错过了吉时,我旁边的老太婆又要唠叨不停了。”
三尾看了看栀子,栀子立刻道:“这就开始吧,我们倒是不知吉时是几时,只要两位到场,任何时候都是吉时。
“真会说话。”敖炽啧啧称赞,又碰了碰江九娘,“对吧?”
“这里每个人都比你会说话。”她把他的手打回去,“一会儿拜天地时,你可千万别再张嘴!”
“好听的不见得是好话,难听的也未必是坏话。”
“你还多嘴,该把你的嘴缝起来!”
“我怕你没那么硬的针。”
“你想气死我?!”
“气不死的。”
“……”
说话间,一对新人已收拾妥当从里屋走出来,三尾的头上端端正正戴了新郎官的帽子,衣裳也整理得一条多余的褶皱都没有,被他紧紧牵着手的栀子也盖上了红头巾,袅袅娜娜地跟着他走过来。
花好月圆是赶不上了,幸而此刻的温度应该是一天里最舒适的,微风有凉意,卷来的虽是药草味,但也别有一番不从俗的趣味。
两人小心翼翼走到台案前,一对龙凤烛烧得正旺,案上的瓜果糕饼散着新鲜甜美的气息,他们站定,跪下,只听三尾用他此生最大最理直气壮的声音喊道:“一拜天地!”
江九娘看得高兴,不禁轻轻拍手:“总算喜结连理,真好。”
敖炽又打了个呵欠。
“二拜高堂!”三尾刚喊出口,又觉得不妥,改口道,“二拜恩人!”
两人先对着江九娘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三尾又斟了两杯清茶,递给栀子一杯,再先后将茶奉到江九娘面前。江九娘忙接了茶水,各饮一口后又从身上摸出一个精巧细致的玉镯子戴到栀子腕上:“这是江姑姑给你的贺礼,你平日里素面素服惯了,添个镯子倒也合适,好好收着,不要推辞。”
二人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敖炽笑笑,一句话不讲。
拜过江九娘,二人又转向敖炽,也是磕头奉茶,十分隆重。
“我这儿可没有玉镯子送你们。”敖炽起身,伸手扶住三尾跟栀子的胳膊,笑,“就祝你们余生平安吧。”
“敖大哥太客气了,有你这句祝福,胜过金玉万千。”三尾诚恳道。
“行了,起来吧。”敖炽嘴角一扬。
二人刚起身,一阵疯狂的敲门声传来,伴着一阵高过一阵的嘶吼:“救命啊!救命啊!栀子大夫救命啊!”
声音实在太过急切凄厉,众人皆吃了一惊,栀子不得不将盖头掀开,柳眉紧锁:“谁人在外头?”
正拜堂呢,又到夜深之时,怎有人挑这时候来煞风景。
“我去看看。”三尾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自己一路小跑往院门而去。
幸好他跑慢了几步,本就算不得结实的院门竟在他眼前四分五裂地飞出来,差点砸到他的脸,随之冲进来的一个彪形大汉,火急火燎地抓住他使劲摇:“栀子大夫呢?我娘子突然不行了!不行了!等她救命啊!”
三尾被他摇得头晕,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认出来者是谁:“马大叔?!你莫急,有话慢慢说!”
“还慢!再慢就出人命了!”被称作马大叔的男人焦躁地搜索,视线很快锁定了栀子,眼神骤然亮起来,立刻甩开三尾朝栀子这边冲过来,不由分说抓住她的胳膊便往外拖:“快快,栀子大夫快随我救命去!”可怜这么个大老爷们儿,居然急得要哭出来。
除了敖炽十分淡定之外,连江九娘都急起来,一把拉住这位马大叔:“这位先生又是何人?可知今日是栀子成亲的大日子,你这么闯进来实在失礼得很!”
“你知道个屁!我娘子都要没命了,还成哪门子亲!”马大叔气极,才顾不得什么礼数规矩,眼里几乎喷出火来,但凡谁敢再阻挠,只怕杀人的心都有了。
三尾见他要跟人拼命的样子,也是有些胆怯,一时间又拿不出什么好法子,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结巴着说:“这这……马大叔你莫着急,我们……”
“莫再多说,我随马大叔走一趟便是。”栀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临阵不乱的样子倒强过许多女子,说罢又对江九娘抱歉道,“事出突然,江姑姑莫见怪,我去去就回。”
“不可!”江九娘皱眉,“这人来得突然,又值夜深之时,你一个人去我们怎能放心。”她扭头对敖炽道:“你跟三尾一道,陪栀子去诊病。”
敖炽一脸不高兴:“关我何事,让三尾去不就够了。忙了一天我也很累呢。”
“去!”江九娘干脆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又凑近了压低声音道,“三尾那点本事,若遇到个发疯的家伙,你当他是能救自己还是救别人!”
敖炽无奈:“行行行,反正都这会儿了,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起去吧。”
话音未落,眼见着栀子已经被马大叔拖出了门,后头跟着手忙脚乱的三尾。
江九娘一跺脚:“咳,这算个什么,大喜之日偏来这么一遭,俩孩子真不该那么随意,日子总还是要挑一挑的呀。快跟上跟上!”
“你当天下间不能白头到老的夫妻都是成婚时没挑好日子么……”敖炽相当不屑她的说法。
“还多嘴!人都不见了!”江九娘急吼吼地追出去。
敖炽冲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又环顾一番,突然安静下来的院落里,只有那对龙凤烛还在坚持燃烧,跳跃不止的火苗努力维持最后一点热闹。
此刻的他再不见之前困倦无聊的神情,眼神突然与此刻的天空统一了颜色,阴晴不明,深不见底。</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