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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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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洪雪娇搞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高兴成这样,踮起脚摸我的额头,问我是不是发烧了。我抓了几个草莓塞进嘴里,推她出去,关上房门,就听洪雪娇在门外咆哮,骂我翻完脏铺盖手也不洗就吃东西。

我没空理会洪雪娇,放大手机上的照片,把抽屉里的药数了一遍。按说明书上的服用剂量,这些药谭庆龙能吃一年零八个月。他开这么多药干什么?又不能把药片抠出来焖米饭吃。我问曲露露谭庆龙有没有劳保。曲露露说有,谭庆龙坐牢之前很有钱,入狱后大部分财产被罚没,偿清诉讼的赔偿后就一穷二白了,保外就医出来以后又没有经济来源,街道就给他办了低保。

我后悔没把谭庆龙的药全拿走,因为这是证明谭庆龙没有心脏病的有力证据!

曲露露说谭庆龙保外就医一年半了,每三个月去医院复查,每个月去医院开药,每周去辖区派出所报到,从未出过纰漏。

曲露露问我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我说有点苗头而已,让她下楼等我,我去接上她再去一趟谭庆龙家。她很兴奋,但又有点难过,说马上下楼。

在路上我问她,高丽曼会不会知道谭庆龙没有心脏病。曲露露说应该不会,他们夫妻感情不好,高丽曼一直想离婚,没离成就是因为谭庆龙有严重心脏病,需要她尽妻子的抚养义务。如果她知道谭庆龙的心脏病是假的,肯定第一时间举报把他送回监狱,自己乐享清净。

我奇怪高丽曼为什么会在谭庆龙被判无期后撤诉,因为丈夫入狱,妻子提出离婚,最终法院判离的事很常见。

曲露露说为了房子,谭庆龙的别墅是婚前房产,高丽曼无权分割。一旦离婚,她就要回娘家,可年轻人没有愿意和长辈一起住的,谭庆龙被判无期徒刑等于从她的生活中彻底被剔除,对她来说离婚反倒无益了。反正离不离婚谭庆龙都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不离的话还能住着大别墅,要多逍遥有多逍遥,但她万万没想到,谭庆龙又保外就医出来了。

谭庆龙虽是道上的人,却不是莽夫,要不然也做不到老大。他应该清楚高丽曼的心思,为防被高丽曼举报,也是万万不会让高丽曼知道他假装有心脏病的。

曲露露问我回去干什么。

我说想再看一遍谭庆龙装药的抽屉,也怕我们引起高丽曼警惕,把有可能仅存的痕迹销毁,所以要尽量多拿点证据回来。

我们到谭庆龙家已经是黄昏了,别墅门口的两盏灯昏黄地亮着。曲露露按了门铃,见是我们,高丽曼有点意外也有点不高兴,问我们怎么又来了。

曲露露按照我教的,说姨妈让她来拿点谭庆龙的零碎小玩意,像烟灰缸、文玩、手串什么的。

高丽曼还是让我们自己找。

我找了个干净床单,把装药的抽屉端下来,全都扣在上面。怕高丽曼疑心,又收拾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到家,我蹲在阳台上看了半宿,大部分都是心脏病药,全都没拆封。按照日期整理好,都是四盒一组,由此可以推断出谭庆龙每个月去开一次药,开完了放在抽屉里。他攒了整整一年零七个月的药,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家庭常备药,像感冒药、消炎药、肠胃药以及一些没了外包装不知道是治什么的药,其中还有两个没贴标签的白色药瓶,里面也是一些面目不详的白色药片。

这些没有被服用的药物充分证明了一个问题,谭庆龙没有心脏病。物证已在,现在我必须找到那个帮谭庆龙运作保外就医的人。

他一定和谭庆龙关系密切,就在监狱的访客登记簿上。监狱管理严格,连狱警都不能带手机进去,没有通信工具和外界联系,谭庆龙唯一的外联渠道只能是访客捎口信。

这个人的名字一定在访客登记簿上。

第二天一早,我去李村监狱,说我们辖区发生了案子,牵扯到谭庆龙,来了解情况。

狱警对谭庆龙有印象,还很宿命地感慨说:“苍天饶过谁?谭庆龙虽算不上作恶多端,但也身背命案。多亏律师辩护给力,判无期保住了命。两年监狱蹲下来,心脏病找上门,以为保外就医出去了就能保住命,没想到还是天网恢恢。”

“身背命案的犯人,像上了沙滩的螃蟹,又横又硬,其他犯人不敢惹,我们狱警也头疼。谭庆龙在监狱里能横得起来,其一是自己本身就横,其二是和入狱原因有关。斗殴致人死亡进来,一般是同伙一起判了,等于是小团队被扔进了监狱,人多势众,连蚊子见了都绕着飞。”他嘟嘟哝哝说了半天,才问我,“谭庆龙死都死了,还能犯什么事?”

我说:“他这种人,什么时候也消停不了。他死之前的事现在事发了,把他牵出来了,我想看看在他服刑期间都有什么人来探过监。”

“这样啊。”狱警开文件柜的手停顿了一下,问,“你自己来的?”

我好像做事恍惚中出了错被人点醒了,“啊”了一声,说:“我搭档早晨吃坏了肚子,买药去了,一会儿就来。”

公安有规定,外出办案必须两人以上同行。而我,就一个人,显然不合规。我后悔没叫着何小风同行。

狱警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一个文件夹,跟我要公函。我装模作样地在身上和公文包里翻了半天,说:“坏了,走得急,忘带了。”

狱警把文件夹也合上了,说时间还早,让我下午再过来。言下之意是,你现在回去拿,下午再来也行。

看访客登记簿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公检法系统讲究按程序办事,碰上认真的,没带公函我说破大天也没用。我怕啰唆多了引起他怀疑,就在原地转了两圈,嘟哝着搭档怎么还不来,是不是吃治拉肚子药中毒了。狱警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的,眼神已不像刚开始那么友好了。我赶紧告辞。

从监狱出来,我有点丧气。我知道自己是搞不到公函的,琢磨了一路,想到了陈枢。他是刑警,跟监狱打交道的机会多,如果他想查看访客登记簿,应该没有问题。

之前,陈枢在侦破一桩杀妻案的时候逼得太紧,闹出了人命,被一撸到底,发配到5路公交线反扒。5路公交线西起火车站,途经长途汽车站,路线长,外地人多,是市局的反扒重点。前三站归我们所管,所以我和陈枢经常见面,有时在街上,有时是他抓了小偷,临时递解到我们所看管。

反扒一年多,陈枢把5路公交线沿线小蟊贼抓得干干净净。后来,可能局里也觉得,像他这样的刑侦高手放在公交车上抓蟊贼太大材小用了,又把他调回了局里,据说还给提拔了。

陈枢在5路公交线反扒那会儿视我如空气,我很生气,觉得被无端漠视了。他不看我,我也不看他,就好像我们从未认识过。但他这种刻意的冷漠还是引起了何小风的注意,何小风问我是不是和陈枢有过节。

我问何小风为什么这么问。

何小风说:“因为你在他眼里像空气啊。”

我自尊有点受损,说:“他这人当刑警当的,拽惯了。”

何小风说:“不对,他跟我就不拽。”

我注意观察了一下,确实这样,陈枢见着何小风或其他人虽然也不笑,但他冷漠得如同刀刃的目光还是会在他们脸上停留的。对我则不这样,好像我的脸是涂满了黄油的冰面,他的目光一过来就滑走了。

他为什么要拿这态度对我,我想了好久才算想明白,我不愿意干片警,他也不愿意做反扒警察,他刻意和我保持距离是不想让我产生一丘之貉的幸灾乐祸感。

但我没告诉何小风,只说,十几年了谢福哉的案子还没破,他欠我的。普天之下,欠债的哪儿有愿意见债主的?他目光从不往我脸上落,就是这意思。</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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