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原本确实没打算在柳家久留。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只是柳知微问了一句:“既然赶上了,要不要留下喝杯喜酒?”
谢停云便停住了。
他其实同柳家三房那位要成亲的小公子毫无交情,甚至连名字都未必记得清。
但柳知微既然开了口——
“行。”
答得十分干脆。
于是当天傍晚,柳怀璋忙完前头的事回来,便在席间看见了一个十分不该出现的人。
谢停云。
柳怀璋脚步都顿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今日忙得脚不沾地,下午只听下人来报,说谢庄主突然到了府里,连帖子都没递,直奔西暖阁找小公子去了。
后来再问,说是已经坐下喝茶了。
柳怀璋当时便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只是今日毕竟是家中喜事,他一时抽不开身,想着等晚上再处理。
结果现在——
这人居然坐上席了。
还坐得相当自然。
谢停云一身风尘已经洗去,换了件柳家客房送过去的深青外袍,腰间照旧悬着照影,正低头喝酒。
柳知微坐在另一边,同族中几个兄弟说话。
中间隔了好几个位置。
看起来倒没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柳怀璋还是莫名不顺眼。
他走过去坐下,第一句话便问:
“谢庄主今日怎么有空来金陵?”
谢停云抬眼。
“路过。”
柳怀璋:“……”
又路过。
塞外回来能一路路过到金陵来,这人的路大概是自己长腿跑偏的。
偏偏满桌都是亲友,柳怀璋不好当众拆穿,只淡淡道:“倒巧。”
谢停云竟还点了点头。“是挺巧。”
柳怀璋差点被他气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巧什么?
巧到刚好赶上柳家过礼?
巧到一进门便直奔柳知微?
他正要再说,旁边有人来敬酒,只得暂时作罢。
谢停云倒真老老实实坐着观完了礼。
柳家大族,婚仪繁琐。
先是两家长辈见面,再是纳礼、敬茶、认亲,席间来来往往全是人。
谢停云看得兴致缺缺。
他对这些东西向来没耐心。
若换作平日,坐不到一半便要走。
今日却不知怎么,竟一直待到了最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偶尔有人过来同他寒暄,他便答两句。
没人找他,他就坐着。
只是目光时不时往柳知微那边落。
柳知微今日精神不错。
大约因为是自家堂弟的喜事,席间也比平时热闹些。
有人同他说话,他便微微侧过身听。
有人递来酒,他没喝,只换了茶。
中途团子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被几个小辈追得满厅乱窜,最后一头扎到了柳知微脚边。
柳知微弯腰抱猫的时候,谢停云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柳怀璋坐在不远处,把这两眼看得清清楚楚。
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晚宴散得很迟。
宾客陆续告辞,谢停云却没走。
因为外头不知什么时候落了雪。
不算大,细细密密一层,将廊下青砖打得湿亮。
柳知微站在檐下看了一会儿,回头问他:
“你今晚还要赶路?”
谢停云也看了一眼天。
“本来打算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明日再走吧。”
柳知微语气很随意。
“你们从塞外一路回来,今日又赶了半日。客房一直有空,住一晚也没什么。”
谢停云几乎没怎么考虑。
“好。”
站在一旁的柳怀璋:“……”
他终于忍不住看了弟弟一眼。
柳知微像是没察觉,只叫人去安排客房,又让厨房给照雪山庄那几个弟子留了些宵夜。
谢停云转身跟着下人走时,柳怀璋才压低声音。
“你留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柳知微点头。
“外面下雪了。”
柳怀璋看了一眼那点连伞都未必需要撑的雪。
他很想说,谢停云这种人,就算外头下刀子恐怕都冻不死。
可柳知微已经低头摸了摸团子的脑袋。
“哥哥,今日很累吧?”
一句话便把他堵了回去。
柳怀璋看着弟弟,最终也没当着谢停云的面多说什么,只道:“早些回去歇着。”
柳知微点头。“哥哥也是。”
这一日到底是家中喜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等宾客陆续散尽,族中长辈也各自安置妥当,已经过了亥时。
柳怀璋将最后几桩事情交代下去,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反倒先往柳知微那边去了。
院门已经关了一半。
守夜的小厮见是他,忙要进去通报。
柳怀璋摆了摆手。“不必。”
自家弟弟的院子,他向来不用人通传。
屋里还亮着灯。
柳怀璋进去时,柳知微刚喝完药,正披着件松软的外袍靠在榻上翻书。团子团成一团趴在他腿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书角。
听见脚步声,柳知微抬头。“哥哥?”
“还没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刚喝完药。”
柳怀璋走过去,先伸手摸了摸他旁边的手炉。
还是热的。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空药碗,这才在一旁坐下。
柳知微看着他。“今日的事都忙完了?”
“差不多。”柳怀璋顿了一下。“所以现在来问另一件事。”
柳知微大约已经猜到是什么,眼里先有了点笑。
柳怀璋看得更不爽。“你还笑。”
“没有。”
“谢停云到底怎么回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团子被他这句话吵醒,抬起脑袋看了一眼,又重新趴了回去。
柳知微低头顺了顺它的毛。“哥哥想问什么?”
“他从塞外回来,不先回苏州,倒跑到金陵来。进门连拜帖都没递,直奔你这里。”
柳怀璋道,“还问你是不是要成亲。”他越说越觉得离谱。“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柳知微想了想。“谢停云觉得,我们是朋友。”
柳怀璋立刻听出了那个“觉得”。“他觉得?”
“嗯。”
“那你呢?”
柳知微很久都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拍着团子。
良久柳知微说起了不相干的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哥哥可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次有一只雀鹰撞伤了翅膀,落在后院里?”
柳怀璋一怔。
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柳知微还小,身体比现在差得多,冬日里几乎不怎么出屋。偏偏那只雀鹰落在窗下,被他瞧见了,便非要让人捡回来。
家里原本没人会养这种东西,还是从外头请了个懂鹰的人来看。
养了快两个月,伤才好。
柳知微那时很喜欢它。
每日都要去看一眼。
可等那只雀鹰真能展翅的时候,他却第一个让人把笼门打开了。
柳怀璋想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谢停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柳知微却笑了。“我没这么说。”
柳怀璋看着他。
柳知微低头摸了摸团子的背,慢悠悠道:“我只是忽然想起来,那时候哥哥还问我,养了这么久,舍不舍得放。”
“我怎么答的来着?”
柳怀璋自然记得。
那时候柳知微年纪很小,站在廊下,裹得像个团子,看着那只雀鹰从院墙上飞出去。
他说——“它会飞了,为什么还要关着?”
柳怀璋沉默下来。
柳知微也没再往下说。
其实话到这里已经够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愿意来,他喜欢。
愿意坐下来陪他说话,他也喜欢。
至于一定要把这份喜欢变成什么,把人留下来,给它一个名头——柳知微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的念头。
柳怀璋过了一会儿才道:“那只雀鹰后来可一次都没回来。”
柳知微笑了笑。“我知道。”
“你当时还难过了两日。”
“也知道。”
柳怀璋看着他。“人也不是鸟,喜欢是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柳知微很干脆地点头。“雀鹰是雀鹰,谢停云是谢停云。”
他顿了一下。“但我都是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柳怀璋没有说话。
柳知微低下头,手指慢慢梳着团子背上的毛。