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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学比像其他理工科的博士研究生课程那么紧,陆易州读得也比较从容,期间回过一趟家,看得出他不在家这段时间,母亲和胡美杉相处得虽然不是特别融洽,但也没大的是非,小禾对新工作很满意,何秋萍现在的任务就是催着小禾找男朋友,说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是结婚伺候公婆的人了,像所有怀春的少女一样,23岁的小禾当然也想谈恋爱,只是没遇上合适的。
陆易州发现自己在北京待了一个多月,回来见着胡美杉,居然就有了些生疏感,彼此客气得很,胡美杉更是,好像他是远方来的也她朝思暮想的贵客,不知该怎么伺候他才好了,经常弄得他手足无措,夜里,想和她说说话,开了口,又茫然了,说什么呢?就问店里生意怎么样,累不累。胡美杉说挺好的,问他在北京的情况,他大体说了说,胡美杉问北京风沙是不是很大,是不是街上堵得要命,听说东直门附近的簋街整条马路上都是好吃的,随便摸进一家就能好吃得很,是吗?陆易州说学校在海淀区,离东直门比较远,他也很少出门,所以,关于簋街他还真不知道,胡美杉就有些神往地说,其实她很想去簋街看看。
陆易州就建议她元旦的时候带小土豆过去,胡美杉说算了,等小土豆大点再说,去走马观花的看了,也偷不了师,白浪费路费,陆易州这才知道,胡美杉原来是想去簋街偷师的,对厨房和做生意的事,他一概不懂,就没了下句可以接应,两人就这么躺着,显得有点尴尬,不像结婚有了孩子的夫妻,倒像两个早就有了贼心却没有贼胆和贼脸皮的狗男女,好容易有机会睡到一张**,却不知该怎么下手了。黑暗中的陆易州吭哧了一声,主动伸手去搂她,她积极而温柔地用身体回应了他,用结实有力却又雪白的腿,缠到他身上,把陆易州紧紧地攥在她柔软而温热的身体里,让陆易州进出艰难却幸福得如痴如醉……
第二天晚上也是。陆易州周五晚上回,周六再住一晚,周日下午就得回北京,虽然不是久别,但隔了一个月,总觉得也是距离,他本不想**的,可不做吧,又觉得这一别至少又是一个月,怕胡美杉多心有想法,哪怕是不怀疑他有外遇,至少也会觉得他这做丈夫的对她不是那么如饥似渴,这感觉对于女人来说,挺窝心也挺折磨的,所以,尽管没多少欲望,他还是决定再做一场爱,也算是他对她情感的表达吧,所以,上床以后,他什么也没说,就摸了过去,胡美杉担心他身体吃不消,说:“昨天晚上刚做了。”
陆易州说:“我明天下午就走了。”
胡美杉说:“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陆易州说没事,一回北京就得熬一个月,这才到哪儿。说着,故意如饥似渴地掀开她的睡衣,去爱抚她,胡美杉就幸福而羞涩地顺从了,虽然陆易州从不跟她说甜言蜜语,可他是如此地渴望着需要着她的身体,就是爱的表达吧?所以,虽然经常有人跟她开玩笑说小心着点陆易州,别大意了,现在的城市姑娘,在挑男人这件事上,一个个的心比天高,脸皮不比鞋底薄,遇到陆易州这样有才华有气质长得也帅也有前途的男人,那就是妖怪遇上了唐僧,她们才不管他结没结婚当没当爹呢,只要盯上了,那手下的,比冰镐都歹毒。
胡美杉从来都不以为然,甚至会笑着说防什么防,我跟我们家易州说了,如果他看上别的姑娘了,甭指望我和他死缠烂打,他前脚走我后叫放挂鞭炮欢送他。
说得大气而笃定,好像坐时光机去未来多少年后看过了她和陆易州的人生结局一样,时间久了,大家就觉得类似玩笑开得没趣,因为胡美杉一点也不紧张,那状况倒显得开玩笑的那个没见过世面,非要认为猪肉是天底下最美的食物,警醒着那个整天山珍海味的人要小心保管到手的一片肥猪脸,千万别让歹人谋了去,更关键的是一有人开这玩笑,老胡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好像他们开的不是玩笑,而是恶意的诅咒。
胡美杉还发现,陆易州不在家,她和婆婆之间也就没了矛盾的焦点,倒真的像是有劲往一处使的一家人了,婆婆尽心尽力地带着小土豆,也不像以前那么怕上街迷路了,在家待闷了,就带着小土豆去店里找胡美杉,她和老胡虽然还是不搭顺腔,可至少不见面就掐了,也不会三句话不过,就呛呛起来了,胡美杉就挺开心的,老胡亲孩子,何秋萍能把小土豆带到店里,就开心得要命,正好小土豆也呀呀学语了,他对小土豆的爱基本体现在要星星不给月亮上,有次,胡美杉上午到店里,发现有俩小伙子正帮老胡安装一个扔枚硬币就唱着儿歌前摇后晃的塑钢唐老鸭,就问怎么回事,老胡头也不抬地说土豆喜欢。
原来,只要小土豆和奶奶来了,老胡就会抱着她到处玩,莱芜一路上有家超市门口,就有几个类似的塑钢玩具,投一枚硬币下去,能唱支歌前摇后晃三分钟,小土豆上去就不愿下来,每次都要坐上个十块八块钱的,老胡觉得不划算,而且老在超市门前待着,也怕胡美杉一个人看不过店来,遂一咬牙,买了一台,装在门口,这样小土豆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还不花钱,胡美杉觉得老胡太溺爱小土豆了,说:“爸,您这样会把她给惯坏的。”
老胡不以为然:“说好孩子惯吃惯喝不惯歪歪毛病就惯不坏!”
不管什么事,只要老胡想做了,就总能找出铿锵而不容反驳的理由,可何秋萍却不高兴了,因为自从老胡在店门口装了唐老鸭,除了睡觉之外,小土豆一刻都不想在家待,只要睡醒了,洗把干净穿利索了,就嘟哝着要去找姥爷。
何秋萍就觉得,这个老胡,果然老奸巨猾,带孩子的时候一点力不出,用台唐老鸭就把孩子的心骗走了,心里就忿忿的,再见了老胡,就白眼球多黑眼球少,老胡装没看见,没事了就哄着小土豆玩,只要他来了,何秋萍就去旁边找街坊邻居聊天,除了吃饭和交接小土豆的时间,坚决不肯和老胡共三平方米以内的天空,胡美杉看了,就觉得特别搞笑,在电话里和陆易州说,陆易州也乐,说我妈就这样,在老家的时候,因为和村书记不对付,在街上远远看见了,哪怕再有两步就到目的地了,也会转身就走,坚决不和村书记碰头,倔着呢。
虽然母亲去了美杉小厨就会和岳父斗气,陆易州还是很高兴,觉得总比母亲一个人带着孩子闷在家里放心,何况他觉得母亲和岳父的生气,跟和村书记生的那码气还不是一回事,那是根子上的气,和岳父,是彼此倔着争强好胜,又不愿意下台阶而已,心里,是没什么的。
2
何秋萍经常去美杉小厨,和老胡搭不上腔,胡美杉又没时间和她说话,而她也自恃是尊贵的亲家母,更不肯去厨房里帮胡美杉的忙,就溜达到齐东路头上,和在那儿晒太阳的街坊们聊天,三聊两聊,就把胡美杉和晏老师的传说聊了和底掉,更要命的是,有个邻居说晏老师已经提前刑满释放了,现在在杭州,好像混得还很不错,前阵回来了,把7楼的房子收回来了,正托人装修呢,说过段时间就回来发展,晏老师是浙江那边的人,按说青岛这边工作没了,家人也没了,就剩了7楼那套又小又旧的房子,还回来做什么?还不是放不下胡美杉?
何秋萍也是这么认为的。
据说晏老师还去老胡那儿吃馄饨来着,老胡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跟他说胡美杉已经结婚了,让他往后别在这条街上转悠,都把胡美杉祸害惨了,这是还没祸害够啊?老胡求晏老师让她过平静日子,晏老师这才走了,但7楼的房子还在继续装修。
何秋萍就觉得,要不是晏老师和胡美杉真有点啥,老胡咋能说他把胡美杉害惨了这种话?如果他俩没私情他回来他的,有啥好怕的?可这个死性不改的晏老师,回青岛就回吧,都混好了咋还要非要住7楼那冬凉夏热的破房子?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回家路上,就旁敲侧击胡美杉,说我听说咱以前的那房东回来了。
胡美杉心里一激灵,啊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
她越是不说,何秋萍就越觉得有事,就小心睥睨了她说:“去吃馄饨了吧?”
“啊,去了。”因为曾经的流言蜚语,胡美杉不愿意多说晏老师,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好像对晏老师一直放不下似的。关于晏老师要回来的消息,她先是从房屋中介那儿得到的消息,搬家的时候,他们租晏老师的房子还有半年到期,中介说房东说了,不再往外租了,把剩下半年的租金,也退给陆易州,他要装修装修自己住。
当时胡美杉还挺意外的,以为中介说的是晏老师的父母,就说他们都也七十多岁的人了,还住7楼,方便么?
中介说晏老师还不到四十,怎么成七十来岁了?
胡美杉这才知道晏老师减了四年刑,出狱后直接回浙江老家去了,很感慨,也想过,如果自己没和陆易州结婚,现在会怎样呢?回家路上这么想的时候,还呸了自己一顿,想或许晏老师再也不是她喜欢的那个晏老师了,就像上中学时她偷偷喜欢过的那几个男生,经年之后再见,得到的全是嗤笑,当然,是自己对自己当年异性审美眼光的嗤笑,这个俗套,想必晏老师也未必逃得过去吧?
但因为知道婆婆和陆易州大都知道一点关于她和晏老师的绯闻,回家就也没说,没想到消息还是传到婆婆耳朵里去了,就也不想解释或是说什么。
“听说他去店里吃馄饨让你爸撵出去了?”何秋萍问这句的时候,他们已经下了公交车,胡美杉抱着小土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胡美杉没想到她知道的这么细,但也不好否认,就说:“可不,我觉得我爸这个人太不可理喻了,晏老师坐过牢怎么了?就不能吃美杉小厨的馄饨了?那些来吃馄饨的,还不知有多少小偷骗子和流氓呢,他不知道就是了。”对老胡把晏老师撵出店这件事,胡美杉觉得太过分了,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晏老师道个歉,却又不知晏老师的联系方式,就想中介那儿可能有,遂想改天过去问问。
“你爸做得对,易州不在家,你少和男人搭腔。”其实,何秋萍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很不厚道,专门在外面嚼儿媳妇的舌头似的,遂把话忍了回去。
胡美杉心里不舒服,要按何秋萍这说法,陆易州不在青岛这几年,美杉小厨就不能让男顾客进了,多可笑,连塔利班都没严苛到这程度吧?这么想着,但嘴里没说,改天去房屋中介那儿要晏老师的电话,可巧房屋中介又没开门,就给她发了个短信,说方便的时候让他把晏老师的电话告诉她,结果中午他就来了,过来吃馄饨,顺便告诉她晏老师的电话号码,说晏老师的房子是委托他装修的,已经装好了,但他在厦门的儿子要结婚了,他得过去帮着忙活忙活,可晏老师来电话说,这几天要回来买一买家具家电什么的,就想把晏老师家的钥匙放她这儿,让他回来后直接过来拿行了,胡美杉说没问题,就把钥匙收下了,然后,给晏老师发了个短信,说自己是楼下的胡美杉,说了钥匙的事,顺便替老胡道了歉,没多久,晏老师的电话就过来了,一听晏老师的声音,胡美杉就感慨得不得了,又说起昔日的往事,眼泪就下来了。
那天中午,老胡出门买食醋去了,因为店里用的多,每次他都是买一大箱,这天也是,用买菜的手拉车拉了一箱食醋,结果,路上不小心踩了石头,把脚崴了,一瘸一拐地回来,到了门口,小车拖着几十斤的食醋,折腾了好几折腾也没拖上马路牙子,就气得慌,正想回店里招呼胡美杉出来帮忙,一抬头,看见西点小子正擎着手机站门口冲他幸灾乐祸地笑呢,就喝了一声,说点心小子,你不整天吆喝自己个儿是贵族范儿嘛,贵族不是吃的贵穿得贵,是有助人为乐的高贵精神,都看见大爷拖不上台阶了,不来帮忙你算哪门子贵族?
虽然老胡和西点小子彼此看不顺眼,但也没深仇大恨,见面也打招呼,只是这招呼打得和别人不一样,大都连讽带刺的,因为西点小子瞧不起美杉小厨的小吃,说是伪小吃真老土,背地里称呼老胡就叫他胡老土,丹东路虽然迂回曲折,可人的肚子里都不藏话,三传两传老胡就知道了,也没和他客气,臭他是假装高贵的点心小子,西点小子也不生气,说胡大爷,您真要叫我小子我也没意见,可您改一字,老胡就瞪眼问他改什么,他说别点心小子,叫西点小子。老胡问有啥区别,西点小子说点心小子听着土,西点小子就洋气多了,还有点日本人的味道,显得贵气,老胡就呸。
其实,西点小子本来也打算过来帮忙的,可见老胡歪着屁股往马路牙子上拖了好几次都拖不上来的小车,觉得他的动作滑稽极了,就打算先用手机偷录下来,再去帮他,可老胡都喊他了,才不舍地收起手机,来帮他抬小推车,因为门口还有一道门槛,老胡就不想再搁手了,让西点小子帮他一下,直接拖进店行了。
一进店,就见胡美杉在边说电话边掉泪,就吃了一惊,以为是谁找事欺负她了,就大着嗓门问胡美杉怎么了,胡美杉捂了捂手机话筒,说正给晏老师道歉,说起过去有些感慨,老胡就劈手夺过手机就挂断了,还冲她发了一顿火,说晏老师就是个祸害,问她是不是嫌这些年为他背的黑锅还不够黑?
胡美杉也不高兴了,说什么黑锅白锅,她和晏老师之间干净得跟蒸馏水似的,至于有人认为他们之间不干净,那是他们自己内心肮脏!
老胡让她给气得,脸更黑了,说我不管是别人脏还是你们干净,我就知道舌头底下压死人的老理!
胡美杉没好气,说那得多少条舌头才能把一个大活人压死,有胆就放舌头过来,一条条的,她全给做成卤口条切盘卖给客人!
老胡本来气要命,听她这么一说,砰地就笑了,说你就不知死活吧。
胡美杉说,往后如果晏老师来吃饭,她会毫无顾忌地大大方方招待他,什么人言可畏,人言可恶还差不都。见老胡不吭声了,又说这样的事,越是躲躲闪闪,越是能引起别人的好奇心,别人一好奇,就会特留意当事人的一举一动,很多本来就没有的事,就是因为心里有了,才越看越觉得有,就跟那个著名的偷斧子的典故似的,因为怀疑是邻居偷了自己的斧子,就越看越觉得邻居是个偷斧子贼,其实呢,压根就不是,
老胡觉得也是这个理,过了几天,晏老师来拿钥匙,胡美杉热情洋溢地留他吃了饭,告诉他,等将来正式回了青岛,懒得做饭的时候,只管下来吃就行。
可没过几天,街上就流言四起了,说胡美杉当年之所以迟迟没有结婚,因为和晏老师的事名声不好了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心里一直装着晏老师,在等他出狱呢,这会晏老师不仅出狱了,还在外地混得有点颜色才单身一个人回青岛,怕就是回来寻旧梦的吧?流言这东西就像棉布,每经过一张嘴就是经过了一个染缸,都要被染一遍,它经过的嘴越多,就被渲染得越夸张,于是,当关于晏老师回来寻旧梦的流言经历了无数张染缸似的嘴传到何秋萍那儿的时候,早已经面目全非了,就差说陆易州去北京读博,其实是无法忍受老婆胡美杉心里住着一个晏老师这一耻辱了。
何秋萍又气又窝囊,觉得自己清白白人家的一个前程似锦的儿子,让胡美杉这个打小就作风不好的女人给辱没了……那些因为知道了陆易州患过要命大病幸亏胡美杉在身边的感激,全都让忿不平给点点滴滴地弄凉了弄冷了,陆易州再来电话,她就跟胡美杉要过手机,边说边往另一屋里去,问他晓不晓得那个和胡美杉好的晏老师回来了?
陆易州心里一咯噔,觉得母亲用词有点夸张了,就说妈,您说什么呢?
何秋萍觉得陆易州实在装傻,在她眼里,作为男人,没有比知道自己老婆有了外心假装不知道是更窝囊的了,就生气了,说土豆妈年轻那会好过的那男的回来了,土豆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那男的天天去她店里吃馄饨呢!
陆易州就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但嘴里依然不肯承认,妈您这是又听谁瞎说呢?
“我还用瞎说?我都亲眼看见了!”这点,何秋萍倒没撒谎,有天晏老师从楼上下来,拐过来进了美杉小厨,就有人指着他的背影说:“喏,快看,就这个。”何秋萍只看了个背影,就想去看看这人到底长什么妖怪模样,就假装去塑钢唐老鸭那儿看小土豆,从窗户往里看了看,隔着玻璃,看到了晏老师,一边说笑一边坐下,也是仪表堂堂的男人,就是鬓角有点花白了,但看上去也就四十岁不到的样子,就把这个细节和陆易州说了。
陆易州也郁闷,却好言宽慰母亲说:“妈,您闲着没事,别收集咱家人的八卦,有意思么?您怎么也不动脑子想想,胡美杉和我岳父都是有原则要面子的人,如果那个姓宴的真和胡美杉有点什么,也犯不着往来在光天化日之下给大伙儿看吧?他们能这么来往,就说明他们心里没鬼,所以,不需要避讳任何人!您呢就别添油加醋兑颜色了!”
虽然一席话把母亲心头的怒气抚平了不少,但挂了电话后,陆易州觉得心里不舒服,自己也知道那点不舒服很可笑,毕竟胡美杉曾经告诉过他真相,毕竟母亲听到的是谣传,可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的事情,人们都宁肯误听跌宕起伏的谣传也不愿意相信清净的真相,因为真相太不具有传奇性了,也不具有娱乐性,所以,关于男女情色的清白真相,到最后大多都输给了谣传,因为谣传理由活色生香的男女肉体,他们像墙上的画饼一样,娱乐着人们平淡无奇的人生。
3
陆易州相信胡美杉说的是事实,但他无法让整条丹东路上的街坊邻居甚至是母亲相信那个事实,他们都站在谣传的那边,看着他,看他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娶回去了一个因声名不佳而连学也没得上而剩在家里的姑娘。那种感觉就像被人打着爱情的名义赠送了一个过期却没变味的面包。
而且,现在,那个在谣传中让面包面腐败变质的细菌又回来了,他,作为这个面包的拥有者,还悲剧地不在身边。
他认真地觉得晏老师是胡美杉生命中的细菌。这滋味让他太不舒服了。
所以,第二天中午,小邵说不想回家午休,问可不可以去他宿舍聊会天时,他说可以。现在宿舍就剩他自己了,开学一个月,林汉就很少回宿舍了,因为他女朋友放弃工作到北京陪读了,在学校附近租好房子后,林汉就不回宿舍睡觉了,只是放了一些学习资料什么的,偶尔的回来取,也要提前跟陆易州打声招呼,弄得陆易州很别扭,觉得林汉这样,好像是摆明了告诉他: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放心好了,我会充分尊重你的隐私。林汉搬出去住的事,陆易州没跟任何人说,倒是有一次在学校门口,小邵和林汉遇上了,打招呼时才晓得他搬出去了,然后就问陆易州午休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去他宿舍坐坐,因为懒得出校门,虽然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可校园太大了,走出去,再到家,也差不多两公里的路程,陆易州总是不动声色地搪塞说宿舍不是他自己的,不方便。小邵就拿直扑扑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心尖上直冒虚汗,还好,小邵看着看着,就一转身走了,也没揭穿他,直到一周前,小邵又说要去他宿舍坐,他还那么说,小邵说:“陆易州我就那么招你讨厌吗?”
陆易州说:“话怎么能这么说呢?”
小邵气哼哼地跟他一字一顿:“我!知!道!林——汉!早就不在宿舍住了!”
陆易州就觉得她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也逼人太甚了,就冷冷说:“所以,我才不能让你到宿舍去。”说完,转身走掉了,铿锵得很,是的,确实的,他很生气,觉得自己的好性情,被小邵老师仗着性别仗着家世的优越给欺辱了!
小邵也不依不饶地追了两步,指着他的后背说:“陆易州,算你狠!”
陆易州就笑了,那种精神上获取了绝对胜利的笑,然后,他和小邵一周没说话,路上遇见了,他面容温和,不卑不亢,而小邵则一副视他为空气的昂扬怒气状。陆易州觉得,这样也好,免得纠缠不清,可心里,还是有淡淡地失落感。直到这天中午,在食堂吃完饭,他正打算回宿舍眯一会儿,刚出食堂门口,就见小邵站在一边目光凛凛地看着他,说:“陆易州你没有良心!”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说:“小邵老师。”小邵一下子就哭了,说:”陆易州你恃爱行凶!“见陆易州一时说不上话,就哭着说:“你明知道不管你怎么欺负我冷落我我都爱你,你就是恃爱行凶!”
陆易州就像个一直躲着子弹跑的家伙,突然的,被子弹追上了,射了个正着,就呆住了,恃爱行凶,多好的词啊,这样的话胡美杉一辈子也说不出来。
小邵不管不顾,上来拉着他的手就走,铿锵的,就像牵着仅属于她自己的俘虏,往他的宿舍去,到了门口,瞪着陆易州。
陆易州就觉得自己像被操了线的木偶,掏出钥匙,开门,被小邵一把拖进去,门又砰地被关上了,然后小邵翘起脚,勾着他的脖子,吻他,她的口舌,像长着眼睛长着手的一朵柔韧小花,撬开了他的嘴唇,准确地捉到了他的舌尖,然后轻柔地,容裹了它,轻柔地吮吸,轻柔地在他的口腔里打着圈,陆易州整个的人就像傻掉了一样,他伸出手,明明是想推开小邵的,可怎么就把她紧紧地攥在怀里了呢?他明明是想阻止她的,可他的手怎么会伸到她羊绒衫里去了呢?他的腰带不知什么时候开了,裤子也褪了下去……事后,他拼命想,自己是怎么压到小邵身上去的?怎么也想不起来,就记得**的小邵像一条漂亮的鱼,微微地张着性感的小嘴巴,大口地喘息,不停的胡言乱语撩拨着他的性欲,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就剩了他和小邵,此刻,他愿意一直一直的将来都是这样,和小邵,到终老,死在一起也好,所以当小邵气喘吁吁地问他爱不爱她时,他连片刻都不曾犹豫地说爱,爱。
小邵就哭了,哭着说:“我就知道你爱我。”
陆易州喃喃着说:“爱,爱,爱……”其实,此刻,他所说的爱,就像女人在抵达幸福的彼岸时呻吟自己不行了要死了等等的痴话,除了表达生理情境,没有任何实际性意义。可是对于小邵,陆易州的这些爱字是有意义的,沉浸在爱情里的女人,是多情的,会把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一风吹一草动都看成是爱的承诺和礼赞,何况陆易州那么亢奋投入地在和她做着爱说的爱字?说到底,25岁的小邵还是太年轻了,年轻得还没有人来得及告诉她,男人在**的话,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得记忆也最不值得相信的语言之一。
后来,小邵去卫生间洗了个澡,一点也不避讳地光溜溜着身子,就出来了,好像他们已经是多年的老夫妻,对彼此的身体,早已经没了任何隐秘,可是,**过后的陆易州一下子慌了神,他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而且是覆水难收的祸,僵僵地坐在床沿上,一动也不敢动,对小邵水淋淋白鱼一样的身体,看都不敢看,好像,那不是刚刚在在他身下幸福得气喘吁吁的身体,而是一个发射着有害光线的物体,只要看一眼,就会灼伤眼球。
小邵歪着头,边擦头发边面对面跨到他大腿上坐了,大方方地说:“你这里怎么连个吹风机都没有?”
陆易州歪着头,就像个被命令了非礼勿视,视了就要挖眼球的小孩子,他干干地笑了两声说:“我们男人头发短,洗完一擦,五分钟之内就干了。”
小邵皱着鼻子,没说话,坏坏地看了陆易州一会,说:“你干嘛啊?落枕了啊?”
陆易州说:“你穿上衣服,我不大习惯。”他只穿着内衣,能明确的感觉到小邵柔软的下体,紧紧地贴在他的腿上,让他动也不敢动。
小邵从他腿上起来,说:“易州,我怎么觉得你还活在上个世纪初?”
陆易州尴尬地笑了笑:“我也是在乡下长大的,你也知道的,很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