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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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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修啥修?”老苏不高兴地说:“家强回去找你要钱,听说钱让你挪给家顺了,就直接把车开去卖了。”

老万就觉得胸口被人打了一拳又一拳,颓然地说是卖了啊。

老苏见他脸色不太好,就不敢往身里说了,就缓和了一下口气,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卖就卖了吧,反正是帮了自家兄弟又不是让人骗了去了。

一连几天,老万话很少,连卖小豆腐的时候,都很少笑了,总是一手收了钱,一手默默地把小豆腐递出去,卖完小豆腐也不再去找老苏了。老鲍觉得不对劲,就问他怎么了,老万看看他,叹口气,问她,人老是不是就要办糊涂事?

老鲍说不见得,我娘家妈妈都九十多岁了也不糊涂。

“可我怎么觉得我糊涂了?”老万想啊想啊,想起了夏天他逼着万家强汇五万块钱回棉花村旅游给他壮脸,想起了他背着万家强把这钱挪给了万家顺,想起了他把大洋卖了本来想买套房子放在自己名下,等他和老鲍走了,就当是留小礼物一样,让俩儿子甜蜜蜜地瓜分了,可现在看来,可能性也不大了,因为阴错阳差的,房子就买在了万家顺名下。老万觉得自己被万家顺算计了,被算计得还那么心甘情愿,虽然房子落在万家顺名下的事除了他、老鲍和万家顺两口子谁都不知道,可他觉得,这不让万家强知道就是欺骗,就是对厚道儿子的亏待。虽然万家强从没问过也没说过什么,但老万觉得他啥都明白,不问,是怕他这当爹的左右为难,可他怎么能因为万家强的厚道更加亏他呢?

想着想着,老万的眼睛就潮湿了,想扇自己两巴掌,可见老鲍瞪着一双莫知所以的眼睛看着自己,就改成摸了两大把胡茬,才叹气似地说:“家强把车卖了,都是我害的。”

老鲍吓了一跳,问出什么事了。

老万说去年夏天的事了,就把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末了又叹气说:“家强厚道。”

老鲍也抹了一把眼泪说,可不。

两人成泪眼婆娑着,老虎闯进来了,说要去公园玩滑板车。老万硬气了一下,问:“你妈呢?”

老虎说妈妈在看电视剧。

老万忽地就站了起来,被老鲍一把扯住了:“你虎头虎脸的,要干啥?”

老万就冲客厅里嚷了一句:“看!看!就知道看电视剧,是能看出饭来还是能看出钱来!”

陈玉华忙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没事人一样伸了个懒腰说老虎,走,跟妈妈上街玩去。

老虎一个呼啦,就跟她跑了。

老万恨恨地,踢了门一脚,被老鲍拽了一下子:“踢坏了不用花钱啊!”

2

一周后,季蓝主动给季苏打了电话,问陈玉华会不会操作电脑。老万去金口路找母亲的事,季苏知道,就猜季蓝这么问是为了给陈玉华安排工作,就让她等会儿。挂断电话,直接给陈玉华打过去。

见是季苏的电话,陈玉华很警惕,因为她用笔记本电脑看韩剧已经看得出神入化了,能用数据线把笔记本链接到电视机上看,这样屏幕大,看起来舒服。就问是不是公婆告她状了。季苏就笑,说她又不是家长,就算告状也告不到她这儿,是季蓝问。

陈玉华松了口气,问是不是工作的事有信了。

季苏说可能。

陈玉华这才炫技似地说,要问她会不会别的嘛,她不敢打保票,唯独电脑,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季苏给季蓝回了电话,顺便把陈玉华的电话号码也给了。

可季苏万没想到的是,陈玉华所谓的会玩电脑,不过是会混论坛会看电视剧,可季蓝公司要的是会处理文字文档的打字员。好在陈玉华也要强,去公司报到之后,回家觉也不睡了,成宿成夜地抱着电脑练打字,说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份正规大单位的工作,可光打字不行,还要会排版会调字号,会制作简易表格。万家顺也不会,出去现学又来不及,季苏不想让季蓝说三道四,索性让陈玉华住过来,手把手地教了几个晚上,勉强过关,季苏才算长长地舒了口气。

陈玉华进城以后,一直在个体私营单位打工,大都工资不高,上班不许迟到,下班没个准点,说加班就加班。工资稍微高点的,还要看老板脸色,而眼下这份工作,一切都按规矩来,她也珍惜得很,每天上班兢兢业业,下班就抱着电脑练打字、WORD排版,简易表格制作,连老虎过来喊她一嗓子都不耐烦,所有家务,都丢给了公婆。老万老两口子虽说辛苦,可看到陈玉华为了工作这么上进,他们也高兴,任劳任怨地承担了所有家务,好像陈玉华真的有多大的前程似的,给供了起来。

期间,万家强过来看望父母,见老两口忙里忙外的,陈玉华没事人一样在电脑上混BBS,心里挺不舒服,回家和季苏说,想把父母接过来。

季苏问为什么。万家强就把原因说了,说陈玉华欺负二老人老眼花看不清也不懂电脑,整天泡在电脑上玩,把所有家务扔给俩老人忙活,他看着不舒服。半天,季苏才说,房子是你爸妈买的,如果家顺两口子不自觉,让他们搬出去租房住就是了,把父母从他们自己家接出来算怎么回事?

公婆买房和万家顺他们同住,季苏没意见,甚至还暗暗感谢万家顺两口子,毕竟公婆是从乡下进城的,对城里规矩和习惯未必懂得,就算他们买房自己住,她和万家强也不放心,但有万家顺两口子在,就放心多了。可让老两口搬出来,就等于腾房子让给万家顺两口子住。季苏多少有些心理不平衡,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万家强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其实,当父亲说买房贷款了时,万家强就晓得房子放在万家顺名下了,可父亲不说,他也不想问,跟季苏也没提,毕竟父亲没把一碗水端平,还有害得他把车都卖了的这档子事摆在那儿,不管季苏多大度,心里不舒服都是难免的。

季苏说陈玉华不自觉,你爸妈说说她不就行了?

万家强就苦笑,说他爸妈都眼花了,看不清电脑上的内容,就算看清了,也不懂,还以为陈玉华在苦练业务呢,连他去了,都怕打扰陈玉华学习,说是找份好工作不容易,时不时提醒他说话小声点。说着,万家强的眼睛就湿润了,说父母也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大热天,也不舍得开空调,老两口在厨房里忙得挥汗如雨,他看着心疼。

季苏心里也酸溜溜的,说爸妈不懂,咱老这么闷着不说也不是办法啊。

万家强说那怎么办?总不能我一个做大伯哥的去数落陈玉华吧?

季苏觉得由她去找陈玉华谈也不合适,很有自我感觉良好,嫌弃陈玉华不孝顺的嫌疑,就让万家强打点电话跟万家顺说说,让陈玉华多体恤着点老人,别整天盯在电脑上看电视剧。

想来想去,万家强觉得也只能这样了,就给万家顺打了个电话,让他第二天中午去公司找他一起吃饭。万家顺问什么事。万家强想了想,说见面再说吧。

夜里,回家跟陈玉华说,陈玉华也一愣,平时,一般都是他们有事找万家强他们,很少有万家强主动找他们,这冷不丁的,难道是为房子落万家顺名下的事?

两口子嘀咕了大半夜,末了,陈玉华说,如果真是为这事,万家顺就态度好点,说房子在他名下,也是当时被逼急了没办法的权宜之计,他也就是顶个名,但房子还是父亲的,总之,得让万家强两口子心里踏实,别逼着他写字据什么的,要不然以后肯定是麻烦。

万家顺说不能,他哥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陈玉华就哼哼地冷笑,说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万家强是不是那种人要等公婆没了的那天才知道。

万家顺说你这不咒我爸妈么,做势要打。陈玉华一个骨碌滚到他怀里,仰起一张刚敷完面膜的嫩脸说你打你打,有本事你朝我脸上打。

原本还虎视眈眈的万家顺,一下子就笑了,一大嘴巴吻上去,滚成了亲昵的一团。

第二天中午,万家顺早早去了万家强的公司,哥俩在公司门口的饭馆坐了,见万家顺警惕得像个偷玉米唯恐被人类逮住的猴子,就觉得好笑,问他干嘛警惕成这样,是捡乘客钱包了还是闯红灯被交警追了?

万家顺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哥你啥时候也变这么幽默了?嘴里这么说着,表情还是有点不自在,万家强点了三个菜,说今天叫他过来,不为别的,就觉得父母太辛苦了,让他说说陈玉华,别整天泡在网上看电视剧,多少也分担一点家务。

万家顺含了一嘴菜,愣愣地看着万家强,说哥,你找我过来就为这事啊?

万家强嗯了一声。

万家顺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胸腔,恨恨说这个陈玉华就是属懒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看我不收拾她!

万家强忙说:“你千万别因为这回去和陈玉华吵架,我就是……觉得咱爸妈挺辛苦的,你抽时间说说玉华,电视剧不是不可以看,但得有个节制。”

万家顺点头,其实,关于陈玉华看电视剧这事,他也来气,也说过她几次,可每次都是刚说完能好个三天两天的,过一阵她又掉回电视剧的窟窿里爬不上来了。

虽然万家强找他说的不是他所担心的房子落在谁名下的事,万家顺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可还是很恼火,其一,陈玉华迷电视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其二是被万家强找到面上,这意味着在哥哥眼里,自己和陈玉华做得很欠缺,很不孝顺,甚至很混账,夜里收车回家,见陈玉华还趴在电脑上看电视剧,就一把拿过鼠标,啪地给管了。

陈玉华正看地兴起,以为万家顺忙着给她关电脑是想和她过夫妻生活,就头也不回地说你先洗好了上床,我看完这集就来。

万家顺还是不说话,一把抄过鼠标,又给她关了。陈玉华就恼了,忽地站起来,沉着脸说你再这样,今晚就甭想沾我的身啊!

“谁稀罕!”万家顺生气地说:“陈玉华,我告诉你啊,你在家最好自觉点,别什么都让我爸妈干。”

陈玉华眨巴了几下眼,这才明白万家顺一点儿也不想睡她,而是有人跟他告了她的状,就有点气,说:“我听你话不对味啊,谁?啊,谁跑你跟前下蛆了?”说后面这句时故意扯着嗓子冲着外间:“有意见当面提,背后戳挤我算什么本事!?”

万家顺一把扯过她胳膊,往床的方向推了一把,压低了嗓门说:“大半夜的,你想干什么?”

陈玉华一个趔趄就跌坐在床沿上,像条不服气的鱼一样,一个打挺又蹦了起来,嗓门一下子就亮了上去:“我干啥?啊!万家顺,大半夜的你回来找事你还有脸问我干啥!?”说着,就呜呜地哭上了。陈玉华一哭就陈芝麻烂谷子地数落,哭着数落说当年你穷得三根筋挑了个脑袋,除了我,哪个姑娘见着你不躲着走?我陈玉华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要不是让你花言巧语骗了,我犯得着跟着你进城当二等公民了?

除了陈玉华陈芝麻烂谷子的哭,万家顺啥都不怕,可只要她一哭,他心里就乱成了一团麻,倒不是理亏,而是又烦又乱,好像全身上下都是嘴都找不到讲理的开始在哪儿。所以陈玉华也知道,不管她多么不占理,只要她把眼一闭,呜呜一哭,就是治万家顺的一贴特效药。

果然,万家顺让她哭得好像遭了电击的老鼠,先是一脑袋扎到**拿毛巾被把头蒙了起来,又觉得不对,又拿毛巾被连呜呜大哭的陈玉华兜头包进来按倒在**,气喘吁吁地说行了行了,深更半夜的让我爸妈听见又该心里不好受了!

陈玉华哭得更来劲了,说他们不好受我还不好受呢,整天像个囚犯似的让人盯着的日子,你觉得我舒服啊?

“我爸妈是那号人吗?”

“是!就是,他们就是专门欺负儿媳妇的老间谍!”

“你再说小心我动手了啊!”听陈玉华说父母是老间谍,万家顺也不高兴了:“别当我怕你,深更半夜的我是怕邻居听见了笑话。”

陈玉华就扯着嗓门啊啊地哭了两声,示威似地看着他:“我不怕丢人!”

自从进城,老万就养成了个习惯,不管多晚,每晚都得等到万家顺收车回来,才能放心地合眼睡觉,这听万家顺进门了,刚迷糊着呢,就让隔壁两口子的吵吵声给弄醒了,就推了推老鲍,说两口子吵啥呢?你去看看。

老鲍早就醒了,虽然隔着一堵墙,可也听了个差不多,就一翻身,说咱俩都成儿媳妇眼里的老间谍了,还看啥看?

“啥老间谍?”老万坐起来。

“说咱俩整天盯着她,跟家顺告他状。”老鲍气哼哼说,因为买房子的钱是老万掏的,老鲍住着就踏实多了,只要陈玉华没骑到脖子上给气受,她就懒得去管他们两口子的闲事。

听陈玉华在隔壁嘟嘟哝哝地哭起来没完,老万挺烦的,起身披上衣服,站门口喊了一嗓子:“家顺!深更半夜的不睡觉你们吵吵什么?”

本以为这一嗓子能起到一点震慑作用,可没成想陈玉华不仅哭得更响了,还啪地按亮了灯跑出来,质问老万自己这儿媳妇当得怎么样。

虽然对陈玉华有不满,可他一个当公公的,当面说,显得很婆婆妈妈,好像专门盯着儿媳妇的不是似的,就敷衍说好,好着呢。

陈玉华就说既然好着呢,您干嘛跟家顺告状?

老万云里雾里的:“我要有啥不满意的我就直接说了,我跟家顺告啥状啊。”

陈玉华也懵了:“您没跟家顺告状我啥家务都不干,全推给您和我妈?”

“我和你妈是那样人吗?!”老万生气地说:“没谁是干活累死的!”

陈玉华就彻底懵了,狐疑地盯着万家顺:“你在外面遇不顺心事了?”

“没!”万家顺没好气地说。

“没不顺心事你回来找什么茬!?”说着,陈玉华推了他一把,把他推了个趔趄。夜已经深了,万家顺不想就这事继续往深里纠缠也不想把万家强供出来,就和稀泥似的摆了摆手说好了好了,算我找事!嘟哝着悃了,连脚都没洗就上了床。

陈玉华披头散发地坐在床沿上生了一会闷气,突然想起昨天万家顺说万家强约他今天过去趟,就心里一个激灵,捅了他一下,说你哥找我事了?

万家顺恼恼地说你有完没完?

陈玉华撅着嘴,说你不告诉我今晚这是怎么回事,我就睡不着。说着,去掀万家顺的被子,趴在他脸上好声好气地说是不是你哥?

万家顺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算是默认:“总之,以后你自觉点就行了。”

说真的,陈玉华虽然不怕万家顺也不怕公婆,但对万家强两口子,还是很敬重的,这敬重里有点儿怕,不想让万家强两口子对她印象不好,就像顽皮捣蛋的小孩子拼命遵守纪律给老师看一样,就想在万家强两口子那儿落声好。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理,也跟万家顺说过。万家顺说还用问,你他妈的这就是看人下菜碟,你势利眼,我和我爸妈这儿都是一干二净的穷骨头,你就和我们硬碰硬,咱哥嫂呢,是多少还有点肉的骨头,你总上蹭上前去沾点油光,当然要端好脸了。陈玉华就呸他,说才不是这么回事呢,她对万家强两口子的好里,有敬重一样的畏惧。万家顺就嗤笑她,说懂不懂?这叫敬畏,他刚从收音机上学来的新词,她对万家强两口子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从人格上敬仰他哥和她嫂子。

陈玉华觉得,有那么点意思,遇上泼的赖的,她不怕,大不了脸皮一撕,一块儿泼一块儿赖就成了,可对做事有理有据也处事得体的万家强两口子,她那一身的泼和赖,就像想吞天的狗一样,徒有一张大嘴,却不知从哪儿下口。

接下来的几天,陈玉华就谨慎了很多,下班回来,象征性地去厨房帮两下忙再往电脑上扎。

可是,对于她这样一个资深电视连续剧迷来说,突然不能上网看电视了,就跟不情愿地戒烟似的,很烦躁,就算不看电视剧也心不在焉的,下意识的,就总想往电脑那儿凑,凑过去了,又怕公婆看见,就多开几个页面,老万他们过来的时候,她快速切到WORD页面,他们不在的时候就看电视剧。可因为电视剧有声音,一看就会露馅,她特意去信息城买了个耳麦。可因为天生抠门,她买的耳麦很劣质,漏音厉害,尤其是她戴着它看电视剧,看见老万两口子一进来就快速换网页的行为,活脱就是现代版的掩耳盗铃。

终于,陈玉华还是被耳麦给出卖了。

她不戴耳麦的时候,外界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她就把页面换到WORD上去,可她戴上耳麦了,耳麦就是个双刃剑,既可以不把电脑里的声音传出去,也因为戴着它,对外界的声音就不那么灵敏了,尤其是这个劣质耳机,漏音厉害,她看电视剧的时候,根本就瞒不了老万两口子,他们貌似被瞒住了,只是给她留个面子,懒得和她生气罢了,可也因为戴着耳麦,她总是要等老万两口子走近了才能发现,然后手忙脚乱地换页面,时间长了,老万他们就知道了,陈玉华这是打着爱岗敬业的幌子玩儿呢。

老鲍就挺不高兴的,觉得陈玉华的这套掩耳盗铃的把戏,是把她和老万当老傻子耍,就挺恼火的,这要搁以前,住万家顺他们租的房子里,老鲍不会唠叨,因为不管怎么说,房子也是人家租的,哪怕她和老万身为爹娘,也是寄人篱下,说话做事的分寸,都得拿捏好了。可这房,是老万出钱买的,虽然在万家顺名下,虽然贷款也是万家顺还,和大把的房款比起来,那点贷款充其量就是大肉跟前的一小撮葱花而已,所以,在老鲍心理上,不管在谁名下,只要大头钱是老万出的,这房就是老万的,她也就理直气壮把这儿当自己家。

一开始,老鲍絮叨的时候,陈玉华还会心慌气短地辩解两句,久了,就烦了,迷恋上网的人都知道,当网上有东西吸引我们的时候,莫要说絮叨我们,谁喊我们一嗓子我们都会烦谁,因为在潜意识里,明白沉溺于网络和沉溺于酒精沉迷于麻将桌没什么区别,挺没意思的,人在做没意思的事的时候,不喜欢一遍遍被提醒自己不该身在其中沉溺下去。这种感觉,也像我们在搞见不得人的小动作,被人吆喝了一嗓子,心理上会一紧,下意识地产生抵抗情绪,久了,就积累成了心烦的抗拒。

现在,陈玉华就是如此,沉迷于看韩剧,当她的掩耳盗铃被识破之后,索性就光明正大了,连网页也不切换了,不管老万两口子怎么在身边晃来晃去怎么旁敲侧击,她都当没看见没听见。一怒之下,老鲍饭也不做了碗也不洗了,洗衣服只洗她和老万的,把万家顺一家三口的脏衣服都码在卫生间里,因为天气热,卫生间里潮湿,很快,衣服就长了霉点,怎么洗也衣服上都有印子。万家顺要好,一看衣服上有霉点印子就骂陈玉华。陈玉华得冤得不行了,好像整个地球都在欺负她,就呼天抢地地哭,不是闹着回娘家就是要跳楼。

万家顺就说你别当我还是以前的万家顺,有种你就回娘家,别看老子是个户口在乡下的农民,可现在不比从前了,只要有吃饭的本事,没人在意你是什么户口,现在还有好些城里人想把户口落到乡下还得花钱托关系呢,最关键的是我万家顺这个进城农民现在有房有车,不是以前那个上无片瓦下无立锥的万家顺了,陈玉华你别一不高兴了就拿回娘家离婚吓唬我,有本事你现在就和我离,城里别的没有,可我想找个结婚的姑娘,还真不难,瞧瞧吧,多少大龄姑娘剩在家里急得嗷嗷挠墙呢,你想腾地方就利索着点!

陈玉华还真没让他吓住了,先是瞪着眼看了他一会,突然就去收拾行李,收拾完了,领着老虎就雄赳赳往外走,边走边说:“走,老虎,咱给人家腾地方娶小老婆,我也出去给你找个新爹!”

一看陈玉华要领着老虎走,不仅万家顺,连老万和老鲍眼睛都圆了,七手八脚地上来拉,说陈玉华你这干嘛呢,晓不晓得孩子明天还得上学啊?

陈玉华就像得胜的母大虫,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乜斜着万家顺和老万他们,说:“你们也知道老虎明天还得上学啊?知道还不给我老实点!有辆破车买套破房就有资本欺负老娘了?!”

自从天天和老鲍鸡毛蒜皮地叮当,陈玉华的脾气越来越烂,张口闭口老娘,为这,万家顺也跟她吵,可陈玉华就跟打了十管子鸡血似的,越说越来精神,一副在说就扑上来打到底的架势,成了这个家里的谁都惹不起。

日子就这么鸡犬不宁地过了大半年。有一天一句话不合,陈玉华和老鲍又吵吵起来了,毕竟老了,老鲍嘴皮子没陈玉华麻溜儿了,连气加急,就给昏倒了。

按说不管吵吵多么厉害,起因也不是化解不了敌我矛盾,见婆婆气昏了,陈玉华都应该见好就收才对,可自从陈玉华和老鲍把日子过成了冤家对头,老鲍就隔三差五地昏倒,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陈玉华不仅拿着不当回事,还认为老鲍这是特意的,眼见吵不赢她了,就拿昏倒当杀手锏用。所以,当老鲍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时,她依然卡着腰嗲嗲不休地卖弄嘴上功夫。一旁的老万,不由得就悲愤了,甚至开始怀疑生儿育女是人类犯了一个沾沾自喜的天大错误。

他默默地站着。</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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