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另一边,岳临也已经确定了后院并非第一处现场。
程鹤年的鞋袜太干净。
尸体所在之处离青石小径尚有几步,前夜又下过雨。岳临川亲自走了一遍,回来时靴底已经沾了一层湿泥。
程鹤年不可能自己走到那里。
更何况那一剑正中心口。
尸身衣襟上的血已经浸透了大半,可尸体周围却只有零星几处血迹,与这样的伤势实在对不上。
人是死后才被搬过去的。
既然如此,真正该查的便不是后院。
而是这座别院。
岳临让人将案发当夜进出过别院的人重新叫来问了一遍。
程鹤年同沈砚秋动手之后,先回了前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在那里坐了不过一刻钟,便独自回了内院。
之后有人见他进过卧房。
也有人说他曾往西侧小厅去过。
最后还有弟子送茶时,在书房见过他。
说法不少。
岳临便一处一处看。
卧房里收拾得很整齐。
被褥叠着,窗边的矮几上还摆着程鹤年平日用的茶具。地面铺的是浅灰色青砖,砖缝里积着薄薄一层陈灰,并没有近来大肆擦洗过的痕迹。
西侧小厅也一样。
桌椅都在原位。
案发那几日天气潮湿,靠墙的一只木架底下甚至还留着几枚清晰的鞋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若当真有人在这里杀人,再搬走尸体,想要不留下半点痕迹并不容易。
岳临看了一圈便出来了。
卢掌门跟在后头。
“都不像?”
“至少不像死过人。”
岳临道。
他没有急。别院就这么大。
一间一间排除,总能剩下那个地方。
最后才到了书房。书房的门虚掩着。
岳临进去以后,第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书案摆得端正。笔墨收在一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几本常看的账册压在镇纸下面,旁边还有一只已经凉透的茶盏。
地面也很干净。干净得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岳临却站在门口多看了一会儿。
卢掌门问:“怎么了?”
“这间屋子平日谁收拾?”
卢掌门叫来一个弟子。
那弟子道:“程师叔不喜欢旁人乱动他的东西。平日只隔几日进来扫一回地,书案大多是他自己收。”
“案发之后呢?”
“没有动过。”
岳临抬眼。
“确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弟子点头。
“程师叔出了事,掌门便吩咐过,别院里的东西一概不许乱碰。”
岳临没再说话。
只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书房太干净了。不是说整洁。而是地面干净得不太自然。
前几日一直阴雨,别院其他几间屋子多少都带着潮气。窗边、门槛附近甚至还能看见一点鞋底带进来的细泥。
唯独这里没有。
岳临往里走了两步。
书案前铺着一块深青色旧毯。毯子颜色很深,又厚,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他却忽然停下。
“程鹤年当夜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这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是。”
方才送茶的弟子就在旁边,立刻答道:
“弟子进来时,程师叔还坐在书案后。”
“在做什么?”
“好像在写东西。”
岳临看向书案。
砚台用过。笔洗里的水也有些浑。可桌上没有一张新写的东西。
“后来还有谁进来?”
弟子迟疑了一下。
“方师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卢掌门神色微微一变。
方景初。程鹤年的亲传弟子。也是那三个证人中的一个。
岳临没有立刻说什么。
只走到书案后,慢慢蹲下身。
地毯靠近桌脚的一角压得不大平整。
很轻微。若不是特意去看,根本不会留意。
岳临伸手,将那一角掀了起来。
底下仍旧是干净的木板。
卢掌门刚要松一口气。
岳临却没有放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指腹沿着两块木板之间的缝隙轻轻抹了一下。
动作顿住。
再抬手时,指尖沾着一点极淡的暗褐。
颜色已经很深了。
却不是泥。
岳临低头闻了一下。
随即道:“拿灯来。”
灯火很快送到。
光往木板缝里一照,原本看起来干净的地方便显出几处极细的暗色痕迹。
沿着木纹渗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擦过。
还不止一次。
只是木板之间的缝太窄,血一旦渗进去,便不是拿湿布随便擦几遍就能擦干净的。
卢掌门脸色一点点变了。
岳临站起身。
目光重新扫过整个书房。
程鹤年死后,这里被人仔细收拾过。
血擦了。地洗了。连沾血的地毯大约都处理过。尸体则被搬去了后院。
岳临垂下眼,看着自己指尖那一点早已干透的血迹。
柳知微第二句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人并非死于后院。
也中了。
而真正让岳临川在意的,却是信里的最后一句。
真凶应是死者亲近之人。
他转头。
“方景初现在在哪里?”
卢掌门一怔。
“景初?”
岳临道:“先别惊动他。”
如今只是找到了真正的杀人之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至于是谁杀的——还差证据。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
柳知微坐在车里,掀开一角帘子往外看。
今日街上热闹得很,两旁铺子都开着,挑担的、赶车的、沿街叫卖的挤在一处,声音隔着车帘都听得清楚。
青棠看了一眼外头的风,伸手又将帘子放了下来。
“公子仔细吹了风。”
柳知微也没同她争,顺势靠回软枕上。
青棠却显然还没把那桩案子放下。
“那公子又是怎么猜到,凶手是程长老身边亲近之人的?”
柳知微想了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这个就更没有什么实证了。不过大约有三个缘故。”
青棠立刻看向他。
“第一,凶手既然选择嫁祸沈砚秋,便说明他很清楚沈砚秋与程长老有旧怨,也知道两人当日发生过冲突。甚至连沈砚秋的剑上已经沾了程长老的血,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些事,本就不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那么容易知道的。”
青棠点了点头。
“第二呢?”
“程鹤年的武功不弱。”
柳知微慢悠悠道:“若我没记错,上月江湖风云榜,他排第一百七十八。”
青棠:“……”
她早已经习惯自家公子这种随口便能记起不知道多久以前看过的东西。
柳知微继续道:“第一百七十八算不上什么顶尖高手,可在江湖中也绝不是任人一剑便能取命的人。师兄说尸身上只有那一道致命伤。一剑穿心。若不是凶手武功远胜于他,便是程鹤年根本没料到对方会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青棠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他对凶手没有防备?”
“嗯。”
柳知微点头。
“至少有这个可能。”
“那第三呢?”
柳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马车正好拐过一道弯,车轮压过石板,轻轻晃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才道:“因为这件事做得太方便了。”
青棠一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方便?”
“杀了人以后,要把尸体从别处搬到后院,还要清理真正的杀人现场,再将一切布置成沈砚秋动手的样子。除此之外,还有三个身份不同的人替他说一样的话。”
柳知微垂着眼,语气仍旧很淡。
“这些事若换成一个外人来做,未免太容易被人撞见。可若凶手本来就是程鹤年身边的人,平日便能自由进出他的住处,旁人见了也不会觉得奇怪——那就简单多了。”
青棠听到这里,已经隐约明白了。
“所以公子才说,是亲近之人。”
“只是猜测。”
柳知微纠正她。
“若前面任何一处猜错,后面自然也就不成立。”
青棠点了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柳知微忽然又开口。
“不过……”
“嗯?”
“若一定要让我猜一个人。”
他停了片刻。
“我会猜方景初。”
青棠睁大眼睛。
“程长老那个亲传弟子?”
“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为什么?”
柳知微靠在软枕上,望着微微晃动的车帘。
“知道得足够多,离得足够近,也有机会让另外两个人听他的话。”
“而且师兄信里提到,方景初是三个证人之一。”
他说到这里,又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这个就真的没有根据了。所以我没写。”
青棠忍不住问:“万一公子又猜中了呢?”
柳知微笑了一下。
“猜中了,也还是猜。没证据之前,总不好拿一个人的性命和清白来证明我聪明。”
岳临没有立刻去找方景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先让人把那名老仆带了回来。
老人进门时脸色已经很差,显然知道自己那份供词出了问题。
岳临也没同他兜圈子。
“你站在东廊时,松枝挡住了视线。”
老仆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看不见沈砚秋的手,更看不见他如何起剑。”
岳临川看着他。
“那份供词,是谁教你说的?”
老人手指颤了一下。
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方公子。”
一旁的卢掌门猛地抬头。
“景初?”
老仆闭了闭眼。
“方公子替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还过一笔赌债。那晚他来找我,说程长老已经死了,沈少侠同他有仇,剑上又有血,只要照着他说,没人会怀疑。”
卢掌门脸色难看得厉害。
岳临却只问:“另一个人呢?”
老仆摇头。
“这个小人当真不知道。”
岳临便没再问,挥手让人将他带了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名借宿的江湖客倒比老仆嘴硬得多。
被带来以后,一口咬定自己亲眼看见沈砚秋杀人。
岳临听他说完,忽然道:“你与方景初认识多久了?”
那人神色一僵。
“岳盟主这是什么意思?”
岳临从桌边拿起几张刚送来的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