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柳知微将信递给青棠,随后托着腮,轻轻叹了口气。
谢停云去了京城,探望父亲的一位旧友。
柳知微也如约,每隔十五日便给他写一封信。
只是方才那一封,并不是写给谢停云的。
柳知微的师父在收他入门以前,便已经有过一位弟子。
那人名叫岳临。论起辈分,柳知微该唤他一声师兄。
只是这位师兄如今的身份实在不算寻常——现任武林盟盟主。
“公子,这次您只看了一盏茶便回了信,可是岳大侠问的事情比较简单?”
柳知微点了点头。
“一桩冤案。信得尽快送去武林盟。”
青棠应了一声,当即出去叫人,将信快马送了出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等她再回来时,柳知微还坐在原处。
青棠站到他身后,继续替他梳头,将散下来的长发拢好,又取了支白玉簪插进发髻。
到底没忍住心里的好奇。
“公子怎么知道是冤案?”
柳知微起身,将在脚边打转的团子抱进怀里。
“自然是猜的。”
他说得十分随意。
“至于具体的证据,还得师兄自己去查。”
岳临收到信,已经是两日后的午后。
松鹤门地处江北,不算什么大门派,门中上下不过数十人。掌门姓卢,年过五旬,性子温吞,这些年在江湖上也没结过什么大仇。
按理说,这样一个小门派里出了命案,怎么也惊动不到岳临这个武林盟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偏偏死的人是松鹤门长老程鹤年。
程鹤年早年与岳临川的师父有过几分交情。
因此卢掌门亲自找上武林盟时,岳临到底没有推辞,随他走了一趟。
只是等真正到了松鹤门,他才发现,这桩案子似乎早已查得水落石出。
至少松鹤门上下都是这么认为的。
程鹤年的尸体是在后院发现的。
死前不久,他才同一位名叫沈砚秋的年轻剑客起过争执。
两人本就有旧怨,那一日更是当众动了手。
除此之外,还有三名人证,一口咬定亲眼看见沈砚秋杀了程鹤年。
而沈砚秋的剑上,也确实沾着程鹤年的血。
人证物证俱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怎么看,都不像还有什么可查的。
如今沈砚秋也已经被扣在了松鹤门中。
偏偏岳临看着摆在面前的三份供词,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像了。
三个人分开问话,写下来的东西却几乎一模一样。
就连沈砚秋何时拔剑、用哪只手、剑从什么方向刺出,竟都说得分毫不差。
更何况沈砚秋本人也有些古怪。
争执,他认。
动手,他也认。
甚至连剑上的血,他都没有否认。
唯独杀人这一桩,咬死不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沈砚秋虽然只是个小辈,在江湖上却已有些名气。旁的不说,至少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真是他做的,未必会不认。
岳临一时拿不准。
于是便写了封信,寄给了自己那个据师父所说——比旁人多长了几个心窍的小师弟。
柳知微的回信来得很快。
也不长,只有三句话。
三人证词皆假。
人并非死于后院。
真凶应是死者亲近之人。
除此之外,再无多言。
这倒很像柳知微一贯的作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向来分得清推测与实证。眼下人不在松鹤门,既没见过尸体,也没亲自看过现场,所得不过是从岳临川信中寥寥几句推出来的猜测,自然不会将话说得太死。
写这三句,也只是给师兄一个查案的方向。
至于究竟是不是如此,还要岳临自己去查。
只是柳知微自己不肯妄言,岳临却很清楚——
这个小师弟的猜测,向来很少出错。
另一边,柳知微用过早膳,正坐在窗边喝早上的药。
今日这碗尤其苦。
才喝了两口,他便忍不住眯起眼,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好不容易将一碗药喝完,柳知微立刻从旁边的小碟里拿了块糖含进嘴里。
是谢停云上回从蜀中带回来的。
甜味慢慢压过舌根那股苦涩,他的神色这才舒展开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青棠站在旁边,却显然还在想着那桩案子。
岳临川寄来的信,她昨日也看过。
在她看来,那案子几乎已经算得上证据确凿——人证有三个,凶器上又有死者的血,实在看不出哪里还有什么“冤案”可言。
偏偏她也知道,自家公子在这种事情上向来聪明得很。
既然柳知微说有问题,那便多半是真的有问题。
于是越想,越想不明白。
柳知微看了她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趁青棠还在出神,悄悄又从碟子里拿了一块糖。
刚送进嘴里,青棠便回过神来。
“公子。”
柳知微动作一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随后十分自然地将糖含住,慢吞吞道:
“还有什么想问的,一起问了吧。省得一会儿出门,你还要想着这件事分神。”
青棠眼睛立马亮了亮。
“公子,岳大侠说沈砚秋杀人之事有三个人亲眼看见。一个是松鹤门的老仆,一个是程鹤年的亲传弟子,另一个是借宿的江湖客。一个人还能说是看错,可三个人的供词都一样,岂不是证据确凿?”
柳知微笑了笑,伸手还想再拿一颗糖,却被青棠眼疾手快地将碟子挪远了些。
他微微有些可惜,却也没坚持。
“正是因为供词太一样,才不可信。”
青棠一愣。
柳知微道:“师兄信里写得很清楚。事发时,一人在东边长廊,一人在北边正堂,另一人在西边厢房。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东西自然也该不同。”
他顿了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东边的人或许能看清沈砚秋是哪只手出剑,北边的人只能看见侧身,至于西厢那一个,隔着窗子,未必连剑从哪里起都看得分明。可三个人不但都说沈砚秋右手出剑,连如何起剑、程鹤年往哪边倒,都说得分毫不差。”
青棠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柳知微却已经低头去看那碟离自己远了些的糖。
“这不像三个人看见了同一件事。更像是有人教他们说了同一件事。”
岳临站在东边长廊,沉默片刻,转头问身旁的老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