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我选择就读北京的大学,完全是为了范小舟,但实际上我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为了制造见面机会,我把我们班考到北京的同学组了个群,没事就在群里瞎贫,但范小舟几乎不发言。我也组织了几次聚会,范小舟就来了一次。偶尔她在群里被我的耍宝逗笑,就说:“谢磅礴你怎么还那么幼稚。”读大学后,范小舟更漂亮了,可能是学法律的原因,遣词造句更加精准。
她已经不叫我谢螃蟹了,可她说我幼稚。女人是不会爱上她们觉得幼稚的男人的。为了不幼稚,我学着沉默。可在喧闹的人群中,只要我一沉默,马上就会变成茫茫沙漠中的沙砾,渺小而悲哀。
一个不被爱情青睐的人,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
明白这点后,我不再组织聚会。但我依然会利用课余时间努力打工赚钱,赚了也不花,攒着。周末时我会借辆自行车去政法大学兜圈子,希望能遇上范小舟,体体面面地请她吃顿饭。可期望中的邂逅,从没发生过。
大学毕业前夕,我已经攒了三千多块钱,我从网上订了鲜花,每天早晨送到范小舟寝室。范小舟到处询问是谁给她送了鲜花。我始终沉默,我希望她因此而感到被倾慕的美好和被爱的温暖,这就足够了。所有希望博得回报的好都是虚伪的,而我只希望范小舟快乐。
临毕业前,范小舟通过了律考,要回青岛当律师。听说她要回青岛,我也决定回去。大四下学期实习那会儿,我找了陈枢。当时陈枢已是市刑警队的队长,却依然身材消瘦,但很结实,像善于奔跑的狼。我给他打电话,说我想去刑警队实习,他说可以。
实习期间,我天天跟着他出现场,走访调查,累得跟三孙子似的,还要装得气宇轩昂,就是为了让他觉得我是块可塑之材。实习快结束的时候,我问他,我能不能分到他所在的刑警队。他面无表情地拒绝了我。不光他们队,连下面分局刑警队的编制都满员了,我大概率会被分配做片警。
我几乎要跳起来,说我读了四年大学,就是为了去派出所当片警,给大爷大妈们拉架断口舌的?陈枢说编制满员了,让我在基层派出所踏踏实实历练几年,等有编制了,我也历练差不多了,他一定把我调到刑警队。
我明白,陈枢只是一个刑警队队长,没有人事权。我才不会被他愚弄得满脑袋都是幸福的金星在旋转,实习结束就动身回北京了,再也没和他联系。
范小舟问我是不是要去市刑警队。我说那是理想。
范小舟就明白了,说理想和现实总会有些差距的,这才是人生的真相。我说我这人天生倒霉蛋,然后发了一串沮丧的表情,告诉她我正坐在圆明园的残墙断壁上失魂落魄。范小舟让我别气馁。我不想抱着手机和范小舟讨论人生,于是约她见面,范小舟说行。我问她想去哪儿。她说后海吧。
傍晚,我坐公交往后海去,收到她微信,她问可不可以带个朋友。我知道女孩子出门喜欢带个闺密死党,可等到了才发现,范小舟带的是个男的,还挺英俊。范小舟挽着他的胳膊,站在酒吧门口张望着找我。
我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像个傻子似的微微张着嘴巴,看到范小舟挽着他胳膊的瞬间,我差点遁地而逃。范小舟拉着男朋友的手走过来,冲我笑一下,然后回头说:“方翰闻,他就是谢磅礴。”
那口气,在我听来,好像在说“就他,他偷过我铅笔,摸过我橡皮”。
这小子叫方翰闻,是范小舟的同学兼男友。我和他握手,方翰闻的手又长又热,好像刚刚烤过炭火。
那天我把买花剩下的钱全买了啤酒。反正那些钱我是为了范小舟才去打工赚的,给她男朋友买酒喝了就是给她花了。这么想的时候,我笑得龇牙咧嘴,心却在流泪。
青岛是啤酒的故乡,啤酒对我来说就跟可乐没什么区别。可方翰闻不行,这小子来自陕西,喝啤酒完全不是我对手。很快他就喝飘了,对我递过去的啤酒很抗拒,但又不想服输。我猜他是看出来了我对范小舟不怀好意。所以,虽然初次见面,虽然不善饮啤酒,但他不甘示弱,硬陪着我灌了七八瓶。后来他去厕所抱着马桶吐,范小舟怕他出事,让我进去看看。
我进去,看见方翰闻坐在地板上努力地伸着脖子往马桶里吐。
由此可见,这哥们儿挺有教养,都醉成这样了,还力图吐得有素质。
他也晓得自己坐在地上的样子很狼狈,挣扎着想起来,奈何腿不听使唤,试了几次之后,就老老实实瘫坐在那儿继续呕吐了。我抽了几张纸,给他擦了擦嘴,问他吐完了没。他点点头,很无助的样子。我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我肩上,扶着他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哇的一声,方瀚闻吐了我一肩。啤酒混杂着消化不良的坚果和果脯发出酸溜溜的恶臭,是我平生闻到的最难闻的味道,熏得我都快吐了。
我捏着鼻子,把他扶到洗手池旁,让他扶墙站着,我打开水龙头清理身上的秽物。
方翰闻虽然醉得脖子都挺不起来了,但他眼睛里的笑意,让我觉得他其实是清醒的。
他突然一咧嘴,好像又要大吐特吐。这可把我吓坏了,我赶忙跳着脚逃开,但酒吧地板太滑,我一不小心就滑了个大劈叉。他看着我,咧着大嘴坏笑。我生气地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他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我气得不行,恨不能跳起来暴打他一顿。可他看着我笑的样子就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总在闯祸捣蛋的自己,我突然又不气了。我把身上洗干净,让他搭着我的肩出去。
范小舟见方翰闻醉成这样,便一个劲地怪我,让我帮她把方翰闻弄到出租车上。
我们站在街边拦了好几辆车,司机停下见我一身酒气,方翰闻又醉得人事不省,都怕我们吐车上,纷纷拒载。实在没辙,我们只好打了高价黑车。
方翰闻在后排座躺着,头枕在范小舟的腿上。范小舟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和脸,我的心脏就发出阵阵破碎状的疼痛,我歪着头看他们,觉得心脏的疼都蔓延到眼珠子上了。范小舟被我看得生气了,说:“谢螃蟹,都是你!”
范小舟只有生气的时候才叫我谢螃蟹。
我问:“小舟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你管得着吗?”范小舟反问。
我说:“等会儿我有话跟你说。”我想跟她坦白,那些花是我送的。
车没回政法大学,而是进了政法大学旁的一个居民小区,我和范小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方翰闻弄进了二十二楼的一个一居室。
我们齐心协力把方翰闻弄到**。我问方翰闻怎么住在这里。
范小舟说,他不习惯集体宿舍里的气味,就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我心里酸溜溜的,以北京的物价水平,一居室的房租比住在校内一个月的生活费都高,可见方翰闻家世优渥,我拿什么和他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