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么相互对视了一会儿,我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应该先把台阶给女生下,就真诚地向范小舟道歉。她哼了一声,说:“希望你不要再说让自己和别人都尴尬的话。”
我说好。
范小舟又补充道:“无论何时何地。”
我说好。
我和范小舟和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来找我,但方翰闻还是会出现。他会拉我去我辖区之外的酒吧喝两杯。
方翰闻长得特周正,气宇轩昂的,很有范儿,哪怕身穿运动装,给人的感觉也是在机关大楼里忙碌一天后,换身衣服出来放松放松。他帅气、绅士而又富有活力,常常让我自惭形秽、黯然神伤。
有一次我喝了点酒,问他觉得我这人怎么样。他纳闷地看着我,好像吃不准我为什么这样发问。我给他看手机短信息,银行发来的,写着“祝您生日快乐”。
方翰闻碰了碰我的啤酒瓶,祝我生日快乐,然后怪我不早说。
我口是心非,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过什么生日?”心里却是伤感的,作为一个成年人,不被任何人记得生日,是件悲凉得近乎可耻的事。一个大男人,得多失败才能活成一粒别人肉眼不可见的尘埃。
方翰闻把高脚凳挪得离我更近,极有修养地抿了一口酒。他歪头看着我,好像在搜罗评价我的溢美之词,良久后,说:“你啊,像一棵长在旷野里的树———遇上樵夫,是烧火的木柴;遇上建筑师,就是庙堂上的雕梁画栋。灰飞烟灭还是名垂千古,关键看遇上谁。”
我突然有想哭的冲动,觉得他是知音,和他碰了碰瓶子,一口干了。从酒吧出来,我们勾肩搭背。方翰闻比我高,但他好像不快乐。这很不好,他拥有范小舟的爱情怎么可以不快乐?我有点生气,但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一段时间,极少发朋友圈的范小舟突然发了个“九宫格”,是在涵碧楼给她妈过生日,方翰闻也在,席间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女,看上去非富即贵。
我把照片一张一张点开放大了看,内心一阵冰冷。我知道自己完了。坐在方翰闻身边的中年男女应该是夫妇,两人长得像———夫妻之间,哪怕年轻的时候相貌有天壤之别,一起生活二三十年,也能中和出夫妻相。
男方父母上门拜会女方家长,是男婚女嫁的关键步骤,如果不出大岔子,婚是结定了。
范小舟的朋友圈让我的情绪跌到谷底。我一不高兴了,就关在屋里打游戏,饭也不想吃,任凭洪雪娇叫回来的外卖放凉也没有动一筷子。洪雪娇很生气,砰地推开门,两手撑在门框上,虎视眈眈地冲我怒喝,仿佛我的名字是石头,她的嘴巴是高射炮口,“谢磅礴”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喷出来,能砸我个头破血流。
可彼时的我心如死灰,就算整个世界坍塌,也置若罔闻。
我像个天良丧尽的混蛋,对洪雪娇的慈母心视而不见。洪雪娇气得直哭,端起饭菜就要往马桶里倒。这是她一直以来对我的惩罚方式,我若赌气不吃饭,她就把饭菜倒掉,让我饿的时候没东西吃。
但这次没倒成,在端着饭菜奔往厕所的路上,她被洪小邪拦住了。洪小邪冒着饭菜的汤汁溅到漂亮裙子上的风险,一把夺过来,重重往我桌上一蹾,说了一个字:“吃!”
像无法拒绝范小舟的召唤一样,我无法抗拒洪小邪的命令。犹如受尽委屈的弃妇,我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塞东西。
洪小邪拖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看我吃东西。等我吃完,她像温柔贤淑的田螺姑娘般收拾起碗筷,说:“哥,认命吧,你不是我姐的菜。”
洪小邪人小鬼大,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有多么喜欢范小舟,就像知道我有多么宠她爱她,不亚于天底下最伟大的老父亲,虽然,我只是她的哥哥。
她把碗筷送到厨房,扔进碗池,回来,一本正经地站在我的面前,像老母亲一样捧起我的脸,端详了一会儿,说:“哥,别丧气,会有女人喜欢你的。”
我拿下她的手,继续玩游戏。
洪小邪就抱着手机,趴在我的**,一边玩消消乐一边说:“不是我恭维你,你真的长得很帅。”
我说谢谢,我只喜欢范小舟,就算七仙女来投怀送抱,也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推开。
洪小邪又无可奈何地看了我一会儿,继续玩她的游戏。她从小就这样,每当我挨了洪雪娇的骂或是生气了,她就凑过来,看看我,然后若无其事在我身边玩玩具,一声不响。有时我会忘记她的存在,一抬头,看见她,就会心里一暖,感慨人世间还好,值得留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