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去蜀中,本是为了照雪山庄在当地的一桩生意。
事情不大,不过账目上出了些岔子,底下的人来回扯了半个月也没扯明白。谢停云正好要往西南走一趟,便顺道亲自来看。
三日下来,该查的查清,该换的人也换了。
剩下的便没他什么事。
临走前,管事问他是不是直接回江南。
谢停云想了想。
“明日再走。”
管事有些意外,却也没多问。
谢停云在蜀中其实有个勉强算得上朋友的人。
顾闻山。
岷江镖局的总镖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两人认识快十年,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年轻时因为一趟镖动过手,后来又阴差阳错一起被困在山里三日,出来以后勉强算化敌为友。
当然,所谓的“友”,主要是顾闻山这么觉得。
谢停云以前若有人问,大概只会说一句“认识”。
直到最近,他对“朋友”二字的标准不知为何忽然宽松了不少。
于是想了半天,觉得顾闻山勉强也能算半个。
既然到了蜀中,两人又许久未见,连门都不过一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第二日上午,谢停云便去了岷江镖局。
镖局在城西,占地不小,门口立着两根丈高的旗杆,黑底金字的“岷江”二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谢停云站在门前看了一眼。
守门的镖师显然认出了他,愣了一瞬,忙上前抱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庄主?”
“顾闻山在么?”
“在的,在的。”
那人连忙往里让,“总镖头昨日才回来,谢庄主里面请,我这就去通报。”
镖师一路把他领进前院。
岷江镖局同照雪山庄很不一样。
照雪山庄地方大,人却不算多,平日安静得很。这里却从进门起便到处都是人,练刀的、搬货的、喂马的,还有刚从外头押镖回来正蹲在廊下吃面的。
谢停云一路过去,引来不少目光。
没多久,顾闻山便从后院出来了。
他比谢停云大两岁,一身灰色短打,袖口还挽着,显然方才正在做事。
看见谢停云,脚步停了一下。“稀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道:“路过。”
顾闻山看了他两眼。“你现在路过别人家,还知道进来看看了?”
谢停云:“……”
顾闻山却已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进去坐。”
两人进了正厅。
顾闻山让人上茶,又叫厨房中午多添两个菜。
谢停云道:“不用麻烦。”
“谁说给你添的?”顾闻山坐下来,“我自己想吃。”
谢停云看他一眼。“几年不见,还是这么烦。”
“彼此。”顾闻山喝了口茶,才问:“这回过来做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查账。”
“查完了?”
“嗯。”
“什么时候走?”
“明日。”
顾闻山点点头。
两个人竟就这么安静下来。
本来也不是什么见面便有说不完话的交情。
顾闻山这种“朋友”,同裴照川完全不一样。
裴照川若半年没见谢停云,见面第一件事便能从他脸色说到他腰间的剑穗,再把自己这半年惹出来的情债挑三件讲给他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顾闻山则是半年不见,见了面喝杯茶。
若没有别的事,两个人坐上一炷香,谁也不觉得尴尬。
谢停云从前很喜欢这种相处。
如今却莫名想起了另一个人。
柳知微同他坐在一处时也不怎么需要找话。
有时一人喝茶,一人看书。
半个时辰过去,也没觉得无聊。
想到这里,谢停云下意识摸了一下腰侧。
照影剑柄下,新换的剑穗垂在那里。
那枚青玉珠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顾闻山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换剑穗了?”
谢停云“嗯”了一声。
“以前那个不是用了很多年?”
“旧了。”
顾闻山也就是随口一问。“这个倒不错。”
谢停云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别人送的。”
顾闻山:“哦。”没再问。
谢停云反倒停了一下。
就这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嫌弃顾闻山这人实在没什么好奇心。
不过他自己也没打算主动说。
毕竟只是朋友送条剑穗。没什么可讲的。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像是有人在喊着搬什么东西。
顾闻山皱了皱眉。“慢些,别磕着。”
外头有人应了一声。
谢停云没在意。
直到片刻后,他端着茶盏往窗外随意一瞥。
几个镖师正从侧门抬进来一口棺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他放下茶盏。“你们镖局改做白事了?”
顾闻山神情平静。“送一趟镖。”
“棺材?”
“嗯。”
谢停云朝外看了一眼。
棺材做得还不错,黑漆厚木,边角都包得严严实实,只是上头没挂白布,也没贴奠字,看着不像普通人家办丧事。
“谁死了?”
顾闻山沉默了一下。
像是想到棺材里那个人,心情忽然有些复杂。“燕归迟。”
谢停云挑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这个名字他听过。
江湖上使刀的人不少,燕归迟算是其中颇有名的一个。
刀法好,人也有名。
只不过后一个“有名”究竟算好名还是坏名,就很难说了。
谢停云问:“怎么死的?”
顾闻山看了他一眼。“据说是被人寻仇,重伤以后没救回来。”
“据说?”
“我没亲眼看见。”
顾闻山道,“昨日上午有人把尸首和他的绝笔一并送到镖局。他生前同我喝过几顿酒,知道我走水路方便,托我若有一日死在蜀中,便把他送回老家。”
谢停云道:“你同他关系很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不好。”顾闻山答得很快。
“那你送?”
“收了钱。”
谢停云点头。
这就合理了。
顾闻山喝了口茶。“而且人都死了。死人的最后一件事,能办就替他办了。”
谢停云往外又看了一眼。
正好几个镖师把棺材放稳。
他对燕归迟的死没什么感觉。毕竟不认识。
只是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出现过不少次,忽然听说人死了,多少有些意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仇家是谁?”
“不知道。”
“连谁杀的都不知道?”
“他仇家多。”
顾闻山语气十分平淡,“一时半会儿不好猜。”
谢停云想了想。“也是。”
能混到死了都猜不出究竟是谁杀的,也算一种本事。
顾闻山看着他,忽然道:“这话你倒有资格说。”
谢停云:“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顾闻山端茶。
谢停云盯了他两息。
正准备说话,外头忽然又有人急匆匆跑进来。“总镖头。”
顾闻山抬眼。“怎么了?”
那镖师脸色有些古怪。“门外来了个人。”
“找谁?”
“不是找咱们。”
他停顿一下,朝院中那口棺材看了一眼。“找燕大侠。”
谢停云也跟着看过去。
顾闻山皱眉。“人都死了,找他做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镖师表情更古怪了。“说是……来抢尸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谢停云慢慢放下茶杯。
后来的事闹得荒唐,解决起来倒不算麻烦。
谢停云既然撞上了,便顺手帮了顾闻山一把。
一拨人追着燕归迟多年,认定他杀了自家兄长,最后才发现那人当年只是借决斗诈死远走,活得好好的。
另一拨倒是真死了师父——燕归迟年轻时偷了人家的刀,老前辈一路追他,旧伤复发没救回来。说是他杀的,不算;说同他无关,也不像话。
至于燕归迟本人,更是干脆诈死躺进棺材,准备借顾闻山的镖路偷偷离开蜀中。
结果半夜从棺材里爬出来时,被谢停云抓了个正着。
两日后,事情总算收拾干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顾闻山和谢停云坐在酒楼里喝酒。
顾闻山沉默半晌,叹道:“我押了这么多年镖,头一回货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
谢停云道:“他活了,送尸的钱该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