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两个人这一坐,便坐到了近黄昏。
谢停云原本只是想来看看人,再把蜀中的事讲一讲,谁知柳知微听得兴致好,后来又翻起他带回来的那本蜀中异闻。
书不厚,里头记的东西却杂。
有山川地貌,也有当地人传了许多年的怪谈,偶尔还夹着几幅画得不甚精细的草木鸟兽。
柳知微翻了几页,忽然停下来。“这个你见过么?”
谢停云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
纸上画着一株生在崖壁间的花,叶细而长,花瓣颜色极淡,旁边写着“照雪兰”三个字。“见过。”
柳知微立刻抬头。“真的?”
“嗯。”
“长得和画上一样?”
谢停云又看了两眼。“画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柳知微笑了。“那真花好看?”
“还行。”
“什么叫还行?”
谢停云想了想。“比这个好看。”
柳知微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大满意。“什么颜色?”
“白的。”
“书上也说白的。”
“有点青。”
“花瓣?”
“边上。”
柳知微问一句,他答一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答到最后,连谢停云自己都觉得麻烦。“你这么想知道,下次给你带一株。”
柳知微眨了眨眼。“它不是长在崖上么?”
“嗯。”
“那怎么带?”
“挖回来。”
柳知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别为了朵花往悬崖上爬。”
谢停云莫名其妙。“我又不是不会轻功。”
“我知道。”
“那你担心什么?”
柳知微笑着低下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若真为了我去折腾一趟,好像有些过意不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皱眉。“有什么过意不去的。”说得理所当然。
柳知微翻书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笑意又深了些。“好。”
谢停云看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满意了。
过了一会儿,柳知微又翻到一页。“这个呢?”
“假的。”
“你怎么知道?”
“我去过那个地方,根本没有什么会发光的蛇。”
“也许你没碰见。”
“那是因为没有。”
“书上写得很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编的。”
柳知微忍不住笑。“谢庄主这样拆书,写书的人若知道,大概要生气。”
“他骗你还有理了?”
“人家写的是异闻,本来就未必是真的。”
谢停云显然不能理解这种明知道是假的还要看得津津有味的乐趣。
柳知微却很喜欢。
两人一个念,一个拆。
原本一本不厚的小册子,硬是看了大半个时辰。
中途柳知微又咳了几声。
谢停云起初只看他一眼,后来见他咳得稍久些,干脆把桌上的茶递了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柳知微接过来喝了一口。“谢谢。”
谢停云道:“你这病真好了?”
“好了。”
“还咳。”
“风寒好得慢。”
“脸色也不好。”
柳知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病一场总要瘦些。”
谢停云眉头还是没松。
柳知微看着他,忽然问:“我看起来很难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立刻道:“没有。”答得太快。
柳知微一怔,随即眼睛弯了起来。
谢停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得似乎急了些,却也没觉得有什么。
“本来就没有。”
“那就好。”
柳知微把茶盏放回去,又重新低头看书。
谢停云却还看着他。
确实瘦了。
下巴尖了些,手腕从袖口露出来一截,也比上次见面更细。
不过笑起来还是很好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柳知微今年这场病实在来得不巧。
若早知道,他从蜀中回来就该再快些。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只是问:“今日晚饭吃什么?”
柳知微抬头。“你要留下吃?”
“都这个时辰了。”
柳知微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确实已经渐暗。“那便留下吧。”
他说着便叫人去厨房添菜。
谢停云坐得越发理所当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晚膳摆在柳知微屋里。
柳知微胃口还没完全恢复,吃得不多。
谢停云起初没说什么,等他第三次放下筷子,终于皱眉。
“不吃了?”
“饱了。”
“才吃多少?”
柳知微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比昨日多。”
谢停云:“……”这个比较显然让他没法满意。“再吃一点。”
柳知微看他。“吃不下。”
“半碗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柳知微沉默片刻。
大概是不想为了半碗粥同他争,最后还真让人又盛了半碗。
谢停云这才不说话。
柳知微慢吞吞吃完,抬眼看他。“可以了?”
谢停云点头。“嗯。”
柳知微有些好笑。“谢庄主现在还管别人吃饭?”
“你吃得太少。”
“我病刚好。”
“所以更该吃。”
柳知微没再同他讲道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因为他发现谢停云在这种事情上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于是只是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一声显然十分受用。
谢停云连眉头都松了些。
等晚膳撤下去,外头已经彻底暗了。
谢停云这才起身。“我走了。”
柳知微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到院门。”
谢停云下意识道:“不用。”
柳知微已经披上了斗篷。“几步路。”
谢停云看了眼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到底没再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两个人慢慢走出去。
夜里风不大,廊下灯火一盏盏亮着。
走到院门口,柳知微停下。“回苏州?”
“嗯。”
“路上慢些。”
“这点路不用慢。”
柳知微笑了。“那就随你。”
谢停云原本都已经转身,忽然又想起什么。“那花。”
柳知微一愣。“什么?”
“蜀中那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哦。”
“下次见到给你带。”
柳知微看着他,眼里笑意很浅,却很温柔。“好。”
谢停云这才走。
只是走出一段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柳知微还站在院门前。
见他回头,抬手朝他挥了挥。
谢停云心情很好地收回视线。
病归病。人现在好好的。还会笑。还会同他看书。甚至还欠他一株花。
没什么可担心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直到快走到前院时,前方侧廊忽然传来几个下人压低的说话声。
谢停云原本没在意。
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声音道:“我前几日是真的吓着了,还以为这回家里真要办白事……”
谢停云脚步顿住。
另一个年长些的人立刻斥道:“闭嘴。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年轻人低声道:“我也是看那几晚闹得太厉害,药房整夜亮着,大公子连着两日都没离小公子那边……”
“那也不许胡说。”年长的人声音沉下来。“你才来府里几年,不知道也是正常。小公子从小身子就弱,每年总有这么一回。哪一年不是一家人提着心熬过来的?今年只是比往年凶了些。如今人都好了,还提这些做什么。”
前方给谢停云引路的人脸色已经变了。
他猛地回头。“谢庄主……”
谢停云没看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
方才柳知微笑着答应他“好”的样子还清清楚楚。
那个人坐在灯下,和他看了一下午的书。
还被他逼着多吃了半碗粥。
看起来只是瘦了些。
只是咳了几声。
他说——病一场总要瘦些。
谢停云直到这一刻才明白。
那根本不只是“病了一场”。
谢停云猛地转过身,沿着来路便往回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身后引路的下人一惊。
“谢庄主?”
谢停云像是没听见。
方才还慢悠悠走过的长廊,此刻几步便掠了过去。那下人哪里跟得上,只能一路小跑着追。
“谢庄主,您——”
不敢伸手拉。
更不敢真拦。
只看着谢停云越走越快,眼看便又要往柳知微的院子去了。
幸好走到一半,谢停云自己停住了。
他站在廊下,脸色难看得厉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回去做什么?
问柳知微?
他方才已经问过了。
“病好了?”
柳知微说好了。
“病了多久?”
十来日。
再问,他大概仍旧只会笑着告诉自己已经没事了。
况且人今日才刚有些精神,陪着他说了半日的话,还多吃了半碗粥。
谢停云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转过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柳怀璋呢?”
身后的下人险些没刹住脚。
“啊?”
谢停云看着他。
“你们大公子在哪?”
那人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家主……家主这会儿应当还在前院书房。”
话音刚落,谢停云已经换了方向。
那下人:“……”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息,赶紧又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这回心里更慌了。
方才往小公子院里去,他还不算太怕。
毕竟这些日子府里上下多少都看明白了——谢庄主脾气再差,到了小公子面前也翻不起什么浪。
可现在去找大公子……
这两个凑到一起,可没人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那下人越想越觉得不妙。
追出去几步,眼看谢停云已经拐过前头月洞门,他脚下一顿。
算了。追上去也拦不住。
还不如找个拦得住的人。
于是他果断转身,拔腿便往柳知微的院子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还是先通个气吧。
谢停云一路去了前院书房。
门外的人刚要通传,他已经问:“柳怀璋在里面?”
那人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